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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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仔细想想，找了一番，发现这转机嘛，不是没有，就是有点难度。
楚文萧混迹娱乐圈二十余年，其中摸爬滚打了十几年才有了后面安生日子，楚还不是他签下的第一个艺人，也不是他签下的最后一个艺人。
或许以娱乐圈的眼光瞧他手底下艺人混成什么样来看，他做经纪人可能有点失败，但若以人性角度鉴别他手底下艺人的品行，楚文萧看人的眼光绝无问题，有在顽石堆里挑上等璞玉的功力。
他说要给楚还瞧瞧有没有什么转机，还真是没说大话，奋力在腐朽之气逐渐横行的圈子里大浪淘沙淘出几个外貌、品行、演技皆兼备的演员，做了资料给楚还。
楚还粗略一看，没说好与不好，转头找了几人作品看了几天，看得夙夜无眠，最后得出结论，自己对他们根本不来电，想象不了和他们拍亲密戏的场面，全都退回pass不要。
经纪人一听这个形容接受之余顿时喷了，心中颇有帮人说媒，或介绍对象、拉皮条之感，哭笑不得的同时犯了难。
“现在圈子这个情况你也知道，高质量的新生演员越来越少，你接受不来的这几个还是我从犄角旮旯里找出来的。”
“看出来了，最近两年和我一样，戏都拍不上。”出道几年，作品几天就看完了，足见这些人的履历惨淡，和他这个被排斥在外的童星不相上下。
“真不来电？”楚文萧琢磨了一下又问。
楚还没说话，沉默就是他的答案。
不是楚还挑剔，一个人到底合不合眼缘这是一个相当玄学的事情，就比如当他打开电脑依次播放几人作品看完后，心头何止是无动于衷。
总觉得他们身上少了点什么，又说不上来，只是索然无味，人生中竟第一次感受到李导剧组当年不断筛选少年演员的心情，无端生出些没由来的寂寞与真实感。
他实在年轻，没经历过恋爱，没拍过激烈的感情戏，不知道缺的那点东西是激情戏中对演员彼此，也对观众最重要的性吸引。
楚文萧从业多年，见过不知多少荤杂货色，倒是多少能从中揣摩到一点，想了想：“他们是演员，以前拍的戏你不来电，不代表新的不来电。要不你单独和他们见一面，聊一聊是否有参与试镜的意愿，等到届时试镜再看？”
一般这是选角导演应该做的事，如果不是知道李育给了楚还这种权力，他不会直接这么建议。
“……别了。”楚还默然片刻，脑海中浮现出几人过去作品中的表现，动了动唇瓣，说了大实话：“我想不出推荐的理由。”
“你这么看不上他们啊！”楚文萧听他这么一说懂了，不由汗颜：“连理由都想不出来。”
“比上不足比下有余，食之无味弃之可惜。”楚还淡淡，“倘若这是导演的选择，磨合一下，我没什么异议，倘若要我发出邀约，向导演举荐，我情愿置之不理。”
简单来说，糊得没有戏拍不是没有原因。
楚还深扎话剧多年，受环境耳濡目染，眼光高得岂止一星半点，这几个演员的演技放在现在娱乐圈里没什么问题，放在他这里全是问题。
他不会看不上对方，也不会主动推荐他们。
楚文萧一拍脑袋，反应过来，自己一时忘了在娱乐圈混的演员和在话剧圈混的演员有壁，两者差距大得可以如隔天堑，楚还会不愿意推荐简直合情合理，不在情理之外。
“这样吧。”他想了个办法，“我扩大一下范围，从话剧、歌剧、舞剧，还有音乐剧中找找演员。”
他说完，越想越觉得可行，叮嘱楚还一番后率先挂断电话，没几天又给楚还挑出几个人选。
这次人选名单里有演话剧的，有演歌剧的，有演音乐剧的，就差一个舞剧的，便能将舞台剧所有剧种全都包罗，所有人员无一不是年少活跃，对外有跨界意向，并与楚还年纪相仿之辈。
将这些人选的作品一个个看过去费了楚还不少时间，有的个别作品没有官摄，线下排期又不在近前，只能自动略过，少了一些了解，再比较有无感觉，最终有点意动名单里一位演音乐剧的演员。
这个演员姓林，单名一个宁字，如果消息来源没错的话，本人比楚还要大了三岁，今年二十八，在学校时便崭露头角，开始常演A角至今，堪称顺风顺水。
他想跨界的缘由说简单也简单，说难也难，不是为了自己多赚钱，而是深知音乐剧日落西山，逐渐式微，想提升音乐剧于大众视野中的存在感。李育李导的作品有多重量级不需要多言，倘若林宁能参演，对他这个目标而言，毫无疑问是个不错的机会。
不过关键问题在于，这次李导的戏和他以往的戏全然不同，据说林宁除音乐剧以外的事皆偏向性格保守。楚还与李育签了合同，熟读剧本，知道里面描述的那种激情戏，或许不一定能被林宁所接受。
他怀着有所预料的心情托人约见了林宁，两人在圈内一家私房菜馆见面，保密性足够。
“你好楚还，我是林宁，看过你演的剧。”二十八岁男人长相凌厉，笑容爽朗，他给人的感觉像一尊雕塑，被包厢里的灯光从头顶一照，显得眉骨深邃，优雅迷人。
楚还闻声站起身，他反应比楚还还要快，快走几步向楚还伸出手，楚还握了上去，神情淡得毫无变化，很是客气。
“你好，我是楚还。您能同意面谈，实在感谢。”
“别这么客气，都是演员，大家都有一个目标，那就是演好剧。”林宁俏皮地回答，“您是话剧演员，我是音乐剧演员，咱们都是一家人。”
“啊，您刚才说的——”楚还的神色这才有了些微的变化，有了点人情味。
“我曾在衿州看过你巡演的话剧《永年》，十分欣赏你在其中的表现。”林宁见他还这么客气，哈哈一笑，拉着楚还入座：“我认为，能将永年这个角色演好、演活的人差不到哪儿去，这也是我同意今日面谈的最大原因。”
听了这句话，楚还不觉莞尔。
《永年》这个名字，是他于两年前参演并在五个城市巡演过的一部话剧，它讲述的是一个少年人在家国动乱之际，于追逐梦想与挽救家国之间进行取舍的故事，相当考验表演人的理解能力与演技，差一点都会显得这个角色很不是个东西。
当年楚还为了演好这个角色，每日起早贪黑、废寝忘食，过于沉迷得活活瘦了二十斤，差点因为外形瘦薄不符合人物形象在巡演之际被唰下去。也因此，现在依然有很多人认不出来曾在台上扮演永年的，会是童星出道火遍大江南北，后来转而去演话剧的艺人楚还。
林宁能第一次见面就提出《永年》这部话剧，可见其话里的确有一些真心，不全是客套寒暄，商业互吹。
“你这样信任我，那我也就开门见山，尽我能所言。”楚还望着他，两人各坐一边，从他的角度看林宁，能清晰地看出林宁脸上的变化。他似乎从楚还的话里品出点什么意思，笑容一顿，略有疑惑：“这个电影是你不能泄密的吗？”
“是的，我在这部电影中只是个演员，但因为题材特别的原因，我才有了邀请权。”楚还点点头，他托人约见林宁的时候因不确定林宁态度，没有说得那么详细，只说了题材特殊需要面谈，有所保留，这倒不属于什么欺骗。
“原来如此！怪不得濯安转达的消息那么语焉不详，我还疑心是否是个骗局，一听是你才下定决心，前来与你一见。”他说的濯安姓顾，全名顾濯安，正是此行楚还所托的中间人。
“没办法，谁叫这个电影乍一说确实有些难以邀约，一般人听了可能会结怨。”楚还说谎说得面不改色，他从来不觉得这个电影内容有多容易结怨，主要是以他的身份说得多了容易泄密，这个尺度过于微妙拿捏不稳，不如以退为进大大方方。
“到底是什么叫你这么不能开口？”林宁的好奇心被楚还钓起来。
那双眼睛望着楚还时，真真是明亮纯粹，还有一点点单纯，楚还当机立断，毫无铺垫，讲出几个主要关键词。
“同性题材，有大尺度亲密戏，设定边缘。”
“诶？！”
林宁瞪大了眼睛。
之后的事，果然不出楚还所料，林宁一听被着重拎出来强调的大尺度亲密戏就产生了退却。
男人面露苦恼踌躇，微微垂下眼，他眼窝比一般人深上一些，这样垂下来的眼睫更显得其睫毛卷翘浓密，惹人注意：“实不相瞒，我不在意同性题材，不在意亲密戏，不在意具体是什么边缘设定，我在意的是……这个大尺度的戏，究竟有多大？”
能被特意拿出来说的关键词，想来到了演戏那一步，不会有多需要表现婉转。
楚还想了想。
“比起爱与欲，更像是野心的展现。最激烈的那一场，需要表现的不是性，是两人在危险边缘的徘徊与伤害，高度入戏之下，很容易过火。”
林宁表情严肃了起来。
“哪方面的过火？是人身安全，还是——”
“都有。”
说落，楚还望着林宁，林宁望着楚还，一阵对视的沉默之中，楚还已经知道了林宁的答案，他神色又归于平淡起来。
所谓选角之难，楚还早在一开始就有所体会，对于林宁的选择，他颇有预见也十分理解，不会有任何心情或失落或责怪。
各种体谅的缘由理来理去，不过是楚还一直奉行如一的、李育曾经对他说的那一句：爱惜羽毛，本就是一个演员应该做的事。
他楚还为前途渺茫博一条出路，林宁大好前程则近在脚下，又何须和楚还一样必须赌上所有希望，参演一个略有出格的电影？再重量级的大导，也不至于叫林宁抛却一切，如此奉上。
楚还接受他的决定，不会对此有任何置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