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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6、坚定的选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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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堃看到原圆转过身来的那一刻，世界仿佛被按下了慢放键。
哪怕他鼻梁上那副早就布满裂纹的塑料眼镜，被额角不断滑落的汗水浸得模糊一片，视线里的一切都成了晃动的虚影，他也清晰地感受到了那道目光。
他顾不上胸腔里那阵几乎要将肺腑撕裂的灼痛，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吞咽滚烫的砂砾，也顾不上双腿肌肉传来的酸痛，那痛感顺着神经蔓延到膝盖，让他每走一步都在不受控制地发抖。
用尽最后力气，朝着那个方向，深一脚浅一脚地狂奔过去。
终于，方堃冲到了原圆和玄墨面前，在距离他们不过三步远的地方猛地停下。
他弯着腰，双手死死撑住膝盖，脑袋因为缺氧而嗡嗡作响，大口大口的喘息声在空旷的荒野里格外刺耳，像破旧的风箱在艰难运转。
他想说话，可喉咙里干涩得像是塞满了砂纸，只能发出断断续续的气音，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汗水顺着他的下巴滴落，在干涸的土地上洇开一个小点。
他抬起头，裂了纹的镜片后，眼睛死死盯着原圆，生怕他下一秒又消失。
“原……原圆……”他喘息着，声音嘶哑得厉害。
原圆静静地看着他，没有说话，情绪难辨。
玄墨轻笑一声，打破了沉默：“啧，方老师，真是……感人至深啊。”他的话语里带着恶意的调侃。
方堃没理会玄墨的挑衅，他的目光始终锁在原圆身上。
他直起身，尽管身体还在微微颤抖，但脊梁挺得笔直。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平稳下来：
“原圆，我……我不是来劝你回去的。”他开口，声音依旧沙哑，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认真，“我追上来，是想告诉你。”
原圆的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
“我喜欢你。”方堃直接说了出来，没有任何铺垫，质朴得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不是因为你是什么，只是因为你是原圆。是那个漂亮的依赖我的、也让我想依赖的原圆。”
他顿了顿，看着原圆那双非人的竖瞳，继续说道：“我不在乎。就算你真的变成了丧尸，那又怎么样？你还是你。而且……”他像是想起了什么，语气甚至带上了一点笨拙的安慰，“你那么漂亮，变成什么都丑不了。”
这番毫无修辞、直白得有些可笑的话，让原圆也咧出一丝笑意。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又咽了回去。
方堃往前走了一步，拉近了和原圆之间的距离，无视了旁边玄墨越来越冷的眼神。
“但是，原圆，我也怕。我怕你伤害了别人怎么办？”
他用更加恳切的目光看着原圆：“所以，我不劝你回去。我跟你一起走。我们离开这里，去远离人的地方。你想变成什么样，我都陪着你。”
这番剖白，用最质朴的语言，说出了方堃内心最真实的想法。
原圆眨了眨眼，方堃义无反顾地选择了他三次。
在净土基地方堃让情感超越理智，杀了杨医生。
在曙光基地门口方堃让情感超越安逸，跟他离开。
现在方堃，依旧选择了他。
方堃一直都在靠近，如果再不回应，还不如去当蛇。
原圆终于发自内心地笑了笑，没有辜负那张帅脸。
玄墨在一旁终于忍不住，冷笑出声：“呵，说得好听。”
方堃猛地转过头，正眼对上玄墨那充满讥诮的视线。
他镜片后的眼睛因为疲惫和激动布满血丝，但那光芒却锐利无比：“*河南粗口*至少能证明，这世道再烂，也还有真心！证明无论原圆变成啥，是妖是别的啥玩意，都有人愿意陪着他！这比你这种傻逼强一百倍！”
他几乎是吼出了最后那句话，把这一路奔波的焦急、看到原圆被带走的愤怒、以及对玄墨这种行为的鄙夷，全都倾泻而出。
玄墨脸上的冷笑僵了一下，随即化为更深的寒意，像冬日的寒冰，几乎要将周围的空气都冻结。
他显然懒得再和这两个在他眼中“冥顽不灵”的家伙打嘴仗。
跟这种被所谓“感情”冲昏头脑的人争论，纯粹是浪费时间。
他不再看方堃，而是微微仰头，喉咙里发出一种低沉而诡异的嘶鸣声。
那声音不像人类能发出的，更像是某种冷血动物的低吼，带着一种原始的、蛊惑人心的召唤意味，在空旷的荒野里回荡，让人听了心里发毛。
方堃心中一惊，下意识地往前跨了一步，挡在原圆身前。尽管他此刻已经是强弩之末，连站着都要靠意志力支撑，可他还是想护住身后的人。
几乎是眨眼间，几道迅捷的身影从周围的残垣断壁后闪了出来。
方堃和原圆瞬间被围住了。
“绑了。”玄墨淡淡地吐出两个字，语气没有丝毫波澜。
方堃还想反抗，但他一个体力耗尽的普通人，哪里是这些妖族的对手。
两三下就被反剪双手，用粗糙的绳索紧紧捆住。他挣扎着，绳索勒进皮肉，带来火辣辣的疼痛。
“河南粗口”他还不忘嘶哑地喊着。
原圆站在原地，没有动。
他看着方堃被粗暴地捆绑，竖瞳里闪过一丝冰冷的怒意，但他依旧没有反抗。
他知道，现在反抗，只会让方堃立刻陷入危险。
玄墨踱步到原圆面前，无视了方堃愤怒的瞪视，对着原圆说话，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掌控力，像在命令自己的下属：“你看，感情用事，除了多一个累赘，毫无用处。你现在乖乖跟我回基地，配合研究，我保证方老师能安安稳稳地活着，至少…… 在你失去研究价值之前。”
他刻意顿了顿，欣赏着原圆瞬间绷紧的下颌线和方堃更加激烈的挣扎，才慢悠悠地补充道：“否则……我不介意现在就让你看看，人类有多脆弱。”
原圆终于抬眸，对上了玄墨的视线。他嘴角勾起一抹极冷极淡的弧度，那笑容里没有任何温度，只有讽刺：“玄墨，你以为你用他就能威胁我？”
玄墨不以为意地挑眉：“原本可能不确定，但他都追来了。我只需要结果。”
就在这时，被捆得结结实实的方堃猛地抬起头，他脸上沾着泥土和汗水，眼镜歪斜地挂在鼻梁上，一边的镜腿已经断了，模样狼狈不堪，可他的眼神却亮得惊人，像黑暗里的火焰。
他冲着原圆大声喊道：“原圆！别听他的！不要配合他！什么都别答应他！”
他剧烈地喘息着，胸腔起伏，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我追过来，不是要和你一起叛变，不是要和你一起去给他当什么实验品的！我是想来告诉你，我喜欢你，想和你在一起！如果……如果最后还是不行，那我们就死一块儿！”
方堃的声音在空旷的荒野上回荡，带着一种豁出一切的决绝。
“死一块儿”这三个字，他说得异常用力，没有任何浪漫色彩，只有最朴素的、同生共死的决心。
玄墨看着这一幕，眼神彻底冷了下来。他失去了最后的耐心。
“带走。”他冰冷地下令，不再给两人任何交流的机会。
一个妖族上前，粗暴地推了方堃一把。
方堃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他挣扎着回头，还想对原圆说什么，却被另一个妖族用一块破布塞住了嘴巴，下巴几乎脱臼，感觉抹布塞到了嗓子里，只能发出模糊的“呜呜”声。
原圆站在原地，看着方堃被妖族推搡着前行。
方堃的背影很狼狈，肩膀因为被反绑而微微耸起，脚步踉跄，却依旧在努力挺直脊梁，不肯露出一丝屈服的样子。
原圆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握成了拳，指甲深深嵌进了掌心。
他没有再去看玄墨，只是沉默地、顺从地跟在了队伍后面。
但他的内心，远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平静。
方堃那句“死一块儿”和他之前那句“我跟你一起走”一样，像烧红的烙铁，烫在了他死寂的心上。
他被玄墨带走，本已心灰意冷，觉得自己终究是异类，与方堃的世界格格不入，分开或许才是对方堃好。
可方堃追来了。不顾一切，撕心裂肺地追来了。
不仅追来了，还告诉他，喜欢他，不管他变成什么。
不仅喜欢他，还要和他一起承担，哪怕是与世隔绝。
不仅想要一起活，也不惧一起死。
方堃精疲力尽，一步一踉跄，但他丝毫没有畏惧，一直想要往原圆身边靠近，都被身后的玄墨手下拽住。
从他追上来，原圆没有向他走近一步，也没有对他说过什么话，似乎方堃的孤注一掷像个笑话。
玄墨心情似乎不错，他还饶有兴致：“方老师也不必如此抗拒，你看原圆和秦虎都没有什么意见。”
他故意拉长了语调：“那什么秦队长的意思就是，你们先去研究研究解药，等你们研究出来一二，我再去清缴你们。”
玄墨哼笑道：“不过是不想亲自脏这个手嘛，说好的倡导妖族和人类共处，没办法下手做研究咯，只好把坏人让我们来做。”
方堃瞪着他呜咽了几声，似乎想说什么玄墨使了个眼色，让跟班把方堃嘴里的抹布抽掉。
方堃的下巴几乎脱臼，每动一下就是一种抽筋般的疼痛，缓了好大一会才说：“原圆你不要——”
他刚喊出来，就又被堵上了嘴。
玄墨阴冷的目光落在方堃脸上：“真是会抓紧机会啊，难得想给你一个松快的机会。”
他又扫了一眼沉默的原圆，说道：“你怎么想，合作，还是殉情？”
话意里的嘲讽简直溢出来。
原圆点了点头，用一种很温柔的目光看向了方堃。
“人类需要解药，等解药被研究出来，我会死得其所。”原圆看着方堃笑了笑，“尽量。”
玄墨仰天大笑：“哈哈哈到时候我们各凭本事吧。”
方堃眨了眨眼，原圆想要当试验品，想要等北方基地搞出解药后，拼命，把解药或者什么东西带出来。
使不出什么阴谋诡计，只是需要坦然的心。
原圆依旧很好，可他没有再奢望和方堃在一起自欺欺人了。
我依然爱你，我也热爱着人类，我愿意奉献什么，但是不是和你一起了，我们有一样的目标，但只能走不一样的路了。
方堃看着和之前没有任何区别的原圆，只是因为“丧尸”两个字，划开了所有。
他终于垂下了头，从眼角挤出了身体最后的水分，被玄墨的跟班架着，晕死过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