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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7、尊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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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墨的队伍在荒芜破败的公路上沉默地行进着。四周是死寂的旷野，只有风声和偶尔传来的不知名嘶吼提醒着他们现状。
方堃被一个身材高大的妖族反剪着双手背着，人已经彻底晕了过去，脑袋无力地垂在妖族的肩头，脸色苍白，嘴唇干裂，那副破败的眼镜歪斜地挂着，仿佛随时会掉下来。
原圆沉默地跟在队伍中间，目光大部分时间都落在方堃身上，看着他随着妖族前进的步伐而轻微晃动的身体，手指在身侧无声地收紧。
走了约莫小半天，前方的道路出现了一个临时清理出来的休息点，旁边停着两辆改装过的、布满污渍和刮痕的越野车，显然是玄墨事先安排好的接应。
玄墨停下脚步，扫了一眼昏迷的方堃，又看了看原圆，嘴角勾起一丝没什么温度的弧度。
他随意地摆了摆手，对着那个背着方堃的妖族吩咐道：“把他扔这儿吧。”
那妖族立刻停下脚步，把方堃放了下来。
玄墨打量了一下四周：“有车，没什么人，已经很安全了，我也算仁至义尽了吧？”
原圆猛地抬起头，浅色的竖瞳瞬间收缩，紧紧盯住玄墨。
玄墨像是没看到原圆的眼神，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讨论天气：“嗯，带着也是个累赘。你们俩也聊过了，我够诚意了吧？”他指了指方堃，“已经没用了。”
“不行。”原圆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决。
他看向玄墨，那双非人的竖瞳里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只有一片冰冷的平静。
玄墨挑了挑眉，似乎终于来了点兴致。
他转过身，正对着原圆，好整以暇地问道：“哦？为什么不行？”
原圆没有理会他的疑问，只是陈述事实：“你不能丢下他。”
“有意思。”玄墨摊手，“或者说，你改变主意了？不想合作了？”
原圆却摇了摇头，他看着玄墨，眼神里带着一种近乎怜悯的……鄙夷？“你只会用胁迫和交易来衡量关系吗？”
玄墨脸上的假笑淡去了一些。
原圆继续说道：“我不需要改变主意，我的选择就是和你合作，他的选择是和我在一起，我想尊重他的选择。”
他的语气依旧平淡，但话语里的决绝却让周围的空气都凝滞了几分。
玄墨眯起了眼睛，打量着原圆。他发现自己有点看不懂这条小蛇了。
明明之前还一副心灰意冷、为了方堃的安全不得不妥协的样子，现在却又为了方堃的生死如此强硬。
“你既然这么担心他，刚才怎么不劝他回曙光基地？跟着我们，他只会更危险。”玄墨说出了他的疑惑，也是他对方堃这番“深情”最不屑的地方，“真的喜欢，不是应该把他推开，推回安全的地方去吗？”
他觉得自己抓住了原圆逻辑里的矛盾，这种感情用事的纠结，在他看来愚蠢又可笑。
原圆静静地看着他，看了好几秒，才缓缓开口：“你不懂。”
他顿了顿，似乎在想怎么才能让这条只信奉力量和算计的大黑蛇明白。
“我不会劝他回去，也不会替他做任何决定。”原圆的语气很认真，甚至带着点执着。
“方堃是成年人，他有自己的选择和判断。他选择追上来，选择告诉我他的心意，选择哪怕死也要和我一起。这是他的选择。”
“我唯一要做的，就是支持他的选择。”原圆的竖瞳里闪过一丝极微弱的光，像是冰层下跃动的火苗，“他选择跟我冒险，我很感激。他选择……殉情，”他说出这两个字时，声音没有丝毫颤抖，仿佛在说一件再自然不过的事情，“我就回报，陪他一起死。不需要什么理由，也不需要权衡利弊。”
他看向玄墨，眼神锐利起来：“你觉得我劝他回曙光基地才是为他好？那只是你以为的‘好’。真正的支持，是尊重他的意愿，哪怕他的意愿是走向危险，是选择一条艰难的路。我唯一不能接受的，是死得毫无价值，是让你的阴谋得逞。所以，如果最终会迎接死亡，我也一定会想办法，扒掉你一层皮。”
这番话说得异常直白，没有任何修饰，玄墨确实无法理解这种毫无保留的、甚至有些盲目的“支持”。
在他眼里，这简直是不可理喻的愚蠢。
玄墨听完，脸上没什么表情，既没有被冒犯的愤怒，也没有被说服的迹象。
他只是嗤笑了一声，带着点不以为然：“说得好听。随你吧，反正多带一个人，也不过是浪费点口粮。”
他不再坚持丢下方堃，似乎原圆这番“拧巴”的言论只是满足了他一时的好奇心，至于方堃的死活，他其实并不真正在意。
一个普通人类，在他庞大的计划里，渺小得如同尘埃。
他挥了挥手，示意手下将方堃弄上车。
那个妖族将方堃塞进了其中一辆越野车的后座，动作算不上温柔。原圆默默地跟了过去，坐在了方堃旁边。
他小心地将方堃歪倒的身体扶正，让他靠在自己身上，避免磕碰到车窗。
他伸出手，轻轻地将方堃脸上那副快要散架的眼镜摘了下来，看了看镜腿上断裂的痕迹，然后小心地折好，放进了方堃贴身的口袋里。
做完这一切，他便不再有其他动作，只是静静地坐着，让方堃靠着自己，目光望向车窗外飞速掠过的荒凉景象。
玄墨坐在副驾驶位，透过后视镜将原圆的动作尽收眼底，他嘴角撇了撇，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闭上了眼睛假寐。
车辆在颠簸的道路上行驶了很长时间，期间方堃一直昏迷着，只有在车辆剧烈颠簸时会无意识地发出几声痛苦的闷哼。
原圆始终维持着同样的姿势，像一尊沉默的守护雕像。
天色渐渐暗下来时，他们抵达了北方基地。
与曙光基地那种带着末世紧迫感的氛围不同，北方基地看起来更像一个秩序井然的军事堡垒。
高耸的围墙，厚重的金属大门，门口站着荷枪实弹、表情冷硬的守卫。
检查流程似乎也严格许多，但对玄墨的车队，他们只是简单查看了下车内情况，甚至没有对昏迷的方堃和沉默的原圆进行任何盘问或检测，就直接放行了。
显然，玄墨在这里拥有不低的权限或者达成了某种协议。
车辆驶入基地内部，街道相对整洁，行人不多，大多行色匆匆，脸上带着一种麻木的疲惫。
基地内的建筑大多低矮实用，透着一股冷硬的气息。
玄墨的车队最终在一栋看起来像是研究所和宿舍结合体的灰色建筑前停下。
他率先下车，对迎上来的几个穿着类似研究员服装的人点了点头。
“把他带去基础医疗部，处理一下伤口，别让他死了就行。”玄墨指了指被妖族从车里拖出来的、依旧昏迷不醒的方堃，语气淡漠地吩咐道。他看了一眼跟在后面下车的原圆，补充了一句，“算是看在他的份上。”
这话听起来像是一点恩赐，但原圆脸上没有任何感激的神色。
他看着两个基地工作人员上前，有些粗鲁地架起方堃，朝着建筑侧翼一个标着“医疗”字样的小门走去。
方堃被拖行着，双腿无力地在地上拖动，脑袋耷拉着，毫无生气。
原圆的视线一直追随着，直到那扇门关上，隔绝了他的目光。
“走吧。”玄墨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你的‘房间’已经准备好了。”
原圆收回目光，脸上恢复了之前的平静，他什么也没说，沉默地跟着玄墨和几个研究员，走向了建筑主体那扇看起来更加厚重、也更加冰冷的金属大门。
门在身后缓缓关闭，发出沉闷的撞击声，将内外隔绝成两个世界。
原圆被带到了一个狭窄但干净的房间，除了一张固定的金属床和一个简易的洗手池，几乎没有其他摆设。
墙壁是冰冷的白色，头顶是惨白的灯光，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消毒水的味道。
研究员记录了他的基本信息和身体状况后，便锁上门离开了。房间里只剩下原圆一个人。
他走到房间中央，静静地站了一会儿。这里听不到外面的任何声音，绝对的寂静反而让人心慌。
他缓缓抬起手，看着自己修长却属于非人类的手指，然后慢慢握成了拳。
方堃现在怎么样了？那些所谓的“基础医疗”会好好治疗他吗？他醒来后发现自己被丢在陌生的北方基地，又会怎么想？
这些问题在他脑海里盘旋，但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焦虑和恐慌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他想起方堃追上来说“我喜欢你”时的样子，想起他说“死一块儿”时的决绝，也想起自己对方堃说的“支持他的任何选择”。
现在，方堃选择了一条最危险的路，跟到了这里。那么，他的选择就是陪着他。
原圆走到墙边，伸出手指，轻轻触摸着冰冷坚硬的墙壁。
他的指尖感受到的不仅仅是混凝土的质感，还有这栋建筑背后所代表的、玄墨那冰冷的野心和可能潜藏的无尽黑暗。
他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带着消毒水味道的空气。
方堃，谢谢你选择我，我很荣幸在你心里超越了生死。
但我已经是一个“死蛇”了，除了这点科研价值没什么意义。
就算最终难逃一死，也一定要让玄墨，付出沉重的代价。
他睁开眼，竖瞳在惨白的灯光下，折射出冰冷而坚定的光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