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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9、压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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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烬被关进那个透明的玻璃房子之后,实验室里就再也没有过真正的安静。
他就像一颗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爆炸的炸弹,时时刻刻都散发着危险和噪音。
想从他身上获取实验数据?那可真是难如登天。
实验人员每次端着托盘,战战兢兢地打开那扇沉重的玻璃门时,都得先做好万全的准备。
首要步骤,就是由至少四名全副武装的守卫用特制的长杆工具,远远地激活他脖子上那个项圈。
项圈上的晶体一闪,魏烬就会像被无形的重锤击中,闷哼一声,浑身肌肉抽搐着跪倒或者趴下,额头上青筋暴起,
喉咙里发出压抑痛苦的嗬嗬声。
也只有在项圈的力量完全压制住他,让他暂时失去大部分反抗能力的那短短几分钟里,实验人员才敢迅速靠近,完成抽血或者粘贴一些监测电极片的工作。
但即便是这样,魏烬也从未放弃过反抗。
只要他还能动一根手指,就会试图去抓挠靠近他的人;只要他的嘴还能发出声音,就一定是恶毒的咒骂。
有好几个倒霉的实验员,就是在以为他已经完全被制住,稍微放松警惕凑近时,被他突然暴起,用那能撕裂西装的尖利指甲抓破了防护服,或者被他猛地扭头一口,咬在手臂上,留下深深的牙印甚至见血。
自打连续出了几次“工伤”事件后,普通的实验员是再也不敢靠近魏烬了。
这份“光荣而危险”的任务,最终落在了玄墨自己头上。
也只有他,能在项圈的辅助下,冷静而精准地避开魏烬临死的反扑,顺利完成采血和数据采集。
连带着,旁边那个安安静静、仿佛不存在的原圆,也一并由玄墨亲自处理了。
毕竟,谁也不知道那个看似没有威胁的蛇精会不会突然暴起,还是让最厉害的人去比较保险。
除了采集数据,玄墨还试图进行一些行为观察。
他曾经站在玻璃墙外,用冰冷的语气对里面被项圈折磨得气喘吁吁的魏烬下令:“攻击他。”
他指的是角落里的原圆。
魏烬喘着粗气,汗水顺着贲张的肌肉线条滑落。
他抬起猩红的眼睛,先是狠狠瞪了玄墨一眼,然后目光扫过那个仿佛置身事外、连眼神都没有波动一下的原圆,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呸!老子……不打木头!有本事……你进来,老子跟你打!”
玄墨并不动怒,只是淡淡地说:“不照做,就没有食物。”
接下来的三天,魏烬果然一口吃的都没见到。水也是隔很久才给一点点,仅仅维持他不脱水而死。
饥饿和干渴折磨着他,让他变得更加暴躁,体力也有所下降,但那双眼睛里的凶光却丝毫未减。
他饿得靠在玻璃墙上节省体力,嘴里却依旧不干不净地骂着:“玄墨……你个黑心烂肺的长虫……饿死老子……老子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骂到没力气了,他就死死盯着外面走来走去的研究员,或者干脆闭上眼睛积蓄力量,等着下一次项圈激活后的短暂“放风”时间(指采集数据时),再找机会发泄。
至于去打原圆?他甚至连看都懒得再看那个角落。
让他对一个毫无反应的“木头人”动手,他觉得掉价,更别提这命令还是玄墨下的。
他魏烬虽然不是什么好东西,但还不至于沦落到听一条臭蛇的命令去欺负一个傻子。
最让整个实验室工作人员感到痛苦的,还不是魏烬偶尔的暴力行为——毕竟那可以被项圈控制——而是他那张几乎永不消停的嘴。
只要他是醒着的,玻璃房里就充满了他的声音。
不是在高声咒骂玄墨、周东安以及他看到的所有人,就是在用各种污言秽语问候他们的祖宗十八代。
骂累了,他就大声咆哮,用拳头砸墙,用脚踹地,制造出各种噪音。
实验室为了监听内部可能发出的任何声音(比如原圆突然开口说话),这个玻璃房根本没有做隔音处理。
于是,魏烬的叫骂声、咆哮声、捶打声,毫无阻碍地传遍了整个实验室核心区。
研究人员们不得不戴着降噪耳塞才能勉强集中精神工作,但那种穿透性的噪音和饱含的恶意,还是让人心神不宁,烦躁不堪。
实验室的氛围因为这些噪音,始终处于一种紧绷和压抑的状态。
这天,周东安例行公事地晃悠过来检查实验进度。
他刚走进核心区,就被魏烬那标志性的、已经有点沙哑却依旧中气十足的骂声包围了。
“玄墨!周东安!你们两个龟孙子!王八蛋!不得好死!放老子出去!老子要撕碎了你们……”
中间还夹杂着对两人外貌、人品、以及各种匪夷所思行为的恶毒诅咒和编排。
周东安掏了掏耳朵,脸上带着点无奈,走到正站在主控台前查看数据的玄墨身边。
“我说,”周东安提高了音量,以压过身后的背景音,“这豹子精是属喇叭的吗?这整天嗷嗷叫的,谁受得了啊?我看大家伙儿都快被它吵出神经衰弱了。”
玄墨头也没抬,目光依旧停留在屏幕滚动的数据上,只是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周东安继续建议道:“要我说,干脆想个办法把他那张嘴给封起来算了。弄个止咬器,或者找个什么结实的东西把他嘴给堵上?也让大家清静清静。”
这时,玻璃房里的魏烬似乎看到了周东安,骂得更起劲了,重点开始转移:“周东安!你个狗腿子!摇尾巴的哈巴狗!你……”
周东安脸上的肌肉抽动了一下,但还是维持着那副有点痞气的表情,看向玄墨。
玄墨终于从屏幕上移开目光,瞥了周东安一眼,语气平淡无波:“不行。他的战斗形态,撕咬是重要的攻击方式之一。封住嘴会影响数据收集,也可能引发他更极端的应激反应,不利于观察。”
他顿了顿,补充了一句,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情绪:“噪音,忍着。”
周东安:“……” 他算是看出来了,这位爷是打定主意要留着这“活体噪音发生器”了。
就在这时,魏烬的骂声又清晰地传了过来,这次是把玄墨和周东安放在一起骂,用词之粗鄙,想象力之丰富,让周东安都暗自啧舌。
他甚至怀疑这豹子精成精前是不是在哪个市井街巷混过,怎么骂起人来这么……接地气。
玄墨面无表情地听着,但周东安敏锐地注意到,玄墨拿着电子记录板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
连一向冷静得不像活人的玄墨,似乎都有点受不了这无休止的精神污染了。
周东安心里突然有点幸灾乐祸:“这性子……也太烈了点儿吧?”
玄墨沉默了几秒,目光再次投向玻璃房里那个一边捶墙一边叫骂的身影,眼神幽深。
他没有回答周东安的问题,但周东安几乎能猜到他那未说出口的想法——
恐怕,玄墨自己心里,也或多或少有那么一点后悔挑了这么个“硬茬”过来。
这魏烬,简直就是个蒸不烂、煮不熟、捶不扁、炒不爆一粒铜豌豆,还附带全天候环绕立体声骂街功能。
实验价值暂且不论,这带来的精神损耗实在是有点超乎预计了。
玻璃房内,魏烬骂得口干舌燥,体力也消耗了不少。
他暂时停歇下来,喘着粗气靠在玻璃墙上,汗水把他周围的地面都洇湿了一小片。
他烦躁地用手扯了扯脖子上的项圈,那东西依旧纹丝不动。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再次扫向房间的角落。
原圆还是那个样子,蜷缩在那里,头埋在膝盖里,对外界的一切充耳不闻,连呼吸都轻得几乎察觉不到。
仿佛刚才那一场围绕着他的关于“攻击”和“饥饿”的指令,以及这持续不断的噪音,都发生在另一个维度。
魏烬看着他那副死气沉沉的样子,心里那股无名火又冒了上来,但这一次,夹杂着更多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憋闷和……无趣。
他宁愿原圆跳起来跟他打一架,或者哪怕只是用仇恨的眼神瞪着他,也好过现在这样,像一块没有生命的石头。
对着石头发脾气,显得他自己像个傻子。
“妈的!”他低低地咒骂了一句,不知道是在骂玄墨,骂周东安,骂这该死的项圈和玻璃房,还是在骂那个怎么挑衅都毫无反应的原圆。
他抬起头,看着实验室天花板冰冷的灯光,第一次感到一种深入骨髓的疲惫,不仅仅是身体上的,更是精神上的。
这日复一日的吵闹、反抗、被压制、饥饿、干渴,以及面对一个“空壳”的徒劳,都在一点点消磨着他的精力。
但当他眼角的余光瞥见玻璃墙外,玄墨和周东安似乎还在交谈的身影时,那股不服输的狠劲又瞬间占据了上风。
他深吸一口气,积聚起刚刚恢复的一点力气,再次抡起拳头,重重地砸在玻璃墙上!
“咚!”
沉闷的响声再次回荡。
“玄墨!周东安!你们两个给老子等着!等老子出去!老子要把你们碎尸万段——”
新一轮的叫骂又开始了,虽然嗓音比之前更加沙哑,但那其中的愤怒和狂暴,却丝毫未减。
实验室里的人们,只能默默地再次紧了紧头上的降噪耳塞,继续在这永无宁日的背景音中,进行他们那或许并不怎么人道的研究工作。
而角落里的原圆,依旧是他那个独立世界里的唯一居民,无声无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