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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0、接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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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复一日，透明玻璃房内的日子几乎成了凝固的蜡，包裹着令人窒息的重复与压抑。
魏烬起初那爆裂如火的反抗，在一次次被项圈无情镇压、饥饿干渴轮番折磨、以及面对原圆那死水般沉寂的徒劳感中，似乎消耗掉了一些表面的锐气，但内里的核心却愈发坚硬——那是一种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执拗。
他好像有点明白原圆为什么会变成这副德行了。
在这种鬼地方，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所有的挣扎都像拳头打在棉花上，除了消耗自己，屁用没有。
时间长了，或许麻木是唯一的自我保护。但魏烬嗤之以鼻，他可不是这种料。
让他像原圆那样缩在角落里当个活死人，他宁愿现在就撞死在这玻璃墙上。
可现实是，他连撞死自己都做不到。
这玻璃墙结实得令人绝望，项圈时刻监控着他的生命体征，一旦有异常，恐怕立刻就会被强制措施阻止。
求死不能，求生不得，大概就是他现在的处境。
满腔的愤懑和无处发泄的精力总得找个出口。
既然打不了人，骂人也被当背景音，他开始折腾这房间里仅有的东西——他自己，还有那个仿佛不存在的室友。
他像困在笼子里的野兽，开始在这方寸之地来回踱步，步伐固定，路线单一，一圈又一圈，有时甚至会突然用头去蹭墙壁，或者重复某个甩臂的动作。
他自己都没意识到，这种行为模式，像极了动物园里因为活动空间太小而出现刻板行为的动物。
这天，他踱步时，脚尖踢到了角落里的原圆。
原圆没什么反应，只是怀里掉出来一本薄薄的小册子。
魏烬低头一看，是那本破旧的《科学家的故事》。
一股莫名的邪火窜上魏烬心头。
凭什么你能这么安静？凭什么你还能有心思看这种玩意儿？他弯腰捡起那本小册子，原圆依旧蜷缩着，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看！看！看！看个屁的科学故事！”魏烬低吼着，双手抓住书页，猛地一撕！
“嗤啦——”
纸张撕裂的声音在充斥着噪音的玻璃房里并不突出，却带着一种别样的破坏快感。
魏烬像是找到了新的发泄途径，双手并用，疯狂地撕扯着那本小册子。
纸张变成碎片，洋洋洒洒地飘落在地上，覆盖了原圆脚边的一小片区域。
“人类？科学家？都他妈是狗屁！科学家？就是玄墨这种货色！”他一边撕，一边骂，唾沫星子混着汗水，落在纸屑上。
直到最后一页被撕碎，魏烬将手里的一把纸屑狠狠扔向原圆，纸片像雪花一样落在原圆头发上、肩膀上。
原圆依旧维持着原来的姿势，仿佛外界的一切都与他无关，连那本曾经似乎是他唯一寄托的书被毁掉，也没能引起他丝毫波澜。
魏烬喘着粗气，看着满地狼藉和那个毫无反应的人，心里并没有预期中的畅快，反而更加空落和烦躁。
他踢了一脚地上的纸屑，又开始了他那标志性的、带着刻板痕迹的踱步。
玻璃墙外，玄墨冷静地记录着这一切。
魏烬的暴躁、刻板行为、破坏欲，以及原圆亘古不变的麻木，都成了他数据的一部分。
他最近确实有了一些进展。
通过反复对比魏烬、原圆以及其他几个捕获的、能力相对弱小的妖族的血液样本和数据，他发现了一些有趣的现象。
妖族战斗力的强弱，似乎并不仅仅取决于先天血脉或原型。
魏烬的原型固然是猛兽，但某些弱小的妖族，其基因序列中并非没有潜在的战斗相关表达因子，只是似乎被某种东西抑制或沉睡了。
“战斗的基因……或许并非天生注定，而是可以被唤醒，或者……被压抑的。”玄墨在电子记录板上写下备注，镜片后的目光闪过一丝思索。
如果能找到其中的关键，或许不仅能解释妖族个体的差异，甚至能……人为干预。
又过了几天，实验室核心区迎来了一批意外的访客。
北方基地的陈主任带着几个人走了进来。
为首的是一个看起来三十多岁，戴着金丝边眼镜，穿着整洁但难掩末世风霜的旧西装的男人，气质斯文，甚至带着点书卷气。
他是曙光基地的外联经理，姓安。
这次来访，表面上是北方基地向曙光基地展示科研实力，以期获得更多物资支持的合作接洽，实则暗流涌动。
曙光基地最近查出内部有内奸，在偷偷向北方基地输送粮食。
原则上，各大幸存者基地在对抗丧尸的大前提下应该互帮互助，但曙光基地高层很不满这种绕过官方程序的私下交易，一方面他们确实需要北方基地在某些方面的技术支持，另一方面也必须对此事表达态度，施加压力。
北方基地的陈主任此次带着安经理来参观玄墨的实验室，就是存了展示肌肉、缓和关系的心思。
看看，我们这里有顶尖的研究，值得你们投资，之前私下接触你们个别人是程序不对，我们道歉，但合作前景是光明的。
一行人刚走进核心区，还没来得及感受这里压抑紧张的氛围，也没注意到研究人员们头上几乎成了标配的降噪耳塞，一个沙哑却极具穿透力的骂声就如同平地惊雷般炸响了：
“我操你大爷的玄墨！断子绝孙的王八蛋！又带什么狗屁玩意儿来参观老子了？！老子是你们动物园的猴子吗？！看你妈了个巴子看！滚！都给老子滚！”
安经理被这突如其来的、充满野性和暴戾的怒吼震得脚步一顿，斯文的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愕，随即推了推眼镜，看向声音来源。
那个透明玻璃房里，一个肌肉贲张、脖子上戴着怪异项圈、浑身散发着危险气息的男人，正用猩红的眼睛死死瞪着他们，那眼神像是要噬人。
陈主任的脸色瞬间有些难看，她尴尬地看了一眼安经理，又看向旁边面无表情迎上来的玄墨，压低声音：“玄墨，这……这是？”
玄墨语气平淡，仿佛那震耳欲聋的骂声只是微风拂过：“实验体A，魏烬。性格比较活泼。”
安经理很快恢复了镇定，他目光扫过玻璃房内，除了那个叫骂不休的魏烬，角落里还蜷缩着另一个身影，对这边的喧嚣充耳不闻。
他又看了看实验室里其他戴着耳塞、埋头工作的研究员，心中对这里的情况有了个初步的、并不美好的印象。
“久仰大名。”安经理走上前，伸出手，语气温和有礼，“我是曙光基地的安澜。贵实验室的……研究氛围，很独特。”
玄墨与他轻轻一握，一触即分：“安经理。过奖。”
魏烬见外面的人不仅没滚，反而聊上了，骂得更起劲了，词汇量丰富得令人咋舌，从人身攻击到诅咒编排，把玄墨以及新来的陈主任和安经理都囊括了进去，尤其重点“照顾”了看起来最“人模狗样”的安经理。
“那个戴眼镜的小白脸！你看什么看？！一看就不是好东西！跟玄墨这黑长虫一伙的吧？！斯文败类！衣冠禽兽！老子……”
安经理脸上的笑容微微僵硬，但依旧保持着风度，对玄墨说：“看来这位……魏烬先生，精力很旺盛。”
玄墨还没说话，陈主任赶紧打圆场：“安经理见笑了，这个实验体比较特殊，是玄墨博士重要的研究对象。我们还是先看看博士的最新研究成果吧。”
玄墨点了点头，引着众人走向主控台，准备调出一些分析数据和图表进行讲解。
然而魏烬的骂声如同魔音灌耳，根本不容忽视。
陈主任几次想开口介绍，都被魏烬更高分贝的咒骂打断，脸色越来越黑。
安经理却似乎并不太在意，他的目光更多地在实验室各处扫视，偶尔停留在玻璃房内的原圆身上时间稍长，似乎在评估着什么。
“……所以，通过对不同妖族样本的对比，我们发现战斗相关的基因表达存在显著差异，但这差异并非完全由先天血脉决定……”玄墨试图讲解他的发现，声音在魏烬的背景音下显得有些不真切。
“决定你妈！”魏烬立刻接话，捶了一下玻璃墙，“老子天生就这么能打！玄墨你少放屁！有本事放开项圈跟老子单挑！”
周东安忍不住扶额，觉得这次视察简直是一场灾难。
安经理忽然笑了笑，打断了玄墨略显艰难的讲解，声音不大，却奇异地穿透了魏烬的噪音：“看来您的研究环境，挑战不小啊。”
玄墨沉默了一下，看了一眼玻璃房里那个依旧在咆哮的身影，淡淡道：“任何有价值的发现，都需要克服困难。”
安经理点点头，表示理解，随即话锋一转，语气依旧温和，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锐利：“克服困难固然重要，但合作的基础是坦诚与规范。我们曙光基地很乐意与有实力的伙伴共渡难关，但也希望合作能够在阳光之下进行，避免一些……不必要的误会和资源流失。”
陈主任脸上青白交错，知道这是在点之前私下接触曙光基地个别高层挖物资的事情，连忙赔笑：“您说得对，之前是我们程序上欠考虑了，这次带您来，就是展现我们的诚意和实力……”
“实力？诚意？”魏烬虽然骂得欢，但耳朵尖，捕捉到了几个关键词，立刻嗤笑着大声插话，“你们他妈的和玄墨这变态谈合作？我们的命就是你的诚意？！我可去你的吧！”
他这话语粗鄙，却像一根针，猝不及防地刺破了表面和平的气球。
玻璃房内外，瞬间安静了一瞬，只有魏烬沙哑而猖狂的笑声在回荡。
玄墨的脸色依旧没什么变化，但安经理注意到他扶在控制台边缘的手指关节微微泛白。
安经理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深沉地看了一眼魏烬，又转向玄墨，最后对陈高层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看来，贵实验室的研究对象，不仅‘活泼’，还很有……洞察力。我很难想象您是怎么进行实验的。”
玄墨表情不善，陈主任则笑着说：“我们有规范的实验操作，可以演示给您看……”
她一边说一边往玄墨那边使眼色，让他去给魏烬抽抽血看看。
倒不如说陈主任也明白，这个实验室能够演示的比较“人性化”的部分就只有抽血而已。
玄墨假笑了一笑：“好的，正好也差不多是时间取血了。”说着，他潇洒地脱下了外套，松了松扣子，朝玻璃房走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