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5、结局 时光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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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光荏苒，距离那辆载着希望与忐忑的越野车驶回北方基地，转眼已过去了半年。
北方基地在这半年里，像是被注入了新的活力。
疫苗虽然还在分批生产和接种阶段，但那种笼罩在每个人心头、对未知感染的恐惧阴云，已经肉眼可见地淡去了许多。
基地内的秩序更加井然，人们脸上不再是麻木的求生欲，而是多了几分对未来的规划与期待。
就连街道两旁的空地，也被开垦出来，种上了耐生长的作物，点点绿意，倔强地宣告着生命的韧性。
原圆的变化是悄然而深刻的。
最初抵达基地时，他几乎是寸步不离地守在方堃的治疗室外，那双漂亮的浅色竖瞳里盛满了几乎要溢出来的焦灼与期盼。
医疗小组实施的“意识回溯”疗法复杂而漫长，效果也并非立竿见影。
一次次的治疗，方堃依旧安静地躺着，除了生理指标更加平稳，外表并无多大改变。
希望像被拉长的糖丝，甜味还在，却变得纤细而脆弱，考验着等待者的耐心。
不知从哪一天起，原圆发现自己盯着方堃沉睡的侧脸时，心头那团火烧火燎的迫切，渐渐冷却了下来，沉淀成一种更深沉的东西。
他依然每天雷打不动地去陪伴方堃，帮他擦洗、按摩、说话，读基地里能找到的寥寥几本旧书——大多是方堃可能会喜欢的文学作品，偶尔也有些植物图鉴。
但他不再像最初那样，仿佛离开一刻就会错过方堃睁眼的瞬间。
他开始接受，方堃的恢复可能需要很长很长的时间，长到超出他之前的想象。而生活，或者说生存，仍在继续。
基地管理层鼓励所有有劳动能力的人参与生产建设。原圆想了想，去报名参加了公共卫生清扫小组。
这工作不算复杂，主要是负责清理指定区域的垃圾、打扫公共厕所、保持道路整洁。
没什么技术含量，甚至有些脏累，但原圆做得很认真。
他发现自己有点喜欢这份工作。
在挥舞着扫帚，将尘土和落叶归拢到一起的时候，在用水冲洗掉石板路上的污渍，看着它恢复本来面貌的时候，他的大脑是放空的，不需要去思考那些沉重得让他喘不过气的问题。
身体的疲累带来一种奇异的充实感，仿佛那些积压在心底的自责和无力，也随着汗水一起被排出体外。
这天下午，原圆和小组其他人一起，清理完了分配给他们的最后一条街道。
夕阳将建筑物的影子拉得很长，空气中弥漫着尘土和汗水混合的味道。
他跟组长打了声招呼，拎着自己用了几个月已经有些秃毛的扫帚，朝着他和方堃居住的那个小单间走去。
这房间是基地分配给他们这种“有特殊情况”的家庭的，不大，但被原圆收拾得很干净。
窗台上甚至摆了一个破陶罐，里面插着几支他在路边摘的、叫不出名字的野花，给这简陋的空间增添了一抹亮色。
他推开房门，动作习惯性地放轻，怕惊扰到什么。
然而，就在他抬眼望向床铺的瞬间，整个人如同被施了定身咒，僵在了门口。
床上，那个他日日期盼的身影，并没有像往常一样平躺着。而是微微侧着身，头枕在不算柔软的枕头上。
最让他心脏骤停的是，那双他思念了无数个日夜的、清澈的眼眸，此刻正睁着，带着些许初醒的迷茫，但更多的是温暖而熟悉的笑意，静静地、准确地，落在了他的身上。
方堃的嘴唇动了动，可能是因为太久没有说话，声音有些低哑，带着刚睡醒的慵懒，却像惊雷一样在原圆的耳膜和心湖中炸开：
“我好想你。”
原圆感觉自己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冲到了头顶，又在下一秒回流到四肢百骸，带来一种近乎眩晕的失重感。
他张了张嘴，喉咙却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只能死死地盯着方堃，盯着他那恢复了神采的眼睛，盯着他微微扬起的嘴角，仿佛要确认这不是又一个他做了无数次的、醒来后只剩空虚的梦。
几秒钟后，或者说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后，原圆终于找回了对身体的控制权。
他极其缓慢地、一步一步地挪到床边，生怕动作大一点，眼前这不可思议的景象就会像泡泡一样碎掉。
他站在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方堃，方堃也微笑着回望他，眼神温柔。
然后，原圆非常郑重地，点了点头。
他说：“我也是。”
停顿了一下，他像是终于想起了某个盘踞在心底太久、必须在此刻说出来的执念，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补充道：“对不起。”
接着，不等方堃反应，他又飞快地，用一种近乎破釜沉舟的语气说：
“我喜欢你。”
方堃愣了一下，随即，眼中的笑意更深了，像投入石子的湖面，漾开层层涟漪。
“我也是。”
原圆再次点头，像个回答老师提问的小学生，老实地回答：“嗯，我刚……我，扫大街去了。”
方堃看着他，眼神里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温柔和一种“果然如此”的欣慰。
他轻轻叹了口气，这口气里没有丝毫责备，只有如释重负的感慨：“真好。”
不知道是在说原圆去劳动真好，还是他能说出“喜欢”真好，抑或是，他们还能这样对话，真好。
原圆看着他虚弱却清晰的笑容，后知后觉的狂喜如同迟来的海啸，终于彻底淹没了他。
他猛地俯下身，小心翼翼地，用额头抵住了方堃的额头，感受着那久违的、真实的温度，声音哽咽：“你醒了……你真的醒了……”
方堃醒了！
这个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迅速在相熟的朋友圈子里传开了。
最高兴的除了原圆，当属林晓和周东安。这两人听到消息后，几乎是立刻蹦了起来，然后开始绞尽脑汁地想该怎么庆祝。
在物资依旧不算充裕的末世，庆祝是一件奢侈的事情。
两人翻箱倒柜，又跟后勤部门磨了半天嘴皮子，最后竟然奇迹般地弄来了一小块鸡蛋糕。
真正的、用鸡蛋和少量面粉做的，上面甚至勉强用某种红色野果酱划了个歪歪扭扭的笑脸。
这简直是无上的珍品。
晚上，几个人挤在方堃和原圆的小房间里。
鸡蛋糕被郑重其事地放在桌子中央，权当是庆祝方堃“重生”的蛋糕。
林晓不知从哪儿还摸出来几根颜色可疑、但能点燃的“蜡烛”，插在蛋糕边上。
“方老师！欢迎回来！”林晓声音洪亮，眼眶却有点红。
周东安语带嘲讽，但还是掩不住关心：“你小子是不一般，算是一波苏醒的失魂者哦，当心去当实验素材。”
然后被魏烬捅了一下腰节。
方堃靠坐在床上，背后垫着原圆给他弄来的柔软靠枕。
他看着眼前这群真心为他高兴的朋友，看着桌子中央那块寒酸却情意重如山的“蛋糕”，看着烛光映照下原圆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睛，心中被一种饱胀的暖流填满。
他笑着，逐一回应着大家的关心和玩笑，虽然身体还虚弱，说话慢条斯理，但那份属于方堃的感觉已然回归。
他简单地说了说自己“醒来”的感觉，像是做了一场很长很沉的梦，梦里光怪陆离，偶尔能听到模糊的声音，像是隔着厚厚的水层，直到今天下午，那层阻碍突然消失了，他睁开眼，第一个念头就是想见原圆。
他说这话时，目光自然地落在原圆身上，原圆的耳根悄悄红了，低下头，嘴角却控制不住地向上弯起。
大家热热闹闹地分食了那块小小的鸡蛋糕，每一口都吃得格外珍惜。
说了很多话，回忆了过去，也展望了有疫苗后的未来。房间里充满了久违的、轻松欢快的气氛。
直到夜深了，林晓和周东安魏烬才依依不舍地起身告辞，叮嘱方堃好好休息。
送走朋友，关上房门，房间里瞬间安静下来。
只剩下窗外隐约传来的巡逻队的脚步声，以及桌上那盏小台灯发出的昏黄光芒。
原圆收拾好碗碟，擦了擦桌子，然后坐到床边。
方堃很自然地往里面挪了挪，给他让出位置。原圆侧身躺下，面对着方堃。
夜晚放大了所有的感官，也卸下了白日里在人前的些许克制。
原圆看着近在咫尺的方堃的侧脸，在昏暗的光线下轮廓显得格外柔和。
他沉默了一会儿，开始低声讲述。
讲这半年他是怎么过的，讲他每天去扫地时都在想什么，讲他看到别人家团聚时心里那点说不出的羡慕和酸涩，讲他无数次在深夜醒来，确认方堃还有呼吸后，才能再次入睡的心悸。
他讲得断断续续，逻辑也不算清晰，但那些琐碎的、细微的、从未对人言说的自责和恐惧，像涓涓细流，终于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我知道，杀了玄墨是对的，为了救更多人。”原圆的声音很轻，带着鼻音，“可我每次看着你一动不动地躺在那儿，我就忍不住想，如果当时我没出这个点子，如果我能保护好你，你是不是就不会……都是我不好，是我逼着你总是向我靠近，才让你遇到危险……”
方堃安静地听着，没有打断他。
直到原圆的声音渐渐低下去，他才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原圆放在身侧、微微蜷起的手。
他的手掌因为半年的卧床，比原圆的还要凉一些，但握力却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坚定。
“恁笨。”方堃笑了起来，声音温润，像夜风拂过琴弦，“跟你有什么关系。”
他侧过头，在昏暗的光线里准确地对上原圆那双即使在夜里也微微发亮的竖瞳：“原圆，你听好。”
“我喜欢你，不是因为你对我好——虽然你确实对我很好。”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认真，“我喜欢你，是因为你就是你。是一条勇敢、善良、在关键时刻从不掉链子的好蛇。”
方堃还不太能说长段的话，还是缓了缓才继续道：“你觉得理想的爱情是什么样，是互相信任和奉献么……我觉得不是，是……是我们都在这段关系里，变成了更好的人……”
原圆愣住了，眼睛眨了眨，似乎没完全消化这段话。
方堃看着他这副懵懂的样子，笑意更深，忍不住用指尖挠了挠他的掌心：“所以，不用自责。你从来没有做错什么。能和你在一起，是我觉得自己挺幸运的一件事。”
“……我不够果断，被迫挑大梁后不够理智……遇到事想要退缩……是你给我勇气和底线……是你让我不管做什么决定都能为我兜底……”
方堃深呼吸了一下：“所以啊……不是我聪明勇敢，而是你的存在，让我变得聪明勇敢了……”
这句话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原圆心中最后一把锁。
所有的阴霾、沉重、自我怀疑，在这一刻被这句质朴却无比肯定的话语驱散得无影无踪。
一股难以言喻的、滚烫的喜悦从他心底升腾起来，迅速蔓延到四肢百骸。
他猛地反手握紧方堃的手，眼睛亮得惊人，脸上绽放出一个毫无阴霾的、灿烂无比的笑容。
“方堃！”他叫他的名字，声音里充满了雀跃。
“嗯？”方堃应着，被他突然高涨的情绪感染，嘴角也扬得更高。
原圆凑近了一些，热息喷在方堃的耳廓，用一种既兴奋又带着点理所当然的语气，提出要求：
“那我们交尾吧！”
“噗——咳咳咳……”方堃被这直球打得措手不及，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脸上瞬间爆红，一直红到了耳根子。
他窘迫地瞪了原圆一眼，压低声音：“你、你胡说什么呢！”
他慌乱地看了看紧闭的房门，才又羞又恼地小声说：“咱俩现在……这身体，都算是‘丧尸’吧？虽然病毒清除了……这、这能随便搞吗？而且……”他顿了顿，声音更小了，带着一种难以启齿的担忧，“你还是珍稀物种呢，不得……不得考虑繁衍后代的问题……”
他是真没想到，这家伙刚卸下心理包袱，思维就能如此跳跃地直奔这个主题！
原圆他理直气壮地反驳，带着蛇类特有的、对某些人类规则的漠视：“管他呢！不是都研究出来克隆技术了？”
他伸出胳膊，搂住方堃的腰，把人往自己怀里带了带，下巴蹭着方堃的发顶，用一种混合着撒娇和霸道的语气说：“我不管那些。就只接吻就给了你那点抗体，你昏了大半年，如果我们早点——”
“不中——”
作者有话说
第175章 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