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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4、希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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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个月的时间,在忙碌与重建中,仿佛一晃就过去了。
北方基地原本满目疮痍的景象已经大为改观。
墙内,倒塌的建筑被清理干净,取而代之的是规划更合理、结构更坚固的新居所和功能设施。
街道虽然谈不上繁华,却也不再是死气沉沉,幸存者们脸上渐渐有了些许生气,只是那场大战留下的无形创伤,依旧深埋在许多人眼底。
重建工作基本完成,管理层决定举行一场正式的纪念仪式。
不仅是为了悼念在那场由玄墨掀起的风波中牺牲的人们,也是为了铭记教训,警示未来。
曙光基地和移山基地作为关键时刻提供了鼎力援助的盟友,自然在受邀之列。
仪式就在基地中央新修建的小广场上举行。
没有过多的装饰,只是在广场前方立起了一块巨大的石碑,上面刻满了在这场“内斗”中确认死亡的人员名字,其中也包括了那些被玄墨当作“试验品”最终失去自我、仅存躯壳的“失魂者”的名字。
石碑最上方,没有刻意强调玄墨的罪行,只镌刻着一行沉重的大字:“铭记逝者,警示生者,愿悲剧不再。”
这一天,天气有些阴沉,灰白的云层低低地压着,更添了几分肃穆。
基地的幸存者们,只要手头没有紧急任务的,都自发地聚集到了广场上。
他们穿着素色的衣服,静静地站着,目光聚焦在那块冰冷的石碑上。很多人在名单上找到了自己熟悉的名字,亲友、战友……
低声的啜泣和压抑的叹息在人群中此起彼伏。
张林盛主持了仪式。他的声音通过扩音器传遍广场,沉稳却难掩沙哑。
他没有过多渲染悲伤,而是客观地回顾了那场冲突的起因和惨痛代价,强调了在末世环境中,内部团结与保持人性底线的重要性。
“我们失去了很多,”张林盛看着台下黑压压的人群,语气沉重,“有些是死于直接的冲突,有些……则成了野心和错误研究的牺牲品。今天,我们立下这块碑,不是为了记住仇恨,而是为了记住,我们曾经因为分裂和错误的抉择,付出了怎样沉重的代价。我们必须确保这样的悲剧,不再重演。”
秦虎代表曙光基地出席了仪式,他站在前排,身姿笔挺,神情肃然。
他心中同样沉甸甸的,那是一种混杂着惋惜、责任和反思的情绪。
移山基地的代表也发表了简短的讲话,表达了对于逝者的哀悼和对未来合作的期望。
仪式过程简洁而庄重。当所有人低头默哀时,整个广场静得只剩下风声掠过新建墙头的呜咽,仿佛这片土地也在为曾经的伤痛而低泣。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化不开的悲伤与集体反思的凝重。
就在仪式接近尾声,人们仍沉浸在这种悲伤与反思交织的氛围中时,一个消息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
经由北方基地的通讯中心接收并迅速传达,消息瞬间引爆了全场,甚至冲淡了原有的哀伤气氛。
一条由全球范围内顶级科研机构,包括人类最顶尖的病毒学、生物工程学专家,以及妖族中在生命能量、古老药剂学方面颇有建树的学者们,联合发布的公告,正式向全世界公布。
公告的核心内容有两项,每一项都足以改变整个末世的格局:
第一,并非直接利用妖族血液,而是通过长达数年的秘密联合攻关,成功解析了部分妖族血液中能够有效抑制甚至清除丧尸病毒的特殊成分的分子结构,并在此基础上,通过人工合成和生物模拟技术,成功研发出了一种广谱抗丧尸病毒疫苗!
该疫苗经过多轮严格测试,证明对目前已知的绝大多数丧尸病毒变种都具有高效的预防作用。
这意味着,困扰人类、几乎摧毁文明的丧尸病毒,终于看到了被彻底遏制的曙光!
第二,在研究丧尸那异乎寻常的生命力以及病毒与宿主细胞相互作用的复杂机制过程中,科研团队在生物克隆与组织再生技术领域取得了划时代的突破。
这项技术虽然距离直接“复活”死者还非常遥远,但对于修复因病毒、创伤等原因造成的严重组织缺损,甚至可能对某些类型的神经损伤修复,提供了前所未有的理论和实践可能性。
尤其是疫苗的消息,如同强劲的春风,瞬间吹散了笼罩在末世上空长达数年、几乎令人绝望的阴霾。
广场上先是死一般的寂静,似乎所有人都在消化这个过于震撼的消息,随即,爆发出难以置信的惊呼、狂喜的呐喊,以及喜极而泣的哭声。
希望,真正的、触手可及的希望,第一次如此清晰地出现在所有人面前。
仿佛是巧合一般,在悼念过去的重要节点上,迎来了人类的新生!
张林盛闭上了眼睛,不光是北方基地在研究这些东西,全世界的人都在朝着这个方向而努力。
他们跟玄墨合作走上了错误的道路,可有的基地和组织克服了一切,实现了最终的结果。
也好。
紧接着,更有针对性的消息传到了北方基地管理层:联合科研团队已经派遣一支由顶尖专家组成的医疗小组,携带首批实验性治疗药剂和先进的神经功能评估设备,正赶往北方基地。
他们的首要任务,就是尝试解决“失魂者”的问题。
基于对丧尸病毒残余影响和大脑特定功能区受抑制的新理解,他们提出了一种名为“意识回溯”的疗法,虽然不能保证完全成功,但无疑给了那数百名空有呼吸心跳的“失魂者”家属和关心他们的人一个巨大的希望。
纪念仪式在这种被巨大希望冲击得有些复杂的情绪中结束了。
悲伤依旧存在,但对未来的期盼,第一次如此强烈地涌动在每个人心中。
真正拿到由通讯中心打印出来的、盖着联合科研机构电子印章的正式公告副本,反复确认了医疗小组即将抵达的消息后,秦虎站在办公室窗前,望着外面渐渐恢复活力的基地,深深吸了一口气。
他做出了一个决定。
他没有耽搁,第二天一早,便带着一小队亲信队员,驾驶着性能良好的越野车,离开了北方基地,朝着一个特定的方向驶去。
太行山脚下,那座曾经被方堃视为家园和起点的学校。
如果原圆带着方堃躲了起来,那个充满他们最初回忆的地方,可能性最大。
车子在颠簸破败的道路上行驶了数日,终于抵达了那片熟悉的区域。
曾经的学校,如今更加破败,围墙倒塌了大半,操场上长满了荒草。但依稀还能看出当年的格局。
秦虎让队员们在远处等待,自己独自一人,放轻脚步,走进了校园。
他仔细地搜寻着可能有人居住的痕迹。
最终,在教学楼后面一间相对完好、似乎被精心收拾过的宿舍里,他找到了他们。
宿舍被收拾得很干净,甚至有些简陋的“家”的感觉。角落里铺着厚厚的干草和干净的布料,做成了一张床铺。
方堃就安静地躺在上面,身上盖着洗得发白但很整洁的薄被。
他闭着眼睛,面容平静,就像睡着了一样,只是那长久的、毫无反应的静止,揭示着他“失魂者”的状态。
他比以前消瘦了很多,但身上很干净,看得出被照顾得极好。
原圆就坐在床边的地上,背对着门口。
他看起来也清瘦了不少,原本貌美的他,此刻头发有些凌乱,失去了往日的光彩。
唯有那双浅色的竖瞳,在看向床上的人时,依旧带着一种执拗到令人心疼的温柔。
“是你……”原圆的声音有些干涩,他下意识地挪了挪身体,似乎想更好地挡住身后的方堃。
“是我。”秦虎停下脚步,没有再靠近,以免给他更多压力。他的目光越过原圆,落在方堃身上,心中一阵刺痛。
“我找到你们了。”
秦虎缓缓开口,声音尽量放得平和:“外面发生了很多事。北方基地重建了。还有……一个很重要的消息。”
他简要将联合科研公告的内容,特别是关于疫苗和针对“失魂者”的新疗法、医疗小组即将抵达北方基地的事情,告诉了原圆。
原圆听着,一开始是难以置信,随后眼中猛地迸发出强烈的光彩,但那光彩很快又黯淡下去,被浓浓的犹豫和恐惧取代。
他抬起头,看着秦虎,眼圈微微发红:“真的……有希望吗?”
秦虎看着他那双充满了挣扎的眼睛,明白他心中的症结。
是他又一次主动放弃了方堃,不管怎么样,原圆都很难再原谅自己了。
“原圆,”秦虎的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和坚定,“看着我。”
原圆下意识地抬起头。
秦虎直视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这三个月,是你一直在照顾他,没有放弃他。你带他离开,不是不救他,是你们两个都做好了准备,不管怎么样,都要救更多的人。”
原圆轻轻点了点头:“我都知道,我没觉得我做得不对,救人是对的,可我没办法面对自己。”
面对那个从来都是逼方堃向自己靠近的自己。
“听着,”秦虎的语气放缓了些,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选择没有绝对的对错。无论如何,只要你还对得起自己的良心,只要你是真心为他着想,尽全力去做了,你就没有辜负过方堃。他没有看错你。”
“没有……辜负……”原圆喃喃地重复着这几个字,仿佛这是支撑他坚持下去的最后信念。
他回头,看向床上安静躺着的方堃,伸出手,小心翼翼地碰了碰方堃放在身侧的手,那手指冰凉。
过了好一会儿,他用力抹了把脸,转过身,看向秦虎,眼神里虽然还有不安,但更多的是一种下定决心的光芒。
“我去。”原圆的声音坚定了起来,“我带方堃去北方基地。只要有一点点希望,我都要试试。我不能……不能再让他这样下去了。我也……想再听到他叫我名字,想跟他道歉。”
做出了决定,原圆立刻开始手脚麻利地收拾东西,其实也没什么可收拾的,主要是几件方堃以前常穿的、被他仔细保存好的衣服。
秦虎上前,帮忙将方堃小心翼翼地背了起来。
方堃的身体很轻,软软地伏在秦虎背上,没有任何反应。
原圆紧紧跟在秦虎身边,一步不离,目光始终没有离开方堃的脸。
他们走出了这间藏身了三个月的宿舍,走出了这片荒废的校园。
阳光洒落下来,照亮了原圆略显苍白却写满坚定的脸庞,也照亮了前路。
车子启动,朝着北方基地的方向驶去。
车窗外,是依旧残破的世界,但车内,却承载着一个濒临破碎又重新凝聚起来的希望。
原圆坐在后座,让方堃的头靠在自己肩膀上,握着他冰凉的手,低声说着:“方堃,你得听我道歉呢……”
他的声音渐渐低下去,化作无声的期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