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8、你说过的 ...
-
几乎同时，警报声接连不断响起：“紧急预警！病区涉爆险情，一级应急响应！紧急预警！……”
裴小小感觉身体一轻，她原本正在走廊里跑，忽然间，一阵气浪涌过，她看到自己的身体扑倒在地。
发生什么了？！
裴小小不敢置信，她的手脚在空中扑腾，但始终也无法下沉，周围空气像被加速的水一样疯狂涌动，场景越来越模糊——
裴小小拼尽全力逆着“水”游动，忽然在四周的场景中看到裴清初，连忙朝那个方向去。
裴清初坐在车里，看着不远处的幼儿园，他一动不动，背后的太阳从午后持续到黄昏，橙色和靛蓝在天边拉成一道灼目的亮光。
omega脸色苍白，眉目如同墨色落在纸上。许久，园长出现，忐忑不安地解释着什么，哆嗦着，最后深深鞠躬。
裴清初一言不发。
裴小小心酸地看着他，良久，omega猛地捂住口鼻，咳出一口殷红的血来。
他对着那血色看了半天，摸出放在车里的小盒，是把银光闪闪的军刀。
裴小小没见过，却似乎有印象。她不解地看着papa用手指擦拭刀身，寒光映出霞光和青年如积雪融尽般的脸。
裴清初孤身来到了那家高端私立医院。
裴小小隐约察觉到了什么，她、她很可能已经“死”了，papa带着刀来找阎越砾……
高挑清瘦的青年被拦在门外，门卫狐疑地打量他，又拍照片询问，才警惕地放人。
裴清初实在太引人注目，不少人留意到他的长相，看他的脸色，以为他是哪个病房的患者。
也有人，认出了他未经掩饰的容貌，惊骇地窃窃私语。
裴清初对这些置若罔闻。他问清了阎越砾的位置，没带鲜花，也没带礼物，孤身往VIP病房去。
进入电梯，再开门时，脚下已是柔软厚重的花纹地毯，每隔数十米有守卫，有人上前搜身，裴清初面色不变，身体却骤然僵硬。
“放他过来。”
远远传来阎越砾的声音，alpha语气生冷，又带着极细微的好奇。
裴清初紧抿的唇这才放松，他一步步走进那个宽大奢华的独立病房。巨大无缝落地窗前，簌簌脆黄秋叶打着旋儿落下，alpha回头，戏谑眸光在看清他面容的瞬间，定格。
“真的是……”
比开口更快的是身体的本能，刀锋擦过椅背刺进alpha格挡的手臂，裴清初毫不迟疑，拔刀再捅。
军刀在他指尖翻飞，贴着腕骨翻转，在划出血痕的同时，重新被握在掌心。
omega身形闪避、后退一气呵成，娴熟身法几乎爆发出全部力量，阎越砾的力气却比他更大，猛然攥住裴清初的手臂，劈手夺刀！
“铛！——”
军刀掉落在地，裴清初被彻底压制，失去武器，青年如伶仃挂霜又猛遭烈火烘烤的竹，湿淋淋而满身浸骨寒意。
他定定地看着压在身上的人，如结冰的湖面裂开缝隙、片片剥落，青黛色的眼眸中，毫无预兆地涌出泪来。
“……你说会保护好她的……”
你说过的。
像被这句话烫到，阎越砾猛地松开钳制他的手。
omega望着他，向来没有欲望的眼眸里，透出令人心碎的绝望。
他神情冷冽如雪，泪水却源源不断地、祈求地流，像青苔满覆的神像，终于被流水蚀出空洞的胸腔。
阎越砾不自觉地靠近，爱怜地、手忙脚乱地抱住他，任凭那泪水沾湿自己的领口。
他的心忽然变得无比柔软，偌大空荡的心房在将人拥入怀中的瞬间，被彻底填满。
“对不起，”他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么了，不需要语言也不需要证据，他无比确定自己得到了那个答案，“对不起……”
omega反手抱住了他。
阎越砾惊喜不已，他并不奢求原谅，不管如何，那个孩子确实因他而死，即便他用余生来赎罪也未必能还清。
但这个拥抱像是给了他一丝渺茫希望，像高山雪原上一点灯火，他忍不住把人抱得更紧，一遍一遍重复着：“清初，对不起、对不起……”
下一秒，尖锐的刀锋透过皮肤、肌肉、肋间，穿透胸腔又反搅，凉意蹿过洞开缝隙，带走呼吸能力——
阎越砾的手骤然垂下，周围一切远去，而怀中人影静静站在身前。
……裴清初不该这时候动手的。
周围暗流涌动，不知多少双眼睛盯着他、盯着一个基因降级、不知何时才能恢复的少将，他们甚至敢纵容他人冒充他的结婚对象……阎越砾呼吸困难，残存的思考却还在持续。
他现在保护不了裴清初，裴清初杀了他，恐怕连医院的门都出不去，而他甚至、甚至无法庇护对方从这里离开。
“你、快走……”快走。
裴小小在空中捂着嘴巴，不敢置信地看着这一幕。
她刚才就不停地围在papa身边，伸手阻拦，但papa看不见她也听不见她，从她的身体里穿过。
裴清初站在原地，手上的军刀突然掉落。
他仍在流泪，却不知道为什么，茫然地伸手擦去眼泪，却根本擦不干净。
裴小小拼命往他怀里凑，却只能一遍遍地穿过他的躯体。
不知过了多久，有人来了，几人上前把裴清初制服、omega的脸被摁在地面上，双手反剪，阎越砾也被医护带走急救。
裴小小急得团团转，跟在papa后面飘，听见几人讨论如何处置。
“你们有没有觉得他长得……”
“嘘！刺杀联邦少将，这可是重罪，不死也是流放，”另一人低声道，“而且，那人最重要的，是S级的身份，他怎么可能是……”
什么是流放？裴小小飘来飘去，陪着papa进监狱，又上法庭。
那个阎越砾好像没死，但是也没有出现。
裴小小一开始还盼着他来救papa，但是左等右等也见不到人。
她气呼呼地，在心里给alpha狠狠扣分。
她还听守监狱的人说，阎越砾没有再去上战场，升了职，他那个未婚妻手段了得，用阎家的资源开办工厂、改革机甲技术，做出了好多大发明，还进了议会。
但这些跟她和papa没关系，在监狱里，有不少人来看裴清初，给他做身体检查，但最终都只是摇摇头。
裴清初毫无反应，最终审判来的很快，判处他流放B星服役。
原来流放就是像流星一样，被放到很远的地方，裴小小紧张地跟上星舰，看着好多好多穿军装制服的人，揉了揉眼睛。
她最近也越来越累了，一会上升到很高很高的地方，一会儿又会下沉。但她打定主意不睡大觉，否则、否则一觉醒来，可能就把papa跟丢了。
她已经全然忘却这是“世界线”，打瞌睡都要留心放哨。
裴清初穿着材质简陋的军装，毫无表情地服从命令，跟其他人一样，同吃同睡，在前线冒着辐射做苦力劳役。
他所有的情绪仿佛都在曾经那次哭泣中流干了，干涸中长出的唯一一丝真实情感，也很快随之枯萎。
他真正成了一尊空心的躯壳。
裴小小看着他每天机械而流程地起床、洗漱、上工，觉得papa像在变得透明。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在半梦半醒中听到一声尖锐警报，所有人被召集起来，被军舰运输着赶往前线。
机器人被帝国攻击坏掉了，好多地方需要人手动排查，裴清初被点名，他沉默出列。
剧烈的辐射中，裴小小感觉自己要被分成好几片，然后，远远的，剧烈亮光穿过无垠夜空砸落。
Papa——！
裴小小大喊，被气浪掀翻，再回神，眼前只有一个巨大坑洞，先前排查设备的低等兵、她的papa全都消失不见了，地面上一片光滑，没有人，也没有器械、物资。
什么都没有。
“报告少将，前线B星遭帝国小队突袭，第三军团驰援，成功夺回据点，这是伤亡名单。”
裴小小再睁眼时，是富丽堂皇的书房。
她为什么会到这里来，她不是陪papa在红色荒土的星球上吗？
Papa！……她的papa去哪了？
阎越砾挥了挥手，让汇报军官退下。他原本没想看那战报，却鬼使神差地，拿了起来。
“B星……”他喃喃地，捂住了头，露出痛苦神色。
但他始终没放下手里的战报，自虐似的，一字一句去读。
“少将，夫人、议会长说她晚上不回来用餐了。”
通讯又响起，没等阎越砾说话便挂断，门外隔间有声音低低响起：“一个废物傀儡，你跟他这么客气做什么。”
怎么能这么没礼貌！裴小小听见了，她觉得阎越砾也听见了，但alpha没说话，全部注意力都在那阵亡名单上。
随后，他露出一种极为痛苦的神色，捂着脑袋，将桌面东西扫落在地，转着轮椅从桌后出来，按下呼叫铃：“备车，我要去议会！”
“少将，议会长给您的药，您还没吃，”另一端的副官礼貌道，“这对您身体的恢复有好处，而且，议会长已经帮您恢复到了S75级，您现在状态稳定，不能一直困在莫须有的过去里。”
“我、说、备、车。”阎越砾捏碎了轮椅扶手，眼神阴狠，“我杀不了她，还杀不了你么？”
裴小小本来还想去看那份阵亡名单，身体却不由自主地跟着阎越砾走，随着他坐上悬浮车。
那么豪华的地方，alpha脸上却没有一点舒服和享受的神色，淡金色的眼眸里沉甸甸的，像是积满雷雨的云朵。
通过几道审核，七拐八拐，她见到了传说中的议会中庭，雪白的高大建筑平直铺陈，台前花园四通八达，绿草如茵。
阎越砾下车，从轮椅上站起，拒绝周围人的搀扶。他像是很久没有使用双腿一般，却很笃定地、一步步朝台阶上走。
几个进出的议员看到他，露出微妙神色，转头低声交谈起来。
阎越砾充耳不闻，裴小小却能感觉到，他身体里，有一团火一样的东西，正在被收拢、聚集、不断压缩。
最终，阎越砾来到一扇紧闭的大门前，不顾门口卫兵的阻拦，径直推门而入，在迎宾惶恐的眼神里，走向最前。
那个冒充他未婚妻的omega女性看见他，眉头微皱，示意众人暂停说话。
她站起身，面露警惕。
“他死了。”阎越砾看着她，忽然露出一个残忍狰狞的笑容，“你让我，又一次失去了他。”
他眸光锐利，瞳色随着身体里的能量压缩，越来越深：“你还篡改了我的记忆。”
池梦今像是没料到他说话如此直接，变了脸色。
“你不是想要联邦吗？议会长，”齿尖刺破口腔，说话间，鲜血从唇角流出，俊美如雕塑的男人外表狼狈，眼神却狠厉非常，“我会让你，再也得不到联邦。”
“他要自爆！！”议员里有人惊恐出声，“快启动能量防御屏障！”
阎越砾又吐出一口血。裴小小担心地看着他，她隐隐感觉到，alpha体内，磅礴如同不见边际汪洋大海的能量，逐渐被压缩，变得只有指尖那么大。空荡荡的身体里，那微小的折叠还在不停地继续。
这“操作”已经超出了身体、超出了折叠者的意志力极限，alpha的身体肌肉细微颤抖压制着，头痛得无法维持站立。
他没有再向前，周围的人疯狂逃窜，但更多的人抖如筛糠：“没用的、没用的，他是S75+，他能把整个首都星中心区炸了，我们一个都跑不了！”
名叫迟梦今的omega女性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地看着他。
阎越砾的全部注意力都用在“折叠”上。
裴清初死了，他已经无所谓对错输赢利弊，只想让所有人都陪葬。
包括，最该死的他自己。
体内的能量被压缩到极限，再也无法继续，阎越砾骤然放松，身体在体内能量崩开的瞬间消解。周围的桌椅墙壁在被能量拂过的同时化为齑粉消失，奔跑的人、掏出的武器、整栋建筑和花园，白色光球无声迅疾地吞噬一切。
随着刺目光芒炸开，裴小小浮在半空的身影也被这暖洋洋的、阳光一般的能量融化，她还没搞明白发生了什么，就见寂静无声的光芒中，那个叫迟梦今的女人，掐指甩出一张黄色的纸。
她口中念念有词，额角却有冷汗不断流出：“……顺则成人，逆则成仙，返汝太初，归汝之元！今以回天返日之力，溯此因果！”
她在说什么？裴小小一头雾水，但很快被暖呼呼的光芒吞没。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