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9、人不能，至少不应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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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务室里，“裴清初”正从治疗仓内起身。
这种贵重医疗设备虽然方便，但原则上不能随意移动，因此，这间医务室在位于D卫军区的舰艇上。
也是好事，阎越砾心想，就算他一不留神失去了对身体的掌控权，也不会让裴清初趁机跑掉。
……不对，他怎么又想将人关起来了。
阎越砾内心一哂，自从“幻觉”过后，他的情绪起伏就越来越频繁，总觉得裴清初会丢下他、不理他，会冷暴力，会……彻底消失。
他湿淋淋地从治疗仓中迈出来，拿起旁边的温热毛巾，随手擦拭身体，刚一低头，脑海中便“轰”的一声。
……他还在裴清初的身体里。
冷静，冷静，他保证不做任何事的，人不能，至少不应该——
齐鸢非常听吩咐地搞了一面巨大落地镜，但不知道他的具体打算，没有开除雾。
此刻，不远处的镜面中，影影绰绰映着omega纤长优美的身影。
阎越砾咽了咽口水。
他知道自己对裴清初的感情过于浓烈，从军校见到对方照片的那一瞬间起，他的心就沉沦其中，像搁置许久的拼图被严丝合缝地拼上最后一片。
对方的长相、身形、声音、气质，无一不合他的心意——而他在这之前，甚至从没仔细想过，自己的“心意”是什么样子。
如果仅此而已，他还可以将这些视作基因选择、一时冲动，视为alpha本能的生理反应。
这么多年，也不是没人给他送过漂亮美人，有的下过功夫，举手投足都和omega有几分相似。
但那些不是裴清初。
阎越砾走近前，用手擦拭镜面，看镜中omega的脸，因为被治疗液浸泡过，显得唇红齿白，发梢微卷，有些茫然和倦怠。
他不由自主地笑了声，然而，自己刚对上镜中的视线，往下的热血便瞬间冷却褪尽。
心脏恢复了不紧不慢地跳动，仿佛在说，这不是他想要的。
明明是这张脸、这个身体……阎越砾勾起唇角，惟妙惟肖地模仿omega的神情，有些意外地、又意料之中的发现：
那雀跃的心脏并不是为这副皮囊，阎越砾后知后觉，是他看到这具躯体而产生的、对见到这个人的期待。
他想长久地注视、靠近、陪在这个人身边。
阎越砾打开除雾，随手丢开浴巾，打量镜中的身体。
裴清初像是裹着冰壳的点心，一眼看上去烟雾缭绕、晶莹剔透，但含在口中，用口腔暖化含尽了，能在冰凉中吮出一丝意犹未尽的甘美来。
而且内馅很糯，又软又劲道，阎越砾想，即使被衔在齿间用力研磨也不知道挣扎，只会湿淋淋地又无措地扒着人，完全不知道自己这样会激起更恶劣的想法，让人恨不得多咬几口。
他仔仔细细地将身体看遍，连边边角角都没放过，才松一口气。
——幸好，Omega身上没有严重的伤痕，把自己照顾得很好。
放置治疗仓的房间外是休息间，休闲沙发旁，落地台灯温馨明亮，不远处的吧台上，各类设施酒水齐全。
阎越砾却没有看这些，打开一旁的户内电梯，见镜面映出裴清初的脖颈、下颌和腰线，喉结微动。
电梯门再打开，是他舰上的衣帽间。
D星这样的小星球，有大批alpha不修边幅、偏好肌肉狂野性感，但在首都星，让自己看起来更有性吸引力，是每个alpha的必修课。
阎越砾很想趁这个机会好好打扮一下裴清初，但也知道不是时机，遗憾地挑了件自己常穿的衬衫。
他的衣服比裴清初的大不少，但松松垮垮也别有一番趣味，何况这些衣服上全是他的信息素，在旁人眼里，裴清初就像alpha怀抱里簇拥生长出的剑兰。
阎越砾对此十分满意。
严丝合缝地穿好衣服，阎越砾习惯性地想抓头发做造型，顾及omega普遍懒得打扮的心思，这才作罢。
“少将，易重山的基因比对结果已经出来了，跟0204有亲缘关系，但我们核对了易家的情况，并没有孩子丢失。”
刚回到办公室，齐鸢的报告递上来，桌面还有一堆涉密文件，“我们沿着线粒体追溯到六代前，但相关信息涉密，被封锁了。”
“封锁？”阎越砾看着报告，转动无名指上的漆黑权戒，激活世家信息库。果然，显示保密级别高。
在联邦，他无法直接阅览的信息，基本只有一个可能——和其他世家有关。
“王下一言堂”里的“一”就是易家，同样是五大世家之一，跟阎家关系不好不坏，是维护联邦现有基因等级制度的现代派。
但他的侦查官，易重山，是阎越砾一手从基层提拔上来的，从血缘、履历和家族背景看，都跟首都星易家没关系。
这也是阎越砾当时敢重用他的原因。
看着桌面光屏上的档案资料，阎越砾飞快审视着红发女0204的录像，敲了敲桌面：“她用的招式不成体系，即使是死士，恐怕也没接受系统训练，也没有军校培训的痕迹，是野路子，往星盗、星际雇佣兵组织的方向查。”
“是，少将。”齐鸢点头领命，离开的脚步却有些迟疑。
“你们整理的生平档案履历我看过了，”阎越砾抬眸扫她一眼，挥手拂退的姿势，“担心易重山？把他放出来吧，现在缺人手，他的带薪假期也休得够久了。”
齐鸢敬礼，表情终于露出一丝轻松来：“是！”
“慢着，有关同饮的事情，先不要声张。”
齐鸢还没走远，阎越砾叫住她，宽大办公桌后，青年揉了揉额角，加上衣服上的信息素气味，让人几乎分不清坐在那里的人究竟是谁。
“目前看，同饮的效果很强，但如果一接种就能有这种效果，奕孔就不会费尽心思去做夜校、搞什么仪式了。”
阎越砾抬眸，眼神锐利，“它的作用必然有限，何况我伴侣的□□能缓解它发作时的副作用、甚至影响它的功能。让杜卜丸和唐雪销尽快配置一批解药出来。”
“……”齐鸢看着他转动手上的权戒、漆黑宽大的宝石戒面在omega身体的细白手指上格外显眼。她忍不住怀疑，阎越砾说这么多，主要是为了提“伴侣”两个字。
——少将焦虑发作，想趁占据裴工身体的机会，给自己搏个名分。
“愣着做什么？”
阎越砾不满道，“我跟他表过白、跟他的牌位拜过堂、我们已经有了夫妻之实，象征我身份的戒指都套在他手上了，看好了，无名指！你那眼神什么意思？”
“道理是这样，”齐鸢中肯地点头，很委婉地看着恋爱脑占据高地的老板，“但是，裴工似乎还没同意。”
“……”
“而且，虽然您确实可以对着镜子跟自己求婚、戴戒指，”忠心耿耿的副官叹了口气，“但我相信，裴工还是希望看到真正的您站在他面前。”
阎越砾的动作一顿。
“什么，什么面？我快饿死了！”
齐鸢的通讯响起，白色卷毛脑袋从投影光屏上冒出来：“齐总管，齐姐，齐姨，齐大母，求求你了！咱们现在可是在静庭啊！我们非得天天吃营养剂吗？就算有过刺客潜入，咱们也不能因噎废食吧！”
他戴着帽子口罩，双手举在身前，示意唐雪销把镜头挪一挪，亢奋道：“报告，经过我和唐大校的反复研究，最新药剂的含裴量已经降到了0.05%！多么美妙的数字！”
他乐不可支地指挥镜头拍摄实验台上的摇床，唐雪销冷静地开口：“样本量有限，只在0204身上试过，目前血浆的效果最好。我怀疑……可能是其中的微量信息素起作用。”
虽然派系不同，但药剂师和昆仑学会都要学厚达六万页的ABO“三生”专业课，包括生理生化和能量生物学，唐雪销靠能量波动辨别物质，基础却比杜卜丸还好不少。
杜卜丸兴致勃勃地插嘴：“我之前检查过，裴工腺体发育不良，几乎没有合成信息素的能力，但老唐说他感觉到血清里有信息素的能量波动！”
“现在的药剂量应该够四百人使用，”唐雪销没理他，汇报完毕，有些好奇，“不知道我有没有机会见见这位裴工？”
对这位唐家曾经的继承人、天之骄子、准药剂大师，阎越砾还是保留了一丝客气，道：“没问题，我结婚的时候会给您留一份邀请。”
唐雪销听出说话人的声音不对，盲眼微微愣住。
杜卜丸也回过神，循着声音，看到“裴清初”那张似笑非笑的脸。
“我靠，我没开通风橱？”
杜卜丸闭了闭眼睛，再睁开，看见“裴清初”好整以暇地展示手背上的权戒，“裴上尉，你没事不要学少将抽风啊，怪吓人的……”
“配完药就出来干活，”阎越砾瞥他一眼，见他领悟不到戒指的含义，放弃，改说正事，“沉海的定位怎么样了？”
杜卜丸用力闭眼睁开，又闭眼睁开，终于发现眼前场景不是幻觉。
裴清初的身体、阎越砾的表情神态……
他拟好的“腺体信息素紊乱介导人-星际异兽变身的分子机制与能量态研究”博士中期报告在脑海中霹雳闪过，变成片片灰烬。
“沉、沉海的生命体征稳定，生物节律同步误差在秒级以内，”半天，他终于从如丧考妣的悲伤中回过神来，哭丧着脸道，“但引力波检测不到她的定位。”
星际时代，液体芯片植入其实很广泛，毕竟在三维立体空间内行动，又涉及宇宙航行，所有军人都会接种。
绑走沉海的人也知道这点，第一时间屏蔽了她体内芯片的引力波定位。
但是，芯片体征监测完全依靠生物节律反馈，除非遭受重创，否则无法关闭——如同牡蛎在无海处仍旧依照潮汐涨落，取自个体的原始干细胞作为“魂灯”，记录着每个奔赴星际的旅者。
阎越砾指尖敲了敲桌面，神情凝重。
他是见过“魂灯”熄灭的，爆炸当年，裴清初的体征芯片就在冒出一簇火光后彻底炸毁，让他在瞬间如坠深渊。
“……怎么都在这里摸鱼？！”
另一个声音挤进来，“不是，我就几天没在群里，怎么有这么多待办事项？！……沉海呢？”
易重山碎碎念，他刚接到齐鸢的“赦免通知”，被守卫放出来，听声音，应该是边看通讯边往楼下走。
“怎么还有警署发来的紧急事项……”他一屁股坐在会议桌前，没见沉海，疑惑地点开工作，声音惊恐：
“什么叫中心区发生恐怖袭击？！”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