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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岁岁 虞适,周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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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是和虞适的结婚纪念日。
结婚的一周年,在一起的第七年。
岁末年关,在公司每个人忙成狗的情况下,祝岁岁请假很早就回到了家,满心欢喜地等着她的爱人回家。
她花了三个多个小时,客厅被布置成他喜欢的样子。
抬头是浩瀚星空,桌子上是烛光点点。
虞适曾说过他最喜欢星光璀璨的画面。
她也多次问过他为什么。他总是笑而不语,转头深深凝视着她。
漆黑的眸子盛满星辰,以及全部是她狡黠可爱的模样。
在一起很久了,岁岁仍然一点也受不住他如此神情专注的眼神。
羞得只想捂住脸蛋。
虞适是天底下最好看的人,没有人能比他更好看了。
她看一辈子都不会腻。
只会越看越欢喜。
把最后一根蜡烛点燃,她环顾四周,满意地笑了笑。
撩了撩耳边的碎发,指尖濡湿,岁岁才发觉自己出了一身汗。然后跑去浴室洗了澡,梳妆打扮了一通。
镜子里的女生皮肤白皙素净,眉眼清秀,不是世俗标准的美女,属于耐看型,越看越让人有种长久迷恋的韵味。
从高中在一起以来,每年都是虞适准备周年纪念日。他是个仪式感十足的人,有着理工男少见的细腻与温柔。总是把仪式准备得温馨而浪漫。
她总是感动得眼泪汪汪。
倒不是因为那些虚无的鲜花和礼物,只是觉得他精心准备的样子,虔诚而专注,让她觉得他很爱她。
她性格大大咧咧,从来不在于这些仪式。只觉得两人能待在一起,就算只是有一搭没一搭的说说话,她就觉得无比幸福了。
岁岁今天破天荒地第一次准备纪念日,原因说来有些可笑。
虞适很久都没有按时回家了。
七年之痒仿佛是对所有有情人的诅咒。
她想挽回他们岌岌可危的婚姻。
用他喜欢的方式,挽回她丈夫早已游离不定的心。
*
晚上九点,距离虞适下班已经过了三个小时。
房间空荡荡。
冷风从窗户缝隙钻进来。
屋里打满了暖气,可是岁岁觉得冷风在身体里狂吹。
吹得她的心四分五裂。
微信发出的信息仿佛石沉大海。
她静静地坐在沙发上,如冷凝的石头,抬头看着墙壁上挂着的结婚照。
照片里,她穿着一身洁白婚纱,发饰简单却精致,漂亮得像是童话里的公主。
眉眼弯弯,笑容灿烂,宛如三月春花。
世界喧嚣,人心浮躁。他单膝下跪,紧握着她的手,眼里只有她。
岁岁宛如看陌生人看着照片里的自己,嘴角浮出一丝苦涩。
她当时怎么会笑得这么开心?不知道世事变迁,没有任何事能永恒的么?还有,她有多久没这么笑过了?都快忘了怎么笑了。
还是笑笑吧。一个人也是可以开怀大笑。
岁岁刚想扯出一丝笑,下一秒,一颗硕大的眼泪率先淌下来。
滴落在屏幕上。
手机这时亮起,对面发来两条信息。
寥寥几个字——
【今天加班。】
【不用等我。】
岁岁盯着这八个字,直到屏幕慢慢熄灭。
屋里的一圈彩灯闪烁了好几下,在一声刺耳的滋滋电流声中,彩灯熄灭了。
只剩下桌面上的一根蜡烛,亮着橙红的暖光。
烛光摇摇欲坠,照着她满是泪痕的脸。
他们从高一认识,大四毕业后结婚。
从校园到婚纱,是所有人羡慕的一对。
他们拥有童话故事的开始,可是终究等不到童话故事的结局。
岁岁紧紧闭了闭眼,睁开眼,眼底一片悲凉。
有没有人告诉她,他们为什么是这样的结尾。
冬日冷风肆虐,一丝夜风掠过,烛火唰地灭了。
房间陷入彻底的黑暗。
她的灵魂也陷入黑暗。
浑身的力气仿佛被人抽走,她像是漂浮在黑色海洋中的失绝者,血液凝满冰霜,任凭海浪无声溺毙她。
*
临近午夜,玄关处传来动静。
一位颀长清瘦的男人裹着一身冷霜回了家。
刚放下钥匙,却听见沙发那边传来一道明显哭过的嗓音:“别开灯。”
男人手指不受控制地颤了一下,似乎没有料到这个点她还在这里。
他把外套脱下来,换好鞋子,看着沙发上模糊不清的人影,语气平淡地开口:“还没睡?”
“不是说,别等我了。”
“没等你。”
我等的,只是你的解释。
岁岁深呼吸了一口:“你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吗?”
男人脸上没有任何愧疚,停顿一秒,自然而然地开口:“不就是结婚纪念日么?”
他随口说了句:“周年快乐。”
语气例行公事,听不出一丝温情与快乐。
看吧,他记得。
他只是不在意了。
岁岁心头有些发苦。
她站起身来,嘴一瘪,彻底泄露自己的情绪。
她按亮手机给他看,委屈极了:“虞适,周年不快乐。”
屏幕上显示的是00:01。
现在已经是第二天了。
他们的一周年结婚纪念日以她枯等他一夜结束。
虞适闻言没有显示出任何的惊慌,单手松了松领带,往沙发上一坐。
“你要多理解我。”他皱了皱眉头,反而责怪她不懂事,“公司的事很多,这点小事忘了就忘了。”
“你想要什么我补偿给你。”
“可是我只想……”
他打断她:“我们在一起多少年了。这种幼稚的仪式没什么好庆祝的。”
“况且你不是不喜欢庆祝纪念日么。现在我如你愿了,你又不乐意了?”
“我没有……”确实是她自己说过的话,她无可辩驳。
可是、可是他真的没感觉两人这样的状态很不对劲么。
是腻烦了,还是真的累了……
拜托给她一个答案好不好。
岁岁一向是个沉不住气的人,身上总有一种天真的直率。她做事冲冲撞撞,很多时候不顾后果。
而虞适性格与她截然相反。平时话不多,做事沉稳理性,总在她身边,默默地为她收拾着一切。
她径直走过去,坐在沙发上想找他谈谈。
可是下一秒男人条件反射似地站起身,语气略带疲惫地说:“很晚了,我明天还要早起去公司。”
“早点睡。”
又是这句话。这句话半年来她都听过多少次了。
早点睡早点睡早点睡……
他到底知不知道,他不回来,她一点也睡不着,也根本不想睡……
不知是哪天,从他说这句话开始,他们的爱情慢慢变得黯淡,乃至快要熄灭了。
说完,虞适转身回了房间,只剩岁岁一个人待在冰冷的客厅。
主卧的光亮起,从门缝中淌出一丝光亮。
她的丈夫就在那扇门里面,可是她没有一丝勇气再去敲敲门,跟他说一句话。
不知站了多久,岁岁后知后觉自己的身体在不受控制地发抖。手冻得很僵,她往手心吹了一口气,然后轻轻搓了搓手。
今年的冬天,格外得冷。
她从小有些体寒,向来怕冷。尤其是每到冬天,穿得跟粽子似的,也挡不住她手脚冰凉,脸蛋也冻得红扑扑的。
跟虞适在一起后,她就再也没感到寒冷过。
她发现男生天生格外不怕冷。就算气温已经跌入零下,虞适只是穿了一件薄薄的浅灰色大衣。整个人却暖得不像话。
那时,她总是觉得新奇,笑嘻嘻扑进他的怀里,冰冰凉凉的小手却趁机钻进他的衣摆处,猛地一下贴近他的肌肤,想听他冻得“嘶”地一声。
那她的恶作剧就算得逞啦。
可虞适只是宠溺地凝视着她,像个漂亮精致的玩偶一动不动,任凭他的女朋友对他上下其手。
岁岁玩了几分钟,没得到想要的反应后觉得有些无趣,刚把手拿出来的一瞬间,虞适才不疾不缓隔着薄薄的布料按住她的手。
力道挠人似的又重又轻。
他低着头,哄她似的,配合地说道:“啊,好冷。”
岁岁:“……”
所以,当她是三岁孩子哄嘛。
虞适是为她量身定做的暖宝宝。他比她还要知她冷暖。
每次她只是轻轻打个喷嚏,虞适都会停下手里的工作,一边皱眉一边心疼地牵住她的手,放在他的心口,给她取暖。
久而久之,她的掌心比他还清楚他心跳的频率。
*
现在,他多看她一眼都觉得厌烦。
岁岁打开客厅的灯,房间瞬间变得亮堂,一切似乎如旧。
仿佛他还没回家,仿佛她仍心存隐盼等待丈夫回家归来。
桌子上摆放了一个八寸的蛋糕。
是虞适最喜欢的草莓蛋糕,装饰得很精致。
虞适很喜欢吃甜食,准确来说他只喜欢吃草莓蛋糕。她没有见过比虞适更喜欢吃草莓蛋糕的人了。
她觉得他这样很好,心理有种莫名的愉悦感。虞适从某些方面来说挑剔得可怕,喜欢食物,只喜欢草莓蛋糕;那选择她,是不是真的只喜欢她一人。
有时候她故意吃着蛋糕往他怀里凑,就不让他吃一口。虞适往往挑挑眉不说话,只是等她吃完之后,再慢条斯理扣着她的脑袋吻她,直到口腔里奶香的气息被他渡尽。
她没有半点力气,瘫软在他怀里,推拒他,却被他抱得更紧。只能用一双湿漉漉的眸子瞪他。
他摊了摊手,美其名曰“回敬”。
在一起之后,她逐渐发现,从各个方面他们都无比契合。
她喜欢吃各种油炸小吃,虞适也喜欢;她吃面喜欢放很多醋,虞适也说喜欢……
岁岁一边回想往昔的细节,一边机械又难过地切下一小块蛋糕。
虞适,你最喜欢的草莓蛋糕在这,你怎么不来了呢。
骗子,你其实根本不喜欢草莓蛋糕。
也不喜欢我。
她闷闷咬了一口。
奇怪。
往日明明香甜的味道,如今却苦涩之极。
苦得让岁岁不由地蜷缩了身子。
浑身颤抖。
她忍着胃里翻天覆地的难受,一口一口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