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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岁岁 她以后别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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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绪被掷骰子的声音拉回来。
前一分钟喝得热火朝天的同事们,现在转移战场,加入了这个游戏。
岁岁兴致缺缺,没有参加,反而顾承明难得屈尊地加入了。
今晚,他像个开屏的孔雀,无时无刻想在喜欢的女孩面前展示自己。
然而——
岁岁没想到顾承明这方面简直差劲,比她还烂。
玩几把,输几把……
要不是知道顾承明争强好胜的性格,她都怀疑他在放水了。
他无所谓地翘着二郎腿,脸上挂着懒散的笑,姿态张扬极了,仿佛他是赢家。
顾承明慢悠悠喝了一口红酒:“问吧。”
大家刚开始还有些束手束脚,不敢放开来问。但他们后面渐渐发现,不管问什么问题,对于小顾总就是小菜一碟。顾承明坦荡极了,脸不红心不跳。
反而一副“就这?”的不屑表情。
年轻人开始不管不顾起来——
“顾总,交过几个女朋友?”
“不记得了。”
在这个女人面前说还没交过,那他岂不是很没面子。
“初吻在什么时候?”
顾承明的脸黑了一瞬,在其他人提心吊胆以为问到了什么禁忌时,他不情不愿地开口:“六岁。”
众人:“???”
顾承明脸色古怪:“跟一个男孩。”
众人:“!!!”
快点展开说说!!!
顾承明做梦也没想到,自己的初吻竟然被一个素不相识的小破孩儿夺走了。
他对无关紧要的事一向懒得上心。可奇怪的是,十几年过去了,对这件事仍记忆犹新。
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一双乌黑明亮的眸子。
那个男孩比他矮了半个头,穿得脏兮兮的,身材很瘦小,长期营养不良的样子。一双眼睛却明亮澄澈极了。
不小心亲了他以后,惊慌失措,脸红极了,又羞又气地瞪他。
随后反应过来自己是始作俑者后,才支支吾吾地抛下一句“对、对不起”,随后像只小兔子似地逃之夭夭。
一切来得很迅速。
小承明觉得唇角湿漉漉的,反应过来是男孩的口水。他却在原地愣了半天,忘记擦了。
连管家喊他也听不见。
顾承明想着,视线不由自主地移到旁边的女孩身上,女孩在安静地玩着手机。
随后,她察觉似地抬起眸子,微皱着眉,对上了男人若有所思的桃花眼。
岁岁:“……”
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
这人发什么疯。
众人听后忍不住哈哈大笑。小顾总放得开玩得起,他们彻底忘记了对面的人是说一不二的上司,纷纷开起玩笑来。
……
空气里的酒味太重,岁岁觉得有些闷了,想去外面透透气。
包厢的隔音性很好,里面热闹喧嚣,一走出门,马上隔绝。
在洗手间稍微收拾了一下,岁岁不想马上回去,于是独自走到走廊尽头的窗户前,眺望着远方。
窗户被人开了一点微小的缝隙,冷风挤进来,肆无忌惮地吹着她白皙的脸庞。
她观察到,来这座酒店的人穿着光鲜亮丽,非富即贵。而因着顾承明的关系,她也享用了这一点不属于自己的虚荣。
但事实上,这些繁华和热闹本质上跟她没什么关系。
今天过后,她想找一个合适的时间递交辞职信。
这份工作她干了好三年。她也没想到一晃三年过去了。
当初在很多更高薪的工作中选择了它,不关乎金钱,只关乎热爱。
只是好几天过去了,虞适的话还犹在耳畔——
【你凭什么觉得还能配得上我。】
【用你可笑的三千工资么。】
的确,他们之前的各方面差距越来越大。
他是声名鹊起的青年企业家,英俊冷漠;而她只是个手拿三千的普通职工,自卑平凡。
他们已经不是学生时代了。
读书时有情饮水饱,不在乎任何条件,只是喜欢就能欢喜半天。
可是,时过境迁,所有的喜欢都是有前提的。
这世间没有无条件的喜欢。
商人重利轻别离,她已经不奢求他像以前那样无条件地偏爱她了。
倘若把爱当作天平。一端是她,另一端是他的事业、名誉、金钱和客户。
没有半点可比性。
现在,有太多太多比她重要的东西。
在他眼里,她就是一堆没有什么价值的垃圾。
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响了一声。
岁岁拿出来一看,原来是微信推送的一条娱乐新闻。
晚上十点,她还没回家,可再也收不到她丈夫发给她的催促与关心。
置顶的人沉默着冷淡,头像还是那一片星光璀璨的夜空。
最后两人互动的消息还停留在几周前的周年纪念日那天,他发给她的那句——
【不用等我。】
这半年来,他们最好的状态,仿佛就是不打扰。
没有爱了,温情的氛围也消失殆尽。语言丧失了一切功能,情绪灰色昏暗,肢体也机械脆弱。
中间隔着厚厚的隔膜,没有能力再去触碰,最低的要求,就是小心翼翼地避免招致嫌恶。
工作不喜欢就换了,可是婚姻不如意了,她是否能鼓足勇气做到……
岁岁轻轻叹了一口气。
视线随意一瞥,下一秒,却定住——
对面三楼的走廊上。
她许久未见的丈夫。
搂着一个长发女人。
女人靠着他的胸膛,姿态亲昵,仰头,像是在索吻。
而他的丈夫,笑意吟吟。
岁岁近乎狼狈地错开眼,全身的力气仿佛瞬间被抽干。她踉跄地退后一步,全身靠着墙壁才能勉强站立。
不知过了多久,她再也承受不住,飞奔逃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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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乎是同一时刻。
走廊上,虞适面容沉极了,疏离地推开突然靠在他身上的男人。
其他人也被这个年轻艺术家的莽撞行为惊住了,反应过来后上前拉开他,随后搀扶着他的身体。
其中的一个人看着男人冷漠的脸色,抱歉地连连打圆场:“虞总不好意思啊,Nemo喝醉了,把您看成了他在英国的爱人……”
“咱们的这次合作,Nemo其实很期待——”
醉酒的男人一头长长的黑发,此时被人搀扶着,还睁着迷离的双眼,一个劲儿地朝旁边的人索吻。
不亏是艺术家,醉后也在践行着“行为艺术”。
“不用了。”虞适打断他,冷淡地说,“我想,我们不需要下次见面了。”
*
岁岁回来之后,没回到之前的位置,反而独自跑到一个沙发坐着。
顾承明玩了十几分钟,身边没有岁岁,他浑身不得劲儿。不耐烦地玩了一局后,就摆摆手起身让其他人接替。
“你一个人在这里干吗?”顾承明站在岁岁身后,懒懒散散地问她。
没有得到回声。
顾承明从沙发那头直接绕过来:“喂,问你呢?你——”
声音难得顿住。
女孩面前的桌子上摆着一瓶已经喝了一半的酒,手里握着一只玻璃杯,里面盛着红艳艳的葡萄酒,正一口口抿着。
终于反应过来有人过来,女孩迟钝地抬起眸子。
顾承明一眼就看到女孩喝醉的模样——
白皙的脸庞变得红极了,醉得连澄澈的眸子也潋滟起来。
“祝岁岁,不会喝就别喝!”顾承明皱眉,搞半天,这个女人原来背着他在这里偷偷喝酒。
知不知道女生一个人喝酒比较危险?她这只小白兔不知道被多少人虎视眈眈地看着。
女孩看了他一眼,没什么反应,自顾自地继续喝酒。
不知怎地,虞适却从她的眸子里看出了一种绝望的悲伤。比上次在天台上看到的更盛。
难道说几句就难受了?
说也说不得,骂也骂不得,打也打不得。
他这个上司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憋屈了?
顾承明看她像灌水似地喝着,一把夺过她的酒杯:“别喝了!”
不知道是哪个该死的服务员给的葡萄酒,年份久远,初尝没什么感觉,可后劲儿极大。对于她这种平时不喝酒的,一杯就能干趴下。
“给我。”女孩护食似地牢牢护着酒杯。
顾承明:“你喝醉了!”
岁岁:“我没醉!”
顾承明气笑了,放开酒杯:“行,你没醉。”
“你酒醒后可别怪我没提醒你。”酒杯里的红酒在争夺中洒在他的袖口,湿哒哒的,他有些难以忍受地想去换衣服。
走了两步,却还是舍不得地坐到她旁边,咬牙切齿骂她一声:“小醉鬼!”
她以后别叫岁岁了,叫醉醉,醉鬼的醉。
祝醉醉。
在小顾总的面前,没人能劝酒,特别是小顾总护得很紧的人。
可是,如果是她本人想喝,小顾总也无可奈何。
只能陪在她身边,自顾自地也斟上一杯。
其他人眼观鼻鼻观心,默契地不过去。
顾承明:“好喝吗?”
岁岁口齿不清:“好喝。”
顾承明轻哼:“有什么好喝的?”
岁岁说不清:“像糖一样。”
烈酒像糖,只因为心里太苦。
顾承明突然觉得醉酒的岁岁极其乖巧可爱,问一句答一句,整个人软软糯糯,不像平日那样冷冰冰的,连眼神也懒得看他一眼。
他起了逗弄的心思。
“想不想喝更好的酒?”
岁岁迟钝地乖乖点头。
顾承明:“可我不想带你去。”
岁岁难得展现出执拗的一面:“我要去……”
顾承明:“本少爷的身价可是很高的。”
岁岁:“付你钱。”
顾承明:“谁要你那点钱。”
岁岁的声音一下子变得委屈极了:“我现在是没钱……”
“我以后会赚很多很多钱给你的……”
“你稍微等等我好不好……”
你别嫌弃我了……虞适,能不能别嫌弃我了……
女孩说着说着一副快哭出来的模样。
顾承明最怕女人哭,连连道:“好好好,我等你就是。”
女孩这才消停了。
顾承明翘着二郎腿,一双桃花眼凝视人的时候极其妩媚潋滟。他自认从来不是一个光明磊落的人,趁人之危这种事,该干就得干。
他的手指在膝盖上敲了三下,随后说出了那句一直想说的话。
“岁岁,说你喜欢我。”他依旧懒懒散散的,语气多了一丝低沉的引诱,“说了,我就带你去喝最好的酒。”
闻言,女孩慢吞吞地抬起眸子,张嘴,在顾承明期待的目光中,依葫芦画瓢——
“你喜欢我。”
顾承明:“……”
他为什么要跟一个醉鬼说话。
他咬牙切齿,一口气干了一杯酒。
我一直喜欢你。
所有人都知道我喜欢你。
可是,你不要啊。
还是不服气,见不得这女人没心没肺。
顾承明趁她喝完一杯酒时,把她的酒杯抢过来,随后举起手懒洋洋地晃了晃。
“来,对我笑一下。”她从来没有对他灿烂地笑过。
她灿烂的笑容可以对公司的任何一个人,大到领导,小到保洁阿姨。
可是从来没有对他。
哪怕只是一秒。
他一边凝视着她,一边单手划拉着手机,利落地点进摄像模式。
“哦。”岁岁的神经彻底麻痹了,别人说什么就是什么,像个乖巧的洋娃娃。
“咔嚓”一声。
一张灿烂明媚的笑出现在顾承明的手机相册里。
顾承明嘴角噙着满意的笑。
想多拍几张。
下一秒,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出现在镜头里。
随后,大颗大颗的泪珠从女孩眼眶中滚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