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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岁岁 在我这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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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边的草地渐渐变黄。
凉爽畅快的秋天来了。
男生进店里买东西,女生在外面等他的时候,突然发现一个行为举止奇怪的男人。
观察了几秒,果然被她发现他是在偷钱包。
她大喝一声,小偷吓了一跳,对上了女孩一双充满正义的眼睛。
显然没想到这么快被人发现。
他飞快地掏出钱包,得逞后拔腿就跑。
女孩一边大喊“小偷站住”,一边本能地追上去。
小偷跑得一瘸一拐的,岁岁很快追上他。
却不知怎地追到了一条死胡同里。
小偷笑得阴险无赖,随意在地上捡了一根棍子:“臭婊子,谁让你多管闲事的。”
“敢惹老子,会吃苦头的知不知道?”
小偷扬着棍子走近她,女生靠着墙壁不动声色,瞅准了他瘸的那只脚,准备狠狠踹去。
电光火石之间,腰身被人狠狠一揽。
她没反应过来,就被男生牢牢护在身后。
随后男生抢身上前,坚实有力的手按住小偷的左肩,抓住他的手腕毫不留情的反拧过去。
小偷疼得呼天抢地。
……
小偷最后被抓了,钱包也归还原主。
女生觉得自己做了一件好事,很有成就感。
笑逐颜开地想跟男朋友说句话,可是他紧紧拽着她的手腕往前走,沉默不言。
男朋友平时也是神色淡淡,在一起后,几乎没怎么生过气。
可是他真生气起来,就是像现在这样,唇线抿直,看着冷极了。
她只好乖乖不说话了。
她想着要不要先回学校,经过一棵大树,他一把把她按在大树上。脊背抵着大树,前面是男人坚实的胸膛,她动弹不得。
他就直直地盯着她,近在咫尺,她轻而易举看进了他深沉的眼底,含着满满的怒火和其他她看不懂的情绪。
她做了一件好事,男朋友为什么不替她开心反而是这样的表情?
仿佛要把她吃掉。
来不及多想,男人捏住她的下颌,力道大极了,脸颊上的肉被捏得有些变形。
“放开我……”
好疼。
“疼么?”男人面无表情,清清淡淡笑了一下,“你知不知道我快疼死了。”
他在说什么。
女孩已经被巨大的疼痛占据了,说不出话来。
下一秒,男人俯身,狠狠吻上了她的唇。
径直地挑开她的唇缝,舌尖往里探,然后粗暴的啃咬,带着病态般的毁灭欲。
不像是接吻,反而像是惩罚。
很快,口腔里全是弥漫着的血腥味。
女孩才知道,不管是多温和有礼的男人,在男女生理构造的绝对差异下,她挣扎的力道几近于无。
直到尝到咸湿的味道,男人理智回笼,慢慢才停下。
女孩在哭。
他的额头抵着她的,指腹轻轻抹去她唇上咬破后冒出来的血珠。
“是我不对。”他低声向她认错,“我不该丢下你一个人,不该对你这么凶的,对不起……”
这一刻,女孩终于明白他眸子里她看不懂的情绪是什么——
深深的恐惧与绝望。
出现在一个向来冷静自持、淡漠无双的男人身上。
她含着泪,向他解释:“我没想怎么样,只是想帮助别人……”
男人的手紧紧搂着她的腰,心头一阵阵后怕快把他吞噬,手有些发抖。
他的语气近乎恳求——
“你做这些事情的时候,想想我。”
“想想我,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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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天,大雪纷飞。
江边的草地上,落了一层厚厚的雪。
天地之间白茫茫的一片。
男人穿着挺阔的羊毛大衣,倚靠着栏杆。飞雪簌簌地下,密而静,偶然触碰到他寂静极美的眉眼。
天与地也在他清冷的气质中,仿佛变得更静了。
“猜猜我是谁?”一声欢欣雀跃的声音打破一地的孤寂。
一双微凉的双手从后面环上来,轻轻遮住他的眉眼。
男人很轻地笑了一下,并不明显。眼底的淡漠因为少女的出现,尽数融化。
他反手扣住她柔软的手,随后转过身。他环住女孩的腰,女孩就着这个姿势,被他拥在怀里。
近在咫尺的距离,男人俊美的五官无比清晰地在面前放大,仅仅是什么也不做地看着他,女孩就轻易的开始脸红。
人怎么能好看成这样?
她有些结巴,说:“犯规!”
“你、你还没猜我是谁呢?”
男人似乎笑了一下,让她晃了神。
“小雪花。”低沉的声音响起。
“雪花怎么啦?”女孩有一瞬间的懵懂。
她仰头看着纷纷而落的小雪花,了然似地“哇”了一声,脸上绽放出灿烂的笑。
南方很少下雪。
每一次下雪,就像是上天给她的馈赠。雪花柔而美,让她欢喜不已。
“我说。”他的眸子静静地看着她,“你是小雪花。”
女孩今天穿了一身雪白的及膝羽绒服,乌黑的长发微卷披散在肩头。后面别了一对精致漂亮的雪花流苏飘带。纯洁灵动得像雪地里走出来的小精灵。
喜欢的人的赞美,让她甜蜜得很轻易。
她笑得眉眼弯弯。
以为他的男朋友说她跟小雪花一样美。
“这么喜欢我啊。”她灵巧地从他怀里钻了出来,忍不住狡黠地笑,“这位先生,你这样会让我得寸进尺的。”
“忍不住想欺负你哦。”
“让你欺负。”他说。
女孩有些不敢相信:“这么爽快啊?是不是骗人呀。”
“没骗你。”一副任她拿捏的乖巧模样。
“哦。”她一边笑着一边拉长语调,面朝着他,慢慢往后退,“既然这样——”
“那我就不客气啦!”随着这声话落,女孩蹲下身,飞快地捧起一捧雪。
随着清脆欢乐的笑声,她手中纷纷扬扬的小雪花向男人撒来。
男人不避不闪,任留有她体温的小雪花落了他满身。
他什么也看不见,在一片白茫茫冷寂中,只看到她粲然的一笑。
天真无邪。
沉醉着迷。
“小雪花。”他心里情不自禁地念了无数次。
岁岁是小雪花。
万籁俱静。
你是风雪寂静中漫天飘飞的小雪花。
你一出现,铺天盖地,没有任何道理的,占据他所有的视线。
此后的每分每秒。
他的视线里只看得到她。
……
玩累了。
女孩牵住男人的手,走在男人身后。
周围很静。
只听到雪落下的毛绒绒的声音,以及踩在雪上咯吱咯吱的清脆声。
一步一个脚印。
雪地上,留下了一串整齐的脚印。
男人迁就着走得很慢,女孩一步步踩着男人的脚印。
于是,大大的脚印里嵌着小小的脚印。
路灯一刹那亮起。
在橙黄的灯光下,雪花有种异样的美感。
男人宽厚温暖的大手包裹着她的手,颀长的影子笼罩着她。
前面的人突然停下脚步,女孩没察觉,直直撞进坚实温暖的胸膛。
她揉了揉鼻子,抬眸疑惑地看着他。
他淡淡地说:“明天是我生日。”
明天是她男朋友二十二岁的生日,她老早就记在心里了。花了好几个月的时间去准备了礼物,想要在今天零点的时候,送给他,给他一个惊喜。
没想到他今天就主动提出来啦。礼物没带在身边。没办法现在就送给他。
该怎么办呢?
正当岁岁苦思冥想时,一片雪花打在她的鼻尖。
岁岁眼睛亮了一下。
她蹲下身,就地取材。捡了一根树枝,回忆着网上看的讲解视频,抓了一把雪,做了一朵雪花玫瑰给他。
没想到第一次做,竟然就做成功了。
她的手赤裸触着雪,冻得红彤彤的没有知觉,只是巨大的喜悦让她彻底忽略了。
女孩小心翼翼地拿着这支雪花玫瑰,眉开眼笑地走到他面前。
“生日快乐。”
“多谢。”男人接过,嘴角有着很淡的笑意。他俯下身,把它小心地插在雪地里。
女孩心里失落了一下,以为他不喜欢这个。
她不想他不开心,解释道:“这位先生,这个小礼物先意思一下嘛。期待一下,更大的惊喜在明天——”
后面的话没能说出来就猛地顿住了——
面前的男人牵着她的手,单膝下跪,漆黑深邃的眸子看着她。
姿态虔诚而认真。
她整个人静在原地,感觉呼吸都有些停止了。
原来这才是“惊喜”。
真正的惊喜。
在男人生日的那天,他为女孩准备了一场独属于两人的惊喜。
风雪飘飞,下得浓烈炽烈,仿佛在为这一刻悄然作序。
“岁岁。”
“我不要礼物。”男人的声音在风雪中很静,“把你给我,好么?”
没有任何情话。他只是神色平静地说出这句深藏在心里十六年的话。
明天,二十二岁生日的当天,民政局开门的第一秒。
他自私病态的,一刻也等不及,想要用法律关系,让她成为他的妻子。
在任何意义上。
永远的属于他。
只一瞬间,女孩的眼圈红了。
她有点控制不住地想掉眼泪。
她终于有一个家了。
她喜欢的人给她的一个家。
他给她戴上了戒指,然后低头吻了吻她的手心。
“戴上了我的戒指,就不能再摘下了,好不好?”
女孩眼睛红红地看着他,没说话。
仿佛整个人被定住。
“是吓着了么?”
他站起来,捧着她的脸,在她唇上安抚似地吻了一下。
这个吻极其温柔,不带任何一丝情欲,只是讨好示弱。
女孩还是没说话,眼睫微颤。
看来是吓着了。
他把她冰凉的手放在他的心脏处。
与男人平静脸色截然相反的是,单薄的衣料下,是他剧烈清晰的心跳。
一下一下拉扯着她的神经。
他不该这么着急的。
怪他。
把她吓着了。
他的岁岁今年也才二十一岁,这个年纪,本应该天真灿漫享受自由时光。而他却因着一己私欲,迫切地想把她拉入他的世界。
他没后悔今天这个决定,只是想着岁岁如果不开心不愿意,他可以再求婚。
求无数次婚。
直到她愿意的那天。
“岁岁。”他的声音温柔得仿佛可以融化所有的冰雪,“在任何时候你都可以拒绝我。”
“在我这里,你永远有说一不二的决定权。”
他拂去她头发上的雪花,继续说,“我给你时间去观察和考量我对你好不好。”
“不管时间长短与否。”
他说,“我都等你。”
一个情绪很少外露的男人,在坦诚又认真地告白。
极其动人。
“这位先生。”女孩终于开口了,声音有些哽咽,但更多的是难以掩饰的欣喜,“我们回家。”
她说:“早点回家找一找户口本和身份证。”
他要的回答显而易见。
已经在这了。
可他非要她亲自说出这个答案。
他静静地等着。
十六年的时光都熬过来了,他不介意,再等等。
在他清冷灼热的目光下,她有些羞涩地笑了一下。
顶着一张红扑扑的脸蛋,女孩眉眼弯弯:“虞适,明天我们去领证。”
一切得偿所愿。
他也笑了:“好。”
她赠他以玫瑰,他许她以余生。
那一夜,雪下得很大。
他们在雪地里走了很久很久。
走到雪花落满身。
走到两人都白了头。
转眼看去,雪地里,雪花玫瑰仍在潋滟绽放……
*
当他们的红底合照出现在结婚证书上,命运的齿轮悄无声息地启动。
春与夏与秋与冬,四季周而复始。
两人的身影始终相依偎。
女孩笑意吟吟,男人情绪很淡,只是眼神一直落在女孩身上。
画面定格在这里。
静止不动了。
岁岁抱着酒瓶,乌黑的眸子有明显的醉意。
画面实在过于温馨美好,仿佛置身其中,她被这种情绪感染得想咧开嘴一笑。
唇角还没扬起。
只听到虚空中传来“啪”地一声。
画面陡然从两人的中间裂开。下一秒,如一块碎掉的玻璃,裂开无数条裂纹,随后破碎成无数块,从四面八方涌入到一片黑色烟火中。
画面开始混乱不堪。
一会是高中的背景,一会是大学,一会又是破烂的孤儿院……
出现的场景画面扭曲拉长到变形,随后又“咻”地搅成一团。
所有画面的共同点是:里面的主角看不清长相……
岁岁努力想看清画面中的两人是谁。
可是任凭她如何凑近,如何焦急,那两人的脸上始终笼上了一层如深林般厚重的雾气。
接着,刺眼的白光一闪,膨胀爆炸,满眼的白茫茫中,所有的画面陡然消失。
一切最终归于黑暗。
回归现实——
面前,依旧是暗自汹涌的云归江,是粗糙硌人的木桌,是劣质廉价的酒精……
刚刚发生的一切,仿佛都是女孩凭着醉意捏造的画面。
岁岁抱着酒瓶的手有些软绵绵的,思绪和记忆彻底被搅得一团混沌。
酒精是最好的催化剂。
醉意上来的同时,还有近乎失控的情绪。
铺天盖地,天罗地网地压来。
如刺刀,一寸寸插进心头,刀片翻滚着反复磨碾。
怀里的酒瓶“啪”地一声摔到水泥地上。
四分五裂。
下一秒,只看到女孩浑身颤抖,无声无息地哭了起来。
隔壁的一桌,热闹喧嚣,欢笑不断;而在这个偏僻的角落,独自坐着一桌的女孩,哭得不能自已。
虞适最见不得她哭,以前她哭的时候,虞适一边从口袋里拿出手帕,一边俯着腰身,温柔地为她擦去脸上的泪水。
他不会说些什么,任凭她发泄完毕后,才轻轻说:“好点了么?”
“能跟我说说发生了什么?”
“能解决的问题就不是问题。”
岁岁往往哭过后反应过来很不好意思,吸了吸鼻子问:“你会不会觉得我不够坚强?”
他认真专注地说:“岁岁,每个人都有在意的东西。”
“为自己在意的东西流露情绪,不是一件丢脸的事情。”
“……”
现在,没有白色手帕,也没有虞适。
有的只是冷风呼啸而过,穿透她的心脏。
岁岁哭得泪眼朦胧,面前模模糊糊出现一张洁白手帕的轮廓。
是虞适的……
她有点不敢想。
她怔了一下,马上抹了抹眼睛,看清了——原来是几张白色的餐巾纸。
老板粗糙黑黝的手拿着餐巾纸,想递给她,看见她哭,有些紧张。
“小姑娘,你这是怎么了?”
岁岁思绪有些迟钝,愣了几秒,才缓缓接过餐巾纸胡乱擦了擦脸:“没事,这酒有点辣嗓子。辣得有些眼泪出来了。”
“嗐,这酒是冬日暖身子的,劲道比较大。”
“没喝过酒的人,肯定辣得慌。”
他提醒:“小姑娘,你还是别喝了。”
“要喝完,不能浪费。”喝醉的岁岁一根筋,酒精是唯一的逃生浮木,她企图在醉中逃避一切。
老板误会了她的意思,憨厚一笑:“这酒不值钱的,如果怕浪费,剩下的让你丈夫喝几口。”
岁岁摇摇头,声音有些难以掩饰的难过和悲凉:“他没来。”
他不会来了。
他抱着别的女人,早就忘了她了……
老板闻言,有些震惊。
因为在女孩的身后,正安安静静站着一位长相清隽、气质出众的男人。
老板识人的能力很强,不会认错,这就是她的丈夫。
明明他的丈夫在她来到这里后,就在后面一眨不眨地看着她。
小姑娘却当作不存在,说他没来。
老板很多年前就认识他们了,从男女朋友到夫妻关系,他也算一步步见证他们的成长。
老板看着女孩醉醺醺的脸蛋,又看看有些皱眉却始终没有出声的男人。
转念一想,瞬间想通了。
他们一定是在吵架冷战!
这个招数他再熟悉不过了。
因为他的老婆一被他惹生气了,就当他是空气。当着他的面,为了气他,就跟其他人开玩笑说自己是单身。
他老婆是村花,年轻的时候追求者不少。
吓得他赶紧低头认错。
这对年轻的夫妻,显然也是这样的情况。
年轻人,面子和自尊大于一切。
拉不下面子。
不肯低头认错。
不过年轻嘛,谁都有为爱莽撞的时候。他年轻的时候也这样,非要争个对错,旁人的劝告一概不听。
他们还年轻,等日子久了自然能学会为爱妥协。
*
不知过了多久,岁岁趴在木桌上睡着了。脑袋枕着胳膊,脸蛋因为醉意有些酡红。
男人终于走过来,俯身,轻轻拨开她额前的碎发。从口袋里拿出洁白的手帕,一点点擦去她脸上的泪痕。
烧烤店仿佛在这一刻彻底静了下来。
随后,极其温柔地抱起喝醉在桌上的女孩。
“谢谢您照顾我的妻子。”虞适对老板说。
知道男人指的是前面把他叫过去,给他的妻子递纸巾的事。
老板受宠若惊,连连摆手,说举手之劳。
老板看着登对的两人,以过来的人身份忍不住劝说:“小伙子,老婆哄哄就好了。”
男人微笑着点点头。
老板娘也走了过来,爽朗地说:“看得出小姑娘很爱你,每次跟我说到你的时候都眉飞色舞的。”
“开店这么多年,没看到比你们还天造地设的一对。”
最后,俩夫妻送上诚挚的祝福:“祝你们幸福美满。”
男人低头看着怀里睡着了的小姑娘,眸子里满是温柔:“会的。”
他的岁岁会一直平安顺遂,幸福快乐的生活。
就算这个世界从此没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