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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雾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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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学铃响的瞬间,初三教学楼后门的巷子口就围了七八个女生,校服裙摆被风撩起,脸上都带着几分不善。
她们攥着手机,屏幕上还亮着后援团的群消息,眼神齐刷刷地锁着巷口,等着禾致出现。
没等多久,就看见禾致背着书包慢吞吞地走过来,手指还在划着手机屏幕,大概是还在看网台上的评论。
他刚拐进巷子,领头的女生就上前一步,拦住了他的去路:“禾致是吧?我们有点话想跟你说。”
禾致愣了一下,下意识地后退半步,抬头看她们,耳尖又开始泛红——这次是紧张的。
他攥紧了书包带,声音有点发紧:“你们想干什么?”
禾致愣了一下,下意识地后退半步,抬头看她们,耳尖又开始泛红——这次是紧张的。
他攥紧了书包带,声音有点发紧:“你们想干什么?”
“不干什么。”
领头的女生抱臂看着他,语气带着点居高临下,“就是想劝你,离离厌哲远点。他是高中部的风云人物,不是你能随便蹭的。”
旁边的女生跟着附和:“就是!别以为你是他弟弟就能黏着他,我们可不会看着你毁了他的名声!”
禾致的脸唰地一下红透了,耳根子烫得能煎鸡蛋。
他明明没做错什么,可被七八双眼睛盯着,那些带着敌意的目光像针一样扎在身上,让他喉咙发紧,连反驳的话都堵在嘴边。
他咬着下唇,指尖把书包带攥得发白,小声辩解:“我没有蹭他……我们本来就是一家人。”
“一家人?”领头的女生嗤笑一声,往前逼近一步,语气更刻薄了,“谁信啊?别是你自己往上贴,还拿家人当幌子吧?离神什么时候承认过你?”
这话像一把小锤子,敲得禾致心口发闷。
是啊,离厌哲从来没在别人面前承认过他们的关系。
他垂下眼睫,长长的睫毛抖了抖,眼眶有点发酸。
旁边的女生见他不说话,以为他怂了,得寸进尺地伸手想去扯他的书包:“识相点就自己离远点,不然……”
手指刚碰到书包带的一角,就被禾致猛地甩开。
他抬起头,眼睛里蒙着一层水汽,却硬是瞪着她们,声音带着点哽咽的倔强:“不许你们这么说他!”
这一幕,恰好被路过巷口的沈砚迟撞见。
他原本是抄近路去车棚取车,眼角余光瞥见巷子里围了一圈人,走近了才看清被堵在中间的是禾致。
沈砚迟瞬间愣住,脚步都停住了,看着女生们咄咄逼人的架势,还有禾致泛红的眼眶,心一下子揪紧。
他没敢贸然上前——对方人多,他一个人冲上去肯定讨不到好。
几乎是本能地,沈砚迟转身就往墙后躲,缩在阴影里又看了几秒,确认禾致暂时没被欺负到,才咬咬牙,拔腿就往高中部的方向狂奔。
他得去找谢野,谢野跟离厌哲同班,肯定能最快找到人。
风在耳边呼呼作响,沈砚迟跑得太快,校服外套的拉链都被扯开了,迎面撞上正要下楼的林溺。
“喂!沈砚迟!”林溺被他撞得踉跄了一下,皱着眉喊住他,“你跑什么?魂都快飞了!”
沈砚迟脚步都没停,喘着粗气摆了摆手,连一句解释都顾不上说,身影很快就消失在楼梯拐角。
林溺看着他匆忙的背影,一脸莫名其妙,嘀咕了一句:“奇奇怪怪的……”
沈砚迟几乎是扑到高中部教学楼的走廊上,一眼就看见靠在栏杆上闲聊的谢野。
“谢学长!谢学长!”他扯着嗓子喊,跑得太急,胸腔里的空气都在发烫,“出事了!禾致被堵了!初三后门那条巷子!”
谢野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他一把抓住沈砚迟的手腕,皱着眉追问:“被谁堵了?多少人?”
“离厌哲后援团的!七八个女生!”沈砚迟急得直跺脚,“你快去叫离学长!晚了禾致要吃亏!”
谢野二话不说,转身就往教室冲。
走廊里人来人往,他扒开几个挡路的同学,一脚踹开高二(1)班的后门,视线精准地锁定了靠窗坐着的离厌哲。
“离厌哲!”谢野的声音又急又响,惊得教室里一片安静,“你弟被堵了!初三后门巷子!”
离厌哲捏着笔的手指猛地一顿,笔尖在草稿纸上划出一道又深又长的墨痕。
原本低头刷题的、转头闲聊的、偷偷传纸条的,全都齐刷刷地抬起头,目光直勾勾地钉在离厌哲身上。
后排几个男生刚要起哄的话卡在喉咙里,看着他骤然冷下来的脸色,硬生生咽了回去。
靠窗那片区域的温度仿佛都降了几分,离厌哲搁下笔的动作很轻,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他起身时,椅子腿在地面刮出刺耳的声响,惊得前排女生下意识缩了缩脖子。
整个教室鸦雀无声,连窗外的风声都听得一清二楚,所有人的视线都黏在他挺直的背影上,看着他大步流星地走出后门,衣角带起的风都透着寒意。
直到那道身影彻底消失,教室里才炸开细碎的议论声,有人扒着桌沿探头探脑,有人凑在一起窃窃私语,都在猜到底出了什么事,能让一向冷漠的离厌哲露出这种神情。
离厌哲几乎是踩着风冲下楼的,走廊上的同学被他带起的气流撞得一个趔趄,还没来得及开口抱怨,就被他眼底翻涌的寒意逼得闭了嘴。
他的脚步又快又沉,每一步都像是踩在鼓点上,白球鞋的鞋尖蹭过地面,带起细碎的尘土。
初三教学楼后门的巷子口近在眼前,隔着老远,他就听见女生们尖利的议论声,还有禾致带着哭腔的倔强反驳。
离厌哲的脸色瞬间沉到了底,下颌线绷得死紧,指节因为用力攥紧而泛出青白。
他没再往前一步,就站在巷子口的逆光里,身形挺拔得像棵雪松,周身的寒气却比巷子里的阴影更渗人。
“那个人谁啊?”
最先开口的那个女生,原本还梗着脖子想放狠话,对上离厌哲的眼神,瞬间像被掐住了喉咙,后半句话咽回肚子里,连退两步,撞到身后的同伴。
“离、离神……”有人怯生生地喊了一声,声音都在发颤。
离厌哲没理,目光缓缓扫过她们,最后落在那个领头的女生身上。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穿透人心的冷意:“谁让你们来的?”
领头的女生攥紧了衣角,强撑着底气:“我们……我们是为了你好!他就是想蹭你的热度,毁你的名声……”
“我的名声,什么时候轮到你们来管了?”
离厌哲打断她的话,语气里的嘲讽毫不掩饰,“还有……”
他顿了顿,视线转向缩在墙边的禾致,看着他泛红的眼眶和攥得发白的手指,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语气却更冷了,“他是我弟,我护着的人,轮得到你们在这里指手画脚?”
这话一出,几个女生脸色煞白。
“可、可是后援团……”
“后援团?”离厌哲嗤笑一声,往前走了两步,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她们的心尖上,“从今天起,这个所谓的后援团,解散。”
“不许再出现在他面前,更不许再在网上发那些莫名其妙的东西。”
他的目光扫过每一个人的脸,带着不容置喙的压迫感,“如果让我知道还有下一次,后果自负。”
领头的女生还想再说什么,对上离厌哲那双冰寒的眸子,最后一点底气也泄了,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离厌哲没再看她们,转身走到禾致面前,蹲下身,抬手想擦他脸上的泪痕,指尖触到他皮肤的瞬间,又有些不自然地收了回来,只放柔了声音问:“吓到了?”
禾致吸了吸鼻子,摇摇头,又忍不住点点头,鼻尖红红的,像只受了委屈的小兔子。
安抚好禾致,离厌哲才缓缓站起身,转过身时,脸上的温度尽数褪去,只剩下一片寒霜。
他目光锐利地扫过那几个还僵在原地的女生,声音冷得像淬了冰:“说,后援团的会长是谁。”
这话一出,几个女生瞬间变了脸色,互相交换着眼神,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慌乱。
领头的女生咬着唇,指尖攥得发白,硬着头皮道:“我们……我们不知道。”
“不知道?”离厌哲往前逼近一步,周身的气压低得让人喘不过气,“你们刚才在群里还等着她发号施令,现在跟我说不知道?”
他的目光落在领头女生微微颤抖的手上,那只手里还攥着手机,屏幕亮着的一角,赫然是后援团内部群的界面。
“我再问一遍,”离厌哲的声音沉了几分,带着不容置喙的压迫感,“会长是谁。”
旁边一个胆小的女生被他的气势吓住,嘴唇哆嗦着,刚要开口,就被领头的女生狠狠瞪了一眼,把话又咽了回去。
领头的女生梗着脖子,语气却明显弱了半截:“真的不知道……我们只知道她是女生,跟你同过班,其他的……什么都不知道。”
离厌哲盯着她看了几秒,像是在判断她话里的真假,目光冷得让人不敢直视。
离厌哲盯着她看了几秒,像是在判断她话里的真假,目光冷得让人不敢直视。
“同过班?”他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眉峰微蹙,脑海里飞速掠过初中同班的女生名单。
后援团初一时成立,会长是女生,从未露面却对他的事了如指掌——
一个个名字被筛掉,最后,一个身影清晰地浮出来。
白婧。
那个永远坐在第一排,安安静静收作业的语文课代表。
他想起主持那天,她递来的加油稿字迹娟秀;想起每次发作业本,她总会把他的放在最上面;想起上次拉着他去蛋糕店……
离厌哲的眼神沉了沉,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冰冷的弧度。
原来,是她。
他没再追问,只是淡淡地扫过那几个女生:“滚。别让我再看见你们找他麻烦。”
女生们如蒙大赦,几乎是落荒而逃。
巷子里终于安静下来,只剩下他和禾致两个人。
离厌哲转过身,看着还在微微抽噎的少年,刚才的戾气尽数褪去,连声音都软了几分:“好了,没事了。”
禾致吸了吸鼻子,眼圈红红的,抬头看他时,睫毛上还挂着水珠。
他咬着下唇,没说话,却下意识地往离厌哲身边挪了挪,像只寻求庇护的小兽。
离厌哲喉结动了动,刚才没敢落下的手,这次终是轻轻落在他发顶,掌心带着温热的温度,动作放得极轻,怕惊扰了他似的。
“哭什么,”他嘴上说着硬邦邦的话,指尖却顺着发丝轻轻摩挲,语气里藏着自己都没察觉的哄劝,“又没吃亏。”
禾致闷闷地哼了一声,抬手抹掉眼泪。
离厌哲失笑,低头看他气鼓鼓的样子,耳尖悄悄泛了红。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颗草莓味的糖,是之前主持时,禾致塞给他的,他一直没吃。
“喏,”他把糖递过去,别开脸,声音轻得像风,“甜的,吃了就不气了。”
禾致看着那颗糖,愣了愣,随即伸手接过,指尖不小心碰到离厌哲的掌心,两人都顿了一下。
他剥开糖纸,把糖塞进嘴里,清甜的味道在舌尖化开。他抬眼看向离厌哲,眼眶还红着,嘴角却悄悄弯了起来。
离厌哲看着他的笑,心头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喜欢。
夜色漫进窗棂,客厅只亮着一盏昏黄的台灯。
离厌哲轻手轻脚地替禾致掖好被角,看着少年眼角还未散尽的红痕,熟睡时蹙着的眉头,指尖微微收紧。
他转身带上门,脚步声放得极轻,生怕惊扰了卧室里的呼吸声。
沙发陷下去一小块,他落座时脊背绷得笔直,周身的温度像是还没从巷子里的寒意中抽离。
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冷硬的侧脸上,指尖点开校园网的界面,热搜榜还挂着白天那场闹剧的尾巴。
他划动屏幕的动作很缓,却带着一股沉郁的戾气,从那些讨伐的评论,到后援团零星的发言,一条一条地翻。
目光掠过“会长”“同过班”这些零碎的线索时,眸色愈发冷冽。
白婧的名字在他心底碾过一遍,他点开搜索框,指尖悬在半空,最终还是收了回去。
手机屏幕暗下去的瞬间,台灯的光晕里,他的侧脸显得格外孤寂。
凌晨的风裹着凉意钻过窗缝,客厅的台灯早已熄灭,只剩手机屏幕的光映着离厌哲冷冽的侧脸。
他睁着眼坐了两个多小时,眼底覆着一层淡淡的青黑,指尖在屏幕上顿了许久,终于点下登录键。
用户名填的是离厌哲,简单到不加任何修饰,像是在宣告某种不容置疑的主权。
他没有翻找任何旧帖,直接点开发布框,指尖敲击屏幕的力道带着几分压抑的戾气,一行字干脆利落,没有半句废话:
我的弟弟不是谁都能动的,也不是谁都能碰,要是再让我看见谁堵他,骂他打他侮辱他,你给我小心。
没有表情,没有多余的标点,只有赤裸裸的警告。
按下发送键的瞬间,手机屏幕暗下去,映出他眼底翻涌的寒意。
他将手机扔在沙发上,起身走到窗边,拉开窗帘一角。
夜色浓稠如墨,远处的路灯昏黄一片,他望着那点光,指尖缓缓收紧。
这是他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在这种地方,为禾致,亮出自己的锋芒。
第二天一早,校园网彻底炸开了锅。
那条署着离厌哲名字的帖子,像是长了翅膀,一夜之间横扫了初高中部的所有板块,转发和评论数疯狂飙升,直接把之前的闹剧热搜压得无影无踪。
「卧槽!是本人?!离神居然亲自下场了?!」
「我的弟弟……救命,这是什么霸总发言!」
「之前那些跳脚的,现在脸疼吗?人家亲哥都发话了!」
评论区里,昨天还在叫嚣的护崽姐们集体噤声,连个冒泡的都没有。
倒是不少路人粉和理智党在底下狂欢,齐刷刷地刷起了「护弟狂魔」的词条。
初三的教室门口,一下课就围了不少人,都在偷偷往禾致的座位瞟。
有人想上前搭话,却被禾致身边若有若无的低气压劝退——离厌哲早自习下课,特意绕到初中部,丢给他一袋热牛奶,还撂下一句「有事叫我」。
而高中部的语文课上,白婧坐在第一排,握着笔的手指泛白,目光死死盯着黑板,眼角的余光却忍不住瞟向靠窗的位置。
离厌哲正低头看着书,侧脸冷硬,仿佛昨晚那个在校园网放狠话的人,根本不是他。
她的手心沁出了冷汗,那封被揉皱的情书,此刻像块烙铁,烫得她喘不过气。
课间操的铃声刚响,高中部的走廊就炸开了锅。
几个女生凑在栏杆边,指着手机屏幕叽叽喳喳:“你们看评论区了吗?有人扒出来,堵禾致的那几个,全是后援团的!”
“活该!离神都发话了,她们还敢蹦跶?”
“我听说后援团的群都解散了,有人退群的时候,还把内部聊天记录发出来了,全是会长指使的!”
议论声飘进教室,白婧攥着语文书的手指猛地收紧,指节泛白。
她抬头看向窗外,离厌哲正站在梧桐树下,禾致抱着牛奶袋,仰着头跟他说话,阳光落在两人身上,晃得她眼睛生疼。
她猛地低下头,翻开书,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那封藏在书包夹层里的情书,像是有千斤重,压得她心口发闷。
而另一边,沈砚迟拍着禾致的肩膀,笑得一脸得意:“可以啊你!你哥这波操作,直接帅炸了!以后谁还敢欺负你?”
禾致咬着牛奶吸管,耳尖红红的,偷偷瞥了一眼不远处的离厌哲,嘴角弯起的弧度怎么也压不下去。
离厌哲像是察觉到他的目光,转头看过来,眼神淡淡的。
风掠过梧桐叶,沙沙作响,带着少年心事里,最清甜的那一点点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