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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哥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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语文课上,白婧攥着课本的手指泛白,目光始终不敢往窗边的位置瞟。
吴静让课代表带头朗读课文,白婧刚起身,声音还有点发颤,离厌哲就忽然抬手,指节轻轻叩了叩桌面:“老师,第三段的断句有误。”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教室。
白婧的声音戛然而止,脸颊瞬间烧得发烫,只能硬着头皮重新调整语调,后背却绷得像张弓。
后来老师布置随堂练笔,要求以“心事”为题写一段短文。
白婧的字迹娟秀,向来是被当作范文的,可这次老师点名让同学分享时,离厌哲又恰好举手,语气平淡却精准:“‘藏匿的光’这个比喻,逻辑上有些矛盾,光本就该是显露的。”
没有尖锐的指责,甚至连眼神都没往她那边落,可字字句句,都像细密的针,轻轻扎在白婧的心上。
她握着笔的手微微发抖,低头看着稿纸上那句被点评的话,忽然就红了眼眶。
整节课,离厌哲没再看她一眼,却句句都像在不动声色地提醒——
有些心思,不该有。
课后,白婧抱着作业本往办公室走,刚出教室门,就撞见靠在走廊栏杆上的离厌哲。
“课代表。”
离厌哲的声音不高,却让她的脚步生生顿住。
白婧咬着唇,转过身,指尖微微发颤:“离、离厌哲,有什么事吗?”
他没看她,目光落在远处的操场,声音淡得听不出情绪:“下次收作业,不用特意把我的放在最上面。”
白婧的脸唰地一下白了。
这件事,她做了两年,从来没被人点破过。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听见他又补了一句,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距离感:“还有,后援团的事,我不希望再有下一次,放学之后,操场聊一下。”
白婧的指尖猛地一颤,怀里的作业本险些滑落。
她低着头,长长的睫毛遮住眼底的慌乱,半晌才挤出一个字:“好。”
离厌哲没再看她,转身径直离开。
一整个下午,白婧都有些心神不宁。语文课上被点名回答问题,她愣了半天才反应过来。
放学铃响的那一刻,教室里的人潮涌了出去,白婧却磨磨蹭蹭地收拾着书包,直到最后一个同学离开,才慢吞吞地朝着操场的方向走。
夕阳把操场的铁丝网拉出长长的影子,离厌哲正靠在单杠旁等她,余晖落在他冷硬的侧脸上,添了几分说不清的沉郁。
看见她来,开门见山,没有半句废话:“巷子口的事,是你安排的。”
不是疑问,是笃定的陈述。
白婧的脚步猛地顿住,脸色瞬间白了几分,她攥紧了书包带,嘴唇嗫嚅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我没兴趣管你那些所谓的‘维护’,”离厌哲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带着彻骨的冷意,“但禾致是底线。”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不容置喙的警告:“我不想再看见第二次。”
白婧的眼眶倏地红了,积攒了一下午的委屈和慌乱在此刻尽数爆发,她猛地抬头看向他,声音带着哽咽:“我只是……只是喜欢你啊!”
离厌哲的眉峰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眼底却没有半分波澜。
“你的喜欢,太沉重了。”
他的声音很淡,却像一把刀,精准地刺穿了白婧所有的执念。
夕阳渐渐沉下去,将两人的影子拉得越来越长,却始终隔着一段无法逾越的距离。
“白婧……你学习那么好,长的又干净漂亮,你可以找个更好的,为什么非得是我?”
这句话像突然落下的一道白光,把白婧从自己的执念里硬生生拽了出来。
她愣住了,眼睛睁得有些大,像被戳中了什么最柔软的地方。
风吹过操场,卷起她校服的衣角,也吹乱了她眼底的泪光。
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
离厌哲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温柔又疏离的坚定:“你值得一个真正喜欢你、尊重你、把你放在心上的人。而不是……像我这样的。”
白婧的鼻尖猛地一酸,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下来。
她抬手擦了擦,却越擦越多,声音带着颤:“可我就是喜欢你啊……从初一第一次见到你,我就……”
她话说不下去了,肩膀轻轻抖着。
离厌哲沉默了几秒,最终还是叹了口气,声音放得更柔一些:“喜欢一个人不是错。但你不能因为喜欢我,就去伤害别人。”
白婧怔住,眼泪挂在睫毛上,像断了线的珠子。
“我……”她想说不是她,想说她只是想维护他,想说那些女生自作主张,可话到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离厌哲看着她泛红的眼眶,轻声道:“白婧,你很好。真的很好。但我……不会喜欢你。”
干净利落。
话音落下的瞬间,傍晚的风忽然卷着寒意扑过来,刮得人脸颊发疼。
白婧的肩膀瑟缩了一下,眼泪还挂在睫毛上,被风一吹,更显狼狈。
离厌哲沉默片刻,抬手褪下身上的校服外套。
外套还带着他身上的温热气息,他伸手递过去,动作干脆利落,没有半分拖泥带水,语气也是恰到好处的平和:“风大,穿上吧。”
白婧愣住了,抬头看向他。夕阳的最后一点余晖落在他脸上,冲淡了他眉宇间的冷冽,竟透出几分难得的温和。
她迟疑了几秒,还是伸手接过,指尖触到布料的温度时。
“谢谢。”她的声音很轻,带着刚哭过的沙哑。
离厌哲没应声,只是微微颔首,算是回应。
他看着白婧把外套穿上,宽大的衣料罩在她身上,显得有些空荡荡的。
她攥着衣角,转身朝校门口走,这一次,脚步没有丝毫犹豫。
风卷着地上的落叶,沙沙作响。
离厌哲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暮色里,才收回目光,抬手拢了拢身上的单衣,转身朝着和她相反的方向走去。
“离厌哲……我恨你……”
离厌哲推开家门时,客厅的暖光灯亮着,禾致正蜷在沙发上,怀里抱着暖手宝,眼皮耷拉着,明显是在等他。
听见开门声,禾致瞬间清醒,直起身子朝他看过来,目光扫过他身上的单衣,眉头立刻皱了起来:“哥,你的外套呢?”
外面的风裹挟着寒气,把离厌哲的头发吹得有些乱,他换鞋的动作顿了顿,随口扯了个谎:“落在教室了。”
“这么冷的天!”禾致立刻从沙发上跳下来,小跑着去给他拿毯子,嘴里还念叨着,“你怎么总这么马虎,冻感冒了怎么办?”
他把厚厚的毛毯裹在离厌哲肩上,指尖不经意触到他微凉的脖颈,忍不住嘟囔:“手都冰了。”
离厌哲垂眸看着他忙前忙后的样子,少年的脸颊被暖光映得软乎乎的,连带着语气里的嗔怪都带着甜。
他喉结动了动,没说话,只是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指尖的温度,不知不觉就回暖了几分。
“不行,你肯定冻着了。”禾致皱着眉,把毯子往他身上又裹了裹,转身就往厨房跑,“我去给你煮姜茶!”
离厌哲刚想开口拦他,就看见少年踮着脚翻橱柜找红糖的背影,动作急急忙忙的,连衣角掀起来都没注意。
他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靠在沙发上,目光落在那团忙碌的身影上,眼底的冷意尽数散去,漫上一层柔软的笑意。
没过多久,厨房就飘来姜和红糖的甜香。禾致端着一杯热气腾腾的姜茶出来,小心翼翼地递到他手里:“趁热喝,喝完就不冷了。”
离厌哲接过杯子,指尖触到温热的杯壁,暖意顺着血管蔓延开来。他抿了一口,辛辣中带着清甜,是恰到好处的味道。
“好喝吗?”禾致凑过来问,眼睛亮晶晶的。
离厌哲看着他,喉结动了动,声音低哑又温柔:“嗯,好喝。”
窗外的风还在呼啸,客厅里的暖光却把两人的影子,拉得格外近。
两人喝完姜茶,窝在沙发上看了半集电影,禾致就撑不住困意,打了个哈欠往离厌哲肩上靠。
离厌哲没动,只是悄悄把空调温度调高了两度,直到少年呼吸变得绵长,才小心翼翼地把人抱回卧室。
夜色渐深,窗外忽然响起一声惊雷,紧接着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砸在玻璃上。
禾致是被雷声惊醒的,他从小就怕打雷,一睁眼看见漆黑的房间,心脏突突直跳。
他裹着被子缩在床上,听着外面一声接一声的雷鸣,眼泪都快憋出来了,犹豫了半天,还是抱着被子轻手轻脚地溜出了房间。
他不敢敲门,怕吵醒离厌哲,只敢缩在离厌哲的房门口,把被子裹得紧紧的,小小的一团,像只受惊的小猫。
背脊紧紧贴着冰凉的门板,耳朵却竖得老高,听着门内均匀的呼吸声。
窗外的雷声一声比一声响,震得玻璃窗嗡嗡发颤,他吓得往被子里缩了缩,鼻尖蹭着柔软的被面,眼泪悄无声息地漫出来,却死死咬着唇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怀里的暖意在冬季的夜里渐渐散尽,他冻得手脚发僵,眼皮却越来越沉。雷声还在继续,可门内传来的呼吸声像是某种安心的咒语,他抵着门板,脑袋一点一点的,最后终于抵不住困意,抱着被子蜷缩成一团,浅浅地睡了过去。
睫毛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珠,眉头却微微舒展。
后半夜,离厌哲被渴醒,他起身摸黑走到门口,刚拧开房门,就被脚下软软的一团绊了一下。
他下意识地收住脚步,低头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看清了缩在门边的少年。
禾致怀里还紧紧抱着被子,小脸埋在膝盖上,呼吸浅浅的,睫毛上沾着的泪珠在月光下泛着细碎的光。
门一开,冷风灌进来,他瑟缩了一下,嘴里还模糊地哼唧了一声,像只怕冷的小猫。
离厌哲的心猛地一揪,周身的倦意瞬间散去。他蹲下身,指尖轻轻碰了碰禾致冰凉的脸颊,声音压得极低:“笨蛋。”
语气里没什么责备,反倒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心疼。
离厌哲没出声,怕惊扰了他浅眠的梦。
他半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把人打横抱起来。少年的身子轻飘飘的,裹着的被子滑落一角,露出纤细的脚踝,冻得泛着淡淡的青。
离厌哲眉头微蹙,伸手把被子重新掖好,动作放得极轻,连呼吸都刻意放缓。
怀里的人似乎察觉到熟悉的气息,不安地蹭了蹭他的胸膛,鼻尖抵着他的锁骨,发出一声软糯的嘤咛,眼角还沾着一点未干的湿意。
他抱着人往卧室走,脚步放得又轻又稳,像是捧着什么易碎的珍宝。
窗外的雷声还在响,可怀里的温度,却烫得他心口发暖。
离厌哲把人轻轻放在床的内侧,又扯过被子严严实实地盖好,指尖替他拂开额前汗湿的碎发,动作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细致。
他干脆在床沿坐下,背靠着床头,摸出手机点开校园网。
屏幕的光调得很暗,生怕晃醒身边的人。置顶的那条帖子还挂在首页,底下的评论早就翻了几百页,大多是调侃他护弟狂魔的。
指尖划到巷口那件事的相关帖子时,他的眉峰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眸色沉了沉,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退出校园网界面,手机顶端的消息栏突然疯狂跳动起来,是那个沉寂了大半个月的四人小群。
群名不知何时被谢野改成了四大天王,红色的未读消息已经攒了九十多条。
离厌哲点进去,满屏都是谢野的表情包和语音轰炸:
「@全体成员睡了吗?没死就出来吱一声!」
「厌哲你可以啊!校园网公然护崽,帅炸了兄弟!」
「快交代!你跟你弟这波操作,是不是藏了什么猫腻?」
韩言辞紧随其后,难得冒个泡:「+1。附议。」
顾优更绝,直接甩了张校园网帖子的截图,配文:「建议颁个年度最佳护弟奖。」
离厌哲看着满屏的调侃,指尖悬在输入框上方,半晌,只敲了两个字:
「闭嘴。」
消息刚发出去,谢野的语音立刻弹了出来,带着点欠揍的笑意:「哟,高冷哥终于现身了?
谢野的语音条还在疯狂刷屏,带着抑扬顿挫的调调:“高冷哥破防了?不说说你那篇护弟宣言怎么想的?我赌五包辣条,你绝对不止把他当弟弟!”
韩言辞难得跟上起哄,发了个看热闹的表情包:“赌十包。”
顾优潜水半天,冒出来补刀:“赌二十包,外加一周早餐。”
消息刚发出去,手机屏幕就弹出了语音通话邀请,是谢野发起的群通话。
离厌哲皱了皱眉,犹豫两秒还是接了,指尖把音量调到最低,压低声音开口:“有事快说。”
“哟,这就心虚了?”谢野的大嗓门透过听筒传出来,“说说吧,你那篇护弟宣言……”
话没说完,身侧的被子忽然窸窣动了两下。
禾致皱着眉翻了个身,脸颊蹭着离厌哲的胳膊,声音软乎乎的,带着浓重的鼻音,迷迷糊糊地喊:“哥……冷……”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透过听筒传了出去。
群里瞬间安静了两秒,紧接着,谢野的爆笑声差点掀翻屋顶:“卧槽!离厌哲你可以啊!大半夜的你弟在你旁边?!”
韩言辞难得跟着起哄,语气里带着笑意:“看来赌局有结果了。”
顾优也憋不住笑:“二十包辣条,一周早餐,记得兑现。”
“什么兑现,别胡说八道。”离厌哲压低声音,语速快得像在辩解,“就是普通的兄弟关系,他怕打雷,我留他在这儿睡一晚。”
谢野在那头笑得更欢了,声音都带着颤:“兄弟关系?兄弟关系你大半夜不回自己房间,守着他看手机?兄弟关系你在校园网发那么霸总的话?”
“就是,”韩言辞难得插一嘴,语气里的调侃藏都藏不住,“厌哲,你这嘴硬的毛病,什么时候能改改。”
“我没嘴硬!”离厌哲的音量不自觉拔高了半分,身侧的禾致立刻嘤咛了一声,往他怀里又蹭了蹭。
他瞬间噤声,手忙脚乱地把人往被子里掖了掖,再开口时,声音压得极低,带着点气急败坏的无奈:“真的只是兄弟,你们别瞎猜。”
顾优轻笑一声,慢悠悠补刀:“行,那我们等着,看你能嘴硬到什么时候。”
话音刚落,身侧的禾致忽然不安分地扭了扭身子,脑袋在离厌哲的胳膊上蹭了蹭,鼻尖蹭过他微凉的皮肤,发出小猫似的呜咽声。
“哥……抱……”
软糯的声音带着浓浓的鼻音,尾音还轻轻打着颤,像带着钩子似的,挠得人心尖发痒。
听筒那头瞬间安静了,连呼吸声都听得一清二楚。
空气安静得诡异,只剩下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和怀里少年软糯的呢喃。
谢野的笑声卡在喉咙里,韩言辞的起哄戛然而止,连最沉得住气的顾优,都没再发出半点声响。
三秒,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就在离厌哲攥着手机,耳根烧得快要冒烟时,谢野的声音突然炸响,带着破音的震惊:
“抱?!他说抱?!”
韩言辞难得拔高了音量,语气里满是难以置信:“离厌哲,你确定你们只是兄弟?”
顾优也没了之前的淡定,语速都快了几分:“这要是普通兄弟,我把我这学期的试卷全吃了!”
离厌哲脸黑得像锅底,刚想开口怼回去,怀里的禾致又蹭了蹭他的手腕,梦呓似的嘟囔:“哥……别吵……”
声音软得一塌糊涂。
听筒那头又是一阵死寂,紧接着,爆发出的起哄声差点掀翻房顶。
离厌哲瞬间绷紧了神经,攥着手机的手指泛白,喉结滚动了一下,立刻放柔了声音。
他抬手轻轻拍着禾致的后背,动作轻得像怕惊扰了易碎的梦,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哄小孩似的耐心:“乖,不吵了。”
指尖顺着少年柔软的发顶轻轻滑过,语气里的急躁和窘迫尽数褪去,只剩下藏不住的温柔。
听筒那头的起哄声猛地停了,谢野憋笑的咳嗽声断断续续传过来,韩言辞和顾优干脆直接静音,摆明了要偷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