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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渐冷 ...

  •   画了一个完整的年,当天晚上,离厌哲睡得很安稳,他从来没有睡过那么稳的觉,以往都需要安眠药入睡的他,都是罕见的,喝了杯牛奶倒头就睡。
      外面的烟花还在炸响。
      离厌哲耳机里缓缓放出一点点微妙的声音。
      “我挣扎看你的脸憔悴的心怎放得开………”
      …………
      “哥哥!起床啦,起床啦,新的一年不许晒屁股!”
      禾致专门在自己房间定了个闹钟,准时9点起,顺便路过离厌哲的房间,敲了敲门,在外面喊了两句。

      “嗯?”离厌哲睡着睡着,只觉腰侧硌得发疼,抬手一摸,才揪出那只滑落在腰下的耳机,耳罩还带着余温。
      他哑着嗓子应了声“好”,眼睫颤了颤掀开眼皮,窗外的新年晨光漫进眼尾,让他下意识眯了眯眼。
      就着这股刚醒的昏沉劲儿,他又赖在床上发了会儿呆,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耳机的硅胶套。
      意识慢慢回笼,鼻尖似还能闻到楼下飘来的甜香,该是妈妈出差回来。
      ……煮汤圆了,他弯了弯唇角,懒懒散散地伸了个懒腰,才慢吞吞地撑着胳膊坐起身。
      “两位!洗脸刷牙,准备吃饭!”宋浅端着两碗热气腾腾的汤圆搁在餐桌,甜糯的桂花香混着热气飘满了客厅。
      离厌哲早换好了一身干净的浅色系家居服,随手将揉成一团的睡衣扔进洗衣机,按了启动键,机身轻响着开始运转。
      他应了声“来了”,脚步轻缓地往洗手间走,路过餐桌时余光扫见碗里圆滚滚的汤圆浮在甜汤里。
      还卧着两颗枸杞。
      这品位倒是挺独特的……
      哈哈哈,干笑两声也就当回事了。
      “妈,你这汤圆里放枸杞,倒是头一回见。”
      离厌哲心里嘀咕着,嘴角几不可查地抽了下,终究还是把话压了回去——新的一年,犯不着扫了旁人的兴。
      禾致半点没察觉这细微的异样,自顾自捧着碗吃得香甜,腮帮子微微鼓着,含糊道:“嗯,这个汤圆超甜的,好吃。”
      离厌哲只尝了两个便放下勺子,指尖轻抵着碗沿。宋浅见状也搁了勺,眉梢微挑:“怎么不吃啦?是妈烧的不合口还是怎的?”
      “没。”他声音淡淡,垂眸看着碗里浮着的枸杞,“昨天跨年吃得多,这会儿没胃口。”
      顿了顿,又抬眼道,“对了,我今天和朋友有约,禾致就交给你了。”
      宋浅刚应下的话还没说出口,禾致立马放下碗凑过来,拽着离厌哲的袖口晃了晃:“哥!我也要去,你朋友我都认识,又不碍事!”
      离厌哲挑眉扯回袖子,指尖弹了下他的脑门:“男生聚会,你个小屁孩凑什么热闹。”

      “我都上初中了才不是小屁孩!”禾致鼓着腮帮子反驳,转眼又凑到宋浅身边撒娇。
      宋浅笑着拍了拍他的头,转头对离厌哲道:“带他去吧,别让他在家黏着我,正好让他跟你学学分寸。”
      顿了顿又补了句,“中午记得带他吃点好的,别光顾着自己玩。”
      离厌哲扶额,算是默认了。禾致瞬间喜笑颜开,扒拉着几口吃完汤圆,蹬蹬蹬跑去换衣服,边跑边喊:“哥你快点!别让朋友等!”
      离厌哲无奈拿起外套,门口已经传来禾致催命似的敲门声:“哥!再慢我就把你藏的游戏机带走了啊!”
      他捏了捏眉心,认命地应了声:“来了,别瞎翻。”
      门一开,就见禾致背着个小背包,一脸得意地看着他,活像只偷吃到糖的小狐狸。
      ……
      “师傅,我们去豫园。”离厌哲理了一下围巾。
      出租车稳稳驶离小区,禾致扒着车窗看窗外的街景,新年的红福字贴满沿街商铺,风卷着零星的鞭炮碎屑飘过,眼里亮闪闪的。
      离厌哲靠在副驾,指尖勾着围巾尾端理了理,余光瞥见后座小家伙坐不住地扭来扭去,又补了句:“别乱跑,丢了我可不去找。”
      “知道啦知道啦!”禾致摆摆手,却悄悄把自己的小背包往离厌哲座位边靠了靠,“哥,豫园是不是有好多糖画?我要个龙的!”
      离厌哲没接话,只淡淡“嗯”了一声,眼底却藏着点无奈的笑意。
      车刚停在豫园入口,禾致就迫不及待推开车门,被离厌哲伸手拽住后领拉回来:“急什么?等我付钱,还有——”他抬眼扫了圈熙熙攘攘的人群,冲禾致抬了抬下巴,“记着,看我眼神。”
      “收到!”禾致立马站直身子,学着大人的样子背手跟在他身后,活像个小跟班,只是眼睛早飘向了不远处的糖画摊,脚步都忍不住往那边挪。
      “寒羡!”离厌哲朝远处那个立在人流里的黑衫男生喊了声,声音不高,却刚好能穿透周遭的喧闹。
      张寒羡闻声收起手机转过身,身形挺拔地立在红墙灯笼旁,眉眼利落,一张脸线条极具张力,淡淡扯了扯唇角:“厌哲,好久不见。”
      两人隔着几步路站定,没多余的寒暄,却莫名透着股熟稔的默契,周遭的热闹仿佛都轻淡了几分。
      禾致跟在离厌哲身后,小脑袋转了转,眨巴着眼睛瞧着这俩人——一个冷着脸,一个淡着神情,连说话都省字,果然高冷的人就该和高冷的人玩,气场都一模一样!
      他悄悄往离厌哲身后缩了缩,手指揪着对方的衣角,生怕自己这小话痨打破俩人的“高冷氛围”。
      张寒羡的目光扫过离厌哲身侧的禾致,眉峰几不可查地蹙了下,眼神瞬间冷了几分,没搭话,只是转回头看向离厌哲,语气没什么起伏:“就我们?”
      那点不加掩饰的疏离落进禾致眼里,小家伙心里咯噔一下,揪着离厌哲衣角的手指又紧了紧——完了,这位高冷哥哥好像不喜欢自己。

      离厌哲自然察觉到张寒羡的情绪,轻描淡写地挡了挡禾致,淡淡道:“我妈让带着,别理他,跟着就行。”
      他没提当年吐槽的事,却也清楚张寒羡的性子,本就不爱热闹,更烦黏人的小孩。
      张寒羡没应声,只是抬脚往豫园里走,黑色的衣摆在人流里划出利落的弧度,全程没再看过禾致一眼。
      ……禾致蔫蔫地跟在离厌哲身后,踮脚凑到他耳边小声嘀咕:“哥,他是不是讨厌我啊?”
      离厌哲拍开他的脑袋,声音压得低:“少废话,跟着走,别乱跑添麻烦。”
      嘴上说着凶话,脚步却不自觉放慢,让身后的小家伙能跟上,余光瞥见张寒羡停在前方的桥头等他,又催了句,“快点。”
      禾致撇撇嘴,乖乖跟上,心里却偷偷嘀咕:高冷的人脾气都这么怪,还好哥哥只是表面冷,心里还是护着自己的。
      张寒羡看着离厌哲刻意放慢的脚步,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却还是耐着性子等了几秒,直到两人走近,才淡淡吐出一句:“人多,别走散。”
      这话是对离厌哲说的,却让旁边的禾致悄悄松了口气。
      “千探那家伙呢?”离厌哲扫了圈熙攘的人群,语气依旧不咸不淡。
      张寒羡插着兜,眉梢微蹙,语气里裹着点冷意的无奈:“谁知道他又蹦哪去了?”
      顿了顿,余光瞥了眼身旁人,又补了句,“我和他一个从长白山,一个从北京不远万里过来,连句感谢的话都没有。”
      离厌哲闻言,侧头看他一眼,唇角没半点弧度,轻飘飘丢出三个字:“谢谢昂。”
      那敷衍的劲儿,让张寒羡的眉峰皱得更紧,冷着脸没再接话,只是抬脚往人少些的回廊走,摆明了懒得计较。
      禾致跟在后面,捂着嘴偷偷笑——原来高冷哥哥也会被噎住,自家哥这嘴,是真够损的。
      没走两步,就听见不远处传来一声清冽的唤声:“厌哲,寒羡,这边。”
      千探指尖捏着两串糖葫芦,抬手轻抬了下手腕示意。
      眉眼清和却带着几分淡意,红通通的果串衬得周身冷调,倒和离厌哲、张寒羡的气场堪堪相融,只比二人多了丝温和。
      离厌哲抬眼望过去,脚步没停,淡淡应了声“嗯”。
      张寒羡只是扫了千探一眼,没说话,依旧插着兜走在身侧,周身的冷意稍缓了些。
      禾致跟在后面,盯着千探手里那两串裹着糖霜的糖葫芦,咽了咽口水,手指却还乖乖揪着离厌哲的衣角,没敢吭声。
      千探走近了,目光先落在离厌哲身上,又淡淡扫过张寒羡,最后略顿了下在禾致脸上,没多问。
      只是将其中一串糖葫芦递向离厌哲:“刚路过摊头买的,甜份不高。”语气清润,却没什么多余的情绪,温和里裹着几分疏离的冷。
      离厌哲抬手接过,转手就塞给了身后的禾致,小家伙眼睛一亮,忙接过来,小声说了句“谢谢哥哥”,指尖捏着竹签,却没敢立刻咬,偷偷看了眼离厌哲的背影。
      千探瞥见这举动,眉峰微不可查地挑了下,没作声,只是抬步往豫园深处走:“里面人少些,去那边逛逛。”
      三人并肩走在前,步伐不快,周身都透着股淡淡的冷意,唯有身后禾致捧着糖葫芦,小口小口咬着,糖霜沾在嘴角,倒成了这清冷气场里一点软乎乎的甜。
      张寒羡偶尔侧头和千探说两句,都是极简短的话,无非是路上的琐事,离厌哲走在最外侧,余光时不时扫一眼身后的小家伙,怕他被人流挤到,脚步也不自觉压着节奏。
      走到一处临水的回廊,风卷着淡淡的桂花香飘过来,离厌哲停下脚步,靠在朱红的廊柱上,目光落在湖面的锦鲤上,淡淡开口:“这次回来,待多久?”
      “不会很久的……”
      张寒羡没接话,只是垂眸看着廊下的水波,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口袋里的手机边缘,眉眼间的冷意淡了些,倒添了点不易察觉的松弛。
      禾致吃完最后一颗山楂,攥着竹签站在离厌哲身后,踮脚也往湖里看,小声嘀咕:“鱼好多啊……”
      声音轻,没敢打破三人的氛围,却还是被离厌哲听见,伸手从兜里摸出包鱼食,丢给他:“去那边喂,别掉下去。”
      小家伙眼睛一亮,接过鱼食就蹦蹦跳跳往湖边跑,脚步放轻,生怕被说吵闹。
      千探看着禾致的背影,转头看向离厌哲,语气轻淡:“你弟?”
      “嗯,同母异父。”离厌哲答得干脆,没多解释。

      张寒羡闻言,眉峰微蹙,没说话,只是往禾致那边扫了一眼,见小家伙蹲在湖边,小手捏着鱼食一点点撒,倒没添什么麻烦,眉头才稍稍舒展。

      “唉,是谁初中还有小学时,天天跟我们俩念叨,最烦那个素未谋面的弟弟。”
      张寒羡倚着廊柱,指尖漫不经心地蹭了蹭袖口,语气淡得没波澜,却精准戳中旧事,偏生还带着点刻意的提点,最懂怎么让离厌哲下不来台。
      离厌哲额角跳了跳,余光瞥见不远处正蹲在湖边喂鱼、晃着小短腿的禾致,耳尖微热,差点当着两人的面翻个大白眼,硬邦邦憋出一句:“陈年旧账翻什么。”
      千探站在一旁,唇角几不可查地勾了下,清润的眉眼间漾开点浅淡的笑意,没插话。
      只作看热闹的样子,指尖轻点了下廊柱,倒衬得张寒羡的拆台和离厌哲的窘迫“:多了点难得的烟火气。”
      禾致似是听见这边的动静,举着空了的鱼食包回头望,眨巴着眼睛喊:“哥?你们说什么呢?”
      离厌哲立刻冷着脸回头:“没你的事,好好喂鱼,别回头。”
      张寒羡却淡淡扫了禾致一眼,补了句:“说你哥以前总嫌你麻烦。”
      禾致愣了愣,随即垮了脸,捧着鱼食包挪到离厌哲身边,拽着他的衣角委屈道:“哥哥,你以前嫌我啊?”
      离厌哲被他扯得身子微顿,耳根又热了几分,偏还端着冷脸,抬手敲了下他的脑门:“瞎听什么,大人说话小孩别插嘴。”
      话虽硬,指尖却轻轻顺了顺禾致皱起的眉尖,动作快得像无意。
      张寒羡将这一幕看在眼里,眉梢微挑,没再补刀,只是转开目光看向湖面,唇角藏了点不易察觉的淡弧。
      千探也轻笑一声,靠在廊柱上没作声。
      禾致被敲得噘嘴,却也听出哥哥语气里的软,揪着他的衣角晃了晃:“那现在不嫌了对不对?”小脑袋凑过去,眼睛亮晶晶的,半点没记仇。
      离厌哲别开脸,喉间轻“嗯”了一声,算作回应,伸手把他往身边带了带,避开路过的人流:“站好,别晃。”
      千探这时才开口,语气清润依旧,带着点浅淡的笑意。
      “看来是不麻烦了。”
      说着抬手递过一颗奶糖,剥了糖纸的糖身泛着淡奶白,递到禾致面前,“刚在门口买的,解腻。”
      禾致眼睛一亮,看了眼离厌哲,见他没反对,才伸手接过,小声道:“谢谢千探哥。”
      捏着糖塞进嘴里,甜丝丝的奶味漫开,瞬间把那点小委屈冲没了,又乖乖站回离厌哲身侧,嚼着糖看湖里的锦鲤。
      张寒羡瞥了眼那颗奶糖,没说话,只是从兜里摸出个小巧的桃木平安扣,随手丢给离厌哲。
      “长白山带的,凑活戴。”平安扣磨得光滑,带着点微凉的木质触感。
      离厌哲接住,指尖摩挲着纹路,抬眼看向他,没说谢谢,只淡淡道:“谢了。”语气里却少了几分平时的冷硬。

      张寒羡摆摆手,算作回应,三人又往回廊深处走,禾致嚼着糖,小碎步跟在后面,偶尔指着廊檐下的红灯笼小声喊哥,离厌哲虽嘴上嫌吵,却总会慢下步等他。
      豫园的红墙黛瓦衬着满街年味,清冷的三人身边跟着个软乎乎的小尾巴。
      往前走了段路,拐进一处栽着腊梅的小院,风卷着冷香扑过来,倒比外头清净不少。
      千探率先停下,目光落在院角摆着的祈福牌架上,淡声道。
      “去挂个牌?图个新年吉利。”
      离厌哲没拒绝,张寒羡也只是微微颔首,三人便往木架旁走。
      禾致嚼完糖,攥着糖纸跟在后面,见架上挂满红牌,歪头扯了扯离厌哲的衣角。
      “哥,我也想挂。”
      离厌哲扫了眼旁边摆着的空白牌和马克笔,随手抽了两张递给他,自己也拿了一张,指尖捏着笔却顿了顿。
      张寒羡挑了张牌,落笔极快,字迹冷硬,写完便抬手挂在最高的枝桠上,全程没说话。
      千探的字迹清隽,寥寥几笔便收了笔,挂在张寒羡旁边的枝桠,转头见禾致踮着脚够挂绳,小身子晃悠着,便伸手帮他把牌挂稳,轻声道。
      “小心点。”
      禾致回头笑眼弯弯:“谢谢千探哥哥!”
      又凑去看离厌哲的牌,见上面只写了“顺遂”二字,撇撇嘴。
      “哥,你写的也太简单了。”自己的牌上倒画了小太阳和星星,歪歪扭扭写着“家人都平安”。

      离厌哲捏了捏他的后颈,没反驳,抬眼撞见张寒羡看过来的目光,对方眉峰微挑,似是瞥见了禾致的字,却没说什么,只是转身往院外走。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渐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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