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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7、第四十六章 黑手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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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不是我们的无危级小可爱0423吗？几天不见，怎么贵步临贱地，到垃圾处理厂来参观了？”
人妖俨然一副好了伤疤忘了疼的模样，似乎当时被唐明吓晕的人不是胆小如鼠的他，而是另一队列里的豁耳朵。
络腮胡死后，唐明被加莱调走，2209-3补充进来两个犯了错被降级的“次危”级新人，被经验丰富的人妖一顿拿捏，生活又滋润起来。
他说服自己忘掉唐明的存在。那不过是个意外——正如他优哉游哉地过了这些天，不也没有遭受任何无妄之灾吗？
“好久不见。”出乎人妖的意料，0423这个嘴笨的小子语气轻快，眉开眼笑，像是和故友久别重逢一般，令人妖一阵毛骨悚然。
他下意识后退一步，恨不得当场插队到豁耳朵那边，好在周围巡逻的看守们给了他勇气，让他能继续强作镇定。
难道这小子能在众目睽睽之下把他杀掉吗？
思及此处，人妖不再理会唐明，谁知这小子身形一闪，直接一步跨到他背后，咧开嘴愉悦地笑出声：“怎么？你不高兴吗？”
人妖刚准备举手报告看守这里有人插队，唐明却身如鬼魅，又溜达到了队伍尽头，远远冲他露出一个挑衅的微笑。
嘶……人妖捂住腮帮子，莫名觉得牙疼。
他甩了甩头，认真听看守分配任务区域。他们这一队干活的地方都在c区，他要去c-11，0423的负责区域在c-15，相差不算太远，但他们中间足足隔了有4个人，这小子还能翻了天不成？
人妖捏紧腕间的塑料手环。此刻他多么希望这玩意变成高科技产品，而不是只有定位功能聊胜于无的老古董。
“这里到处都是监控和看守，你就算长了三头六臂也独木难支！”人妖爬上c区垃圾堆成的小山包，狠狠一锹铲下去，扛着满满的垃圾避开胡乱堆积的物品，沿着肮脏臭水蜿蜒四溢的泥泞土路一步步走到开阔的填埋坑边上，将垃圾倾倒进去。
“人妖，你要小心，别摔下去啦！”
0423肩扛铁锹，在坑对面遥遥地冲他打招呼，脸上笑意盎然，露出一口洁白整齐的牙齿。
这友善的笑容落在人妖眼里扭曲成了厉鬼的狞笑，浅浅的土坑也幻化为怪物的深渊巨口，一堆堆凌乱的垃圾则是怪物畸形的牙齿……他一个踉跄，被易拉罐绊倒，一头栽进垃圾堆里，撞翻了满是划痕的泡沫盒和撕碎的包装袋。
其中一个破烂的塑料碗盖子飞旋而起，兜头浇下满身的汤汤水水，他整个人从头到脚全部湿淋淋的，头发被黏腻的汁水一绺绺粘在头皮上，脖颈处洒满腐烂到看不出本来面目的食物残渣，散发着令人掩鼻的恶臭气息。
人妖不知多久没有吃过这种闷亏，不由得怒从心头起，破口大骂，还沾着发臭汤汁的嘴里喷出更恶心肮脏的污言秽语。
而0423一抖铁锹，垃圾哗啦啦倾泻而下，在旁边一辆垃圾车的发动机轰鸣声中施施然转身走掉，没有再看人妖一眼。
人妖倒提铁锹，目露凶光。
他很想追上去痛打这小子一顿，但入夜前垃圾清理不完的话，他不仅要忍饥挨饿工作到天亮，还会因为在大庭广众之下动手被扣除全部的积分，连一个热水澡也洗不上。
太得不偿失了！
唐明当然不准备理会气急败坏的人妖，回到自己负责的区域继续清理垃圾。
在联邦的绝大多数地方，垃圾清理的工作都由专门的清洁公司负责。他们会购置廉价的、甚至已经报废的机器人稍加改装，便能很快清理一块区域每天生产的上百吨垃圾。
只有在人工比机器人更廉价的地方才会使用人来完成清理的工作，比如大都会5区偏远山村的贫民窟里，只要给一口饭吃便会每天埋头工作16个小时甚至更久的臭虫们；再比如苍白之岛上，没有任何人身自由、完不成任务就会遭到各种严酷处罚的囚犯们。
他们的生命比一块抹布、一个破碗、一件发霉的衣服裤子还要廉价。当初躲在深山矿洞里的唐小明便是因为这些普通人瞧不上的垃圾惨遭斧头帮毒手。
想起斧头帮，唐明一边铲垃圾一边查看储物栏——那件来不及处理的沾血的棕色外套和银鲨准备的干净衣服还静静躺在里面。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害怕成为通缉犯被巡逻员报复而入狱的自己应该没有时间处理掉那两根断指。
虽然他这只5区的卑微蝼蚁无论如何挣扎都逃不掉入狱甚至死亡的命运。
他不是不知道自己可能会死，他并不怕死，只怕自己死得不明不白，死得莫名其妙。
在战斗中死去是光荣，他技不如人甘拜下风，这没什么，可他和张友明两个觉醒了异能的“幸运儿”，一个不明不白地死了，一个莫名其妙地入狱。
巡逻员不是张友明杀的，他却被罗织罪名；叛逃的不是唐小明，他却身陷囹圄。
唐明从未如此痛恨过联邦和它的爪牙，以及一切挡在他面前的贪婪和罪孽。
他要报复！
他知道在这里杀掉人妖意味着什么——加莱一直想抓到他的把柄，只要人妖一死，即使他做得干干净净没有留下一丝证据，加莱也会把矛头指向他！
但他不准备放过人妖，就像他不准备放过加莱一样。
他必须让这件事看起来像个意外……
唐明垂下眼帘，漠无表情。
他再次扛起装满的铁锹，沿着脏兮兮的泥路前行到堆满垃圾的浅坑处。
这一次他没有在对面看见人妖。
他目测了一会儿浅坑的深度。这个用来填埋垃圾的土坑的形状像一口脸盆，深度两米不到，即使摔进去最多脑袋上撞一个大包，不至于死人。
他倾倒完垃圾，目光落在土坑边缘连绵起伏的成堆垃圾山上。这些垃圾已经被分类，正在等待焚烧后填埋。层层叠叠的垃圾堆在一起，堆得比土坑还高出半截。当然，就算站在垃圾山顶朝下跳，也最多崴个脚，特别倒霉的或许会骨折，要想利用这堆垃圾杀人，除非直接把他埋进去闷死。
如果没有异能，要做到把人无声无息塞进去闷死是不可能的，就算反抗不了，他会叫喊，会挣扎，还有头顶上明晃晃的监控，虽然分辨度不高，要查出来是谁做的完全没问题。
白塔一众异能者在外面混得是风生水起，可在苍白之岛上就是拔了牙的老虎，再凶残暴戾恶贯满盈的家伙也不得不装成温顺乖巧的兔子。
因为这里是“消除”的领域，是那位身怀精灵王基因的大名鼎鼎的镇守者加莱的地盘，这里不允许存在别的异能……吗？
唐明骤然抬起头，目光如炬。
精灵王后裔又怎么样？能奈他世界之子何？
这里是苍白之岛，孤悬海外，是放逐者的墓地，同样也是联邦掌控最薄弱的地方！
他驻足片刻，一个绝妙的计划在心中酝酿。
*
时间一点一滴流逝，转眼间已经到了下午时分。
浅坑内的垃圾越来越多，劳累了一天的人妖气喘吁吁地扔掉铁锹，疲惫地坐在土坑旁边稍作歇息。
他不能停留太久，再过一会儿就该进行垃圾焚烧了，他得赶紧把自己责任区内的垃圾都扛过来。
人妖无聊地四处张望，再次看见对面的0423。他似乎也非常疲劳，倾倒完垃圾后盘腿一坐，屁股还没落地，忽然站起身来，跳进垃圾山的一侧，伸手进去摸了个什么东西出来，高兴得原地转了个圈，又慌慌张张地左顾右盼，扛起铁锹假装无事发生。
隔着大老远，人妖都能感受到他的喜形于色。
什么宝贝东西值得这小子如此高兴？人妖眯起眼睛，贪婪和警惕在心中无声地对抗，最终还是好奇心占了上风。
他得过去看看到底是什么好东西，即使他弄不到手，也不能让这小子得到，只要他有证据，完全可以举报这小子藏私！
他静静地等待了几分钟，等到0423的背影彻底消失，才拖着铁锹从土坑的边缘一跃而下，踩着垃圾堆深一脚浅一脚艰难越障，手脚并用地爬到对面的垃圾山，蹲在0423刚刚停留的位置上一铲下去，铲出一截棕色的衣料来。
人妖一愣神，放下铁锹，扒开周围的垃圾。
一件老旧但完好的外套渐渐出现在眼前，衣摆上布满暗色的斑点，不知道曾经溅上过什么液体才被无情抛弃——或许只是一杯咖啡罢了。
对于曾经是高等公民的人妖来说，这样一件衣服有多少要多少，根本不值得珍惜。
人妖眉毛一挑，仔细观察这件外套，发现外套上共有四个口袋，其中三个都瘪了下去，只有最后一个鼓鼓囊囊的，显然装着什么东西。
“那小子怕被人发现，东西都没掏干净就跑了？这个习惯可不太好啊！”
自以为洞悉了0423秘密的人妖咧嘴一笑，把手伸向最后一个口袋。他似乎摸到了一张硬硬的卡纸，里面还包裹着什么东西。
他掏出来一看，是两根发黑的断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