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5、第九十一章 醉月听涛 三杰震江湖 第九十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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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一章醉月听涛三杰震江湖
玄舆碾过下关城的青石板路，轱辘声被街市的喧闹渐渐淹没。
不同于暗河总坛的肃杀，这座雪月城下辖的城池竟是一派繁华盛景 —— 酒旗招展遮天蔽日，货郎叫卖声此起彼伏，身着各色劲装的江湖客穿梭其间，腰间佩剑弯刀碰撞出清脆声响。连空气里都混着酒香、茶香与淡淡的火药味，那是雷家堡火器特有的气息。
“倒是比天启城还热闹。” 苏昌河掀开车帘一角，眼底闪过一丝不耐，却又难掩好奇，“这雪月城能聚这么多人，倒也算有点门道。”
说话间，玄舆已稳稳停在一座临洱海而建的酒楼前。
楼高四层，雕梁画栋，匾额上 “醉月楼” 三个大字笔走龙蛇，出自名家手笔。楼外悬挂的红灯笼随风摇曳，隐约可见三楼雅间的窗棂后，已有不少江湖客凭栏远眺，指点着苍山雪顶与洱海波光。
“这便是下关城最大的醉月楼了。” 谢宣率先下车，青衫在人群中格外醒目，腰间佩剑未藏，坦坦荡荡露出剑柄上的 “儒” 字纹，“临窗可赏‘下关花’与‘洱海月’，酒菜更是雪月城一绝。”
苏暮雨提着黑伞缓步下车，目光不动声色扫过酒楼周遭的街巷与人群。
慕雨墨紧随其后，紫衣曳地，指尖捻着一粒龙舌草籽，垂眸间已将周遭气息尽收心底，她快步走到苏暮雨身侧，声音压得极低：“苏家主，周遭有三股气息不对，分别带着唐门暗器的寒铁味、雷家火器的硝石味，还有温家蛊粉的腥甜气，从我们入城就一直跟着。”
醉月楼的伙计眼尖，见玄舆气派非凡，几人气度不凡，忙笑着迎上来：“几位客官里面请，楼上还有临窗最好的雅间，可俯瞰洱月桃林盛景。”
“带路。” 苏昌河大步流星往里走，玄色衣袍扫过门槛，自带一股暗河掌权者的威压，吓得旁边几个喧哗的江湖客下意识闭了嘴，纷纷侧目猜测这几人的来历。
楼内人声鼎沸，一楼大堂摆满了桌椅，几乎座无虚席。江湖客们三五成群，高声谈笑，话题十有八九都绕着雪月城与西域商道打转。
几人刚上二楼，便听得邻桌一个满脸虬髯的大汉拍着桌子高声发问，声音震得碗碟作响：“诸位且说，西域商道被血月教残孽断了快三个月，雪月城的药材运不进来，流民都堵在下关城门口了，这事到底怎么解？”
“还能怎么解？” 旁边一个刀客嗤笑一声，“正道门派一个个端着架子，谁敢走西域那条死人路？也就暗河的人敢在那片黄沙里来去自如，难不成还能求着邪魔外道帮忙？”
这话一出，周围瞬间响起一片附和声，却也有个青衣书生叹了口气，压低声音道：“话也不能这么说。我听说，雪月城已经给暗河发了拜帖，邀三月初三下关赏桃，明着是赏花，实则是谈借道合作。毕竟除了暗河，没人能镇住西域的马匪与教众，也没人能打通那条商路。”
“合作？和暗河那群杀手合作？” 虬髯大汉眼睛一瞪，“他们手上沾的血比咱们喝的酒都多，正道和他们合作，岂不是自降身份？再说了，唐门、雷家、温家能答应？暗河要是入了中原，他们的生意还做不做了？”
“这你就不知道了，” 书生摆了摆手，“我听说这几天，唐门、雷家、温家都悄悄派人来了下关，就盯着这事呢。要是暗河真和雪月城联手，首当其冲动的就是他们的蛋糕。”
邻桌的议论一字不落传进几人耳中，苏昌河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讥诮，指尖摩挲着腰间的眠龙短刃，周身戾气瞬间翻涌 —— 当年他带着暗河弟子在西域浴血拼杀，打通商道护往来商队，如今却被这群只会嘴炮的江湖客骂作邪魔外道，当场便要转身下楼。
苏暮雨指尖微动，黑伞伞尖轻轻叩了叩木质楼板，“笃” 的一声轻响，只有两人能听见的暗号。他抬眼看向苏昌河，微微摇头，眼底的意思再清楚不过：这里是雪月城地界，没必要为闲言碎语落人口实。
苏昌河哼了一声，硬生生压下了翻涌的戾气，却依旧低声骂了句：“一群鼠目寸光的东西。”
谢宣莞尔，低声打圆场：“江湖传言向来如此，苏大家长不必放在心上。倒是这书生说的没错，唐门、雷家、温家此次派人前来，确实是为了我们与雪月城的合作而来。”
几人说着便走进了三楼雅间，刚一进门，慕雨墨便反手关上了雅间的门，指尖一弹，那粒龙舌草籽悄无声息地嵌进了门缝里。
她转身看向几人，语气清冷，条理清晰：“刚才在楼下已经确认，三股探子分别是：唐门来了三个人，在西侧楼梯口守着，身上带了透骨针与暴雨梨花针；雷家堡两个人，在楼下茶摊坐着，腰间藏了掌心雷；温家来了一个蛊师，在大堂角落坐着，身上带了醉魂蛊的蛊粉。三路人马互不干涉，显然是各怀目的，并非一路人。”
她顿了顿，指尖划过腰间的香囊，补充道：“我已经在雅间四周布了龙舌草的毒引，只要他们敢靠近门窗三丈之内，蛊粉与暗器沾到毒引，瞬间便会失了力气，翻不起任何风浪。”
“倒是有胆子，敢在暗河的眼皮子底下窥探。” 苏昌河毫不在意地坐下，抬手唤来伙计，“把你们这儿最好的洱海鱼脍、苍山雪茶、桃花酿全端上来，少一样我拆了你的醉月楼！”
伙计吓得脸色发白，忙躬身应是，转身快步下楼。
雅间临窗，推开窗户便能望见洱海波光粼粼，远处洱月桃林的枝头已缀满花苞，隐约可见粉色花影。
苏暮雨凭窗而立，黑伞斜倚在墙角，目光扫过楼下茶摊的青袍人，缓缓开口：“司空长风能以一人之力平衡唐门、雷家、温家三大势力，统筹商路与防务，这份能力，江湖上少见。雪月城看似风光，实则处处要花钱，登天阁十八层的修缮、雷家火器营的耗材、温家毒草的培育，还有二十八位长老与上千弟子的奉养，怕是比暗河的开销还要大。”
“哦？你倒挺欣赏他？” 苏昌河端起刚送上的桃花酿，抿了一口，“比那甩手掌柜百里东君和只会快意恩仇的李寒衣强些罢了。不过他给徒弟开八百万两月俸，倒是比我舍得 —— 暗河最顶尖的影杀，一年薪俸也不过百万两。”
谢宣笑着补充：“司空长风前辈不仅枪术天下第一，更是个理财奇才。雪月城的商路遍布南北，从江南的丝绸到西域的香料，都有他们的分号，再加上唐门暗器、雷家火器的售卖分成，才能支撑起这么大的开销。”
他顿了顿，想起什么似的，语气里多了几分了然：“听说为了请前北离六皇子萧瑟入雪月城，他不仅让出了财务掌控权，还许诺了八百万两月俸。这位六皇子虽武功尽失，却是百年难遇的理财奇才，这份魄力，可不是一般人能有的。”
“萧瑟？” 苏昌河挑眉，“倒是听说过此人，能让枪仙做到这个份上，想必有过人之处。只是八百万两…… 他就不怕把雪月城的家底掏空？”
这话问出口，他自己倒先笑了 —— 当年他为了掌控暗河商道，也曾散尽半数黄金熔了提魂殿的令牌，当家主事的，谁没做过几场豪赌。
“这样也好。” 苏暮雨平静道，“盛名之下，最忌分权。百里东君逍遥在外，李寒衣潜心练剑，倒给了司空长风施展的空间。”
正说着，楼下忽然又传来一阵喧哗，紧接着雅间的门被轻轻敲响。
一个伙计慌慌张张地站在门口，躬身道：“几位客官，楼下有位爷说听闻醉月楼来了贵客，想过来敬一杯酒，不知诸位是否愿意见？”
苏昌河挑眉，看向谢宣：“你的故人？”
谢宣摇头，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了然笑道：“我在雪月城的旧识不多，且不会这般唐突。倒是忘了说，这醉月楼的掌柜是我旧识，也是司空长风的心腹，我们刚进门，消息怕是已经传到城主府了。”
苏暮雨眼底闪过一丝精光，缓缓道：“让他上来。”
他早已猜出几分 —— 能在这个时候找上门来，又敢在醉月楼如此行事的，除了雪月城那位真正的掌权者，还能有谁？
雅间的门被推开，一个身着银袍的中年男子大步走了进来。
他身材高大，腰间佩着一柄乌黑色长枪，枪身隐有龙纹流转，正是乌月枪。男子面容刚毅，眼神锐利如鹰，却带着几分温和的笑意，正是雪月城三城主，枪仙司空长风。
“在下司空长风，听闻醉月楼来了几位贵客，特来叨扰一杯。” 他目光扫过几人，最终落在谢宣身上，眼中闪过一丝了然，“这位想必就是儒剑仙谢宣前辈？久仰大名。”
谢宣起身拱手：“司空城主客气了，倒是没想到会在此处与你相见。”
司空长风的目光又转向苏昌河与苏暮雨，在苏暮雨手中的黑伞上停顿了片刻，笑容愈发温和：“这位想必就是暗河大家长苏昌河前辈，以及大名鼎鼎的苏家主苏暮雨？雪月城备下薄酒，本想三月初三再为诸位接风，没想到诸位竟提前到访了。”
他的目光最后落在慕雨墨身上，微微颔首：“这位便是慕家主，久仰慕家毒术冠绝西域，今日得见，幸会。”
慕雨墨微微颔首，指尖依旧扣着藏在袖中的毒针，周身气息依旧戒备，不卑不亢地回了句：“司空城主客气了。”
苏昌河靠在椅背上，桀骜一笑：“枪仙的消息倒是灵通。我暗河的人，向来喜欢先探探路，免得被人卖了还帮着数钱。倒是没想到，枪仙刚见面，就把我们的底摸得一清二楚。”
司空长风不以为意，径直坐下，拿起桌上的桃花酿给自己倒了一杯，指尖摩挲着杯沿，忽然轻叹一声：“苏大家长说笑了。雪月城既然发出邀约，便有十足的诚意。不瞒诸位，雪月城看着风光，实则我这个三城主，每天都在为银钱发愁。”
这话一出，不仅苏昌河愣了愣，连谢宣都有些意外。
“上关雷家的火器营，每月耗材就要耗去百万两；下关唐门的暗器工坊，改良一批透骨针就要三万两白银；苍山温家培育‘醉魂草’，三年才得一批，耗资更是不计其数。” 司空长风自嘲地笑了笑，“更别提登天阁十八层的修缮，每层机关暗器维护，都要靠唐门与雷家联手，光是手工费，就是一笔天文数字。”
他看向苏昌河，眼中多了几分惺惺相惜：“想来苏大家长也明白，不管是暗河还是雪月城，要让人心齐、势力稳，光靠威名和武力不够，还得有实打实的银钱支撑。不然谁肯抛家舍业，跟着你出生入死？”
苏昌河端着酒盏的手一顿，随即仰头一饮而尽，沉声道：“算你说了句实话。暗河虽在暗处，却也养着数千人手，蛛影会的影杀、炼炉的孩童、商道的驻军，哪一样都离不开钱。我当年接手暗河，第一件事就是熔了提魂殿的令牌换黄金，不然早被那帮老顽固拖垮了。”
这话竟带着几分同道中人的坦诚，连苏暮雨都微微侧目。
司空长风眼中笑意更深，举起酒杯，话锋却忽然一转：“说来，楼下那几个唐门、雷家、温家的小子，几位应该也察觉到了？”
苏昌河挑眉，没接话，倒是慕雨墨清冷开口：“自然察觉到了。唐门三人守在楼梯口，雷家两人在茶摊，温家蛊师在大堂，司空城主倒是好兴致，由着他们在你的地盘上窥探。”
“不是我由着他们，是正好借着几位的光，摸摸他们的底。” 司空长风朗声笑了，“唐门怕暗河与我们合作，抢了他们西域暗器的生意；雷家怕我们断了火器的独家供应，转头找暗河合作；温家更是怕慕家主的毒术压过他们，断了中原的销路。一个个心怀鬼胎，却又不敢明着来，只能派些小喽啰打探。”
他顿了顿，看向几人，语气坦荡：“我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一来是看看他们的底线，二来，也是想看看暗河的气度 —— 毕竟能成大事者，不会和几个跳梁小丑计较。今日看来，几位果然没让我失望。”
慕雨墨闻言，指尖的戒备稍稍松了些，淡淡开口：“温家的醉魂草培育耗时耗力，毒性却远不及慕家的龙舌草，成本还高。若是合作达成，慕家可以为雪月城提供更优质的毒草与解药，价格比温家低三成，也能为城主省一笔开销。”
“哦？” 司空长风眼睛一亮，“慕家主这话当真？那可真是解了我的燃眉之急！若是如此，那可真是合作共赢！”
苏昌河闻言，桀骜的脸上终于露出一丝真切的笑意，也举起酒杯，与司空长风重重一碰：「这话我爱听。若真能财源广进，让暗河的弟子能光明正大地走在阳光下，倒也不妨与你雪月城合作一场。」
酒杯相碰，脆响清越，像是敲定了一场横跨南北的盟约。
苏暮雨看着眼前碰杯的两人，心中暗自点头。果然，再狂傲的掌权者，再响亮的江湖名号，终究要落到「柴米油盐」的实处。司空长风的坦诚，恰好戳中了苏昌河最核心的执念；而苏昌河的回应，也暴露了他并非只懂打杀的莽夫，而是真正懂当家不易的掌权者。
他抬眼看向苏昌河，恰好对上对方看过来的目光。那人眼里盛着光，是终于触碰到毕生所求的炽热，是终于能给暗河、给那些死去的弟子一个交代的坦荡。
苏暮雨微微颔首，眼底漾开一抹极浅的笑意。
烈日在前，他便永远是那朵向阳而生的花。你想燃尽一生照亮暗河，我便陪你燃尽一生，护你周全，护暗河安稳。
作者有话说
第105章 第九十一章 醉月听涛 三杰震江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