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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2、第九十六章 醉春缠骨 第九十六章 ...

  •   第九十六章醉春缠骨(当外人发现了苏昌河于苏暮雨的隐秘,对方的震惊和无语言语激怒了苏昌河。)

      醉月楼后院的竹影被晨光拉得悠长,檐下铜铃被晨风推得轻响,混着石桌上冷茶的涩味,织成一片安宁假象。

      前一日司空长风带着谢宣破了万毒阵,温不平伏诛,唐怜月天不亮就被请去协助清点温家余党,萧朝颜也去了雪月城药庐,为慕雨墨配后续调养的药材。

      院内只留了苏昌河、苏暮雨守着静养的慕雨墨,外围虽有暗河暗卫值守,却也给了藏在暗处的人可乘之机。

      苏暮雨正为慕雨墨调整软榻角度,指尖刚触到素色毯边,眼角余光便瞥见一道鹅黄身影端着青瓷碗,踩着晨露缓步走来。

      那是新来的侍女温媚,本名温家旁支温婉,是温不平的亲侄女。

      三日前她借着萧朝颜的名头,伪装成温家正派调来的配药侍女,混进后院给慕雨墨打下手。

      这三日来她总以伺候汤药为由频频现身,目光却总黏在苏昌河身上,那毫不掩饰的觊觎,像针一样扎在苏暮雨心上。

      “苏大家长,苏家主。” 温媚屈膝福身,鬓边银簪轻晃,声音柔得能拧出水来:“晨间露水晶莹,小女采撷后熬了清润粥品,听闻慕家主体虚,这晨露粥最是滋补,还能缓解陈年寒症。”

      她将青瓷碗搁在石桌上,粥香清甜,混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淡香:“小女特意加了茯苓、玉竹,都是温养经脉的良品,家仆已试过无毒,大家长可放心。”

      苏昌河指尖旋着眠龙短刃的动作骤然停住,眼底闪过一丝警惕。

      暗河之人从不信外人所赠之物,更何况这女子是温家旁支,她叔父温不平刚死在他们手上,三日前更是精准提及了他寒骨潭的旧伤。

      他抬了抬下巴,身后暗卫立刻上前,先取出暗河秘制的「验毒石」探入粥中,见石头毫无变色,又舀了一勺喂给随行的试毒鼠,半晌后鼠类依旧活蹦乱跳,才躬身点头示意无恙。

      他却不知,这粥里的醉春芽、午时茶里的缠骨花、入夜熏香中的引魂香,单拎出任何一样,都是连慕家验毒石都查不出的无毒之物,唯有三者按时辰入体、两两融合,才会化作天下至奇的媚骨香 —— 那是温不平偷学慕家禁术,耗费十年改良的阴毒方子。

      “费心了。” 苏昌河语气平淡,目光却锁死了温媚,“你既为温家旁支,怎会知晓寒骨潭旧事?”

      “家父是温不平亲弟,当年叔父与暗河敌对,费了无数心血才查到你二人寒骨潭的旧事,知道你苏大家长一身寒症根源于此。”

      温媚垂着眼帘,掩去眸中精光:“小女不愿与温不平同流合污,只想略尽绵薄之力,也算赎我温家的罪孽。”

      苏昌河未再追问,指尖又慢悠悠地转起了短刃。

      他心里门儿清这女子不对劲,可温不平刚死,温家余党藏在暗处,与其等着对方在暗处放冷箭,不如借着这个由头,看看这侍女背后还有什么后手,正好把温家余孽一网打尽。

      他示意慕雨墨尝尝。

      慕雨墨喝了小半碗,便借着咳嗽的动作放下了碗,指尖悄悄沾了一点粥水,垂眸时眼底闪过一丝冷光。

      这粥里的醉春芽极淡,寻常人根本察觉不到,可她是慕家主,天下间的毒物,没有她辨不出的。

      待温媚躬身退下,慕雨墨借着调整姿势的动作,指尖碰了碰苏暮雨的手背,把沾了粥水的指尖递了过去,无声地递了个预警。

      苏暮雨指尖摩挲着黑伞伞柄,目光淡淡扫过温媚离去的背影,伞骨的机括悄然上弦,只待对方有任何异动,便会瞬间取人性命。

      他微微颔首,已然会意 —— 这女子,来者不善。

      午时刚过,温媚又端来一壶热茶,紫砂茶壶配着白瓷杯,茶香醇厚。

      “苏大家长,午后湿气重,这茶加了杜仲、当归,可缓解寒骨潭旧伤带来的隐痛。” 她为苏昌河斟茶时,指尖刻意擦过杯沿,“家传的滋补方子,家父当年便是靠这茶缓解了多年寒症。”

      苏昌河指尖摩挲着杯壁,寒骨潭的隐痛确实连日作祟。

      他依旧让暗卫先验了茶,确认单味无毒后,才浅酌一口。

      茶味甘醇,入腹后竟真有暖意蔓延,隐痛似乎减轻了几分。

      他未曾察觉,茶水中的缠骨花,已与晨露粥里的醉春芽在体内悄然融合,只待最后一味药引,便会彻底引爆。

      苏暮雨坐在一旁,指尖始终没离开伞柄,黑伞就斜靠在他手边,清辉隐隐。

      他看着温媚退去的背影,给苏昌河递了个眼色,苏昌河指尖转着短刃,微微颔首 —— 两人十几年的默契,无需言语,便已定下了将计就计的主意。

      入夜时分,温媚又送来一盏熏香,说是安神助眠,适合慕雨墨休养。

      “这是檀香混着龙涎香,无毒无害,大家长可让暗卫检查。” 她将熏香点燃,袅袅青烟升起,香气淡雅,确实是普通安神熏香的味道。

      苏昌河让暗卫拆解了熏香,见内里只有檀香、龙涎香等常见香料,才点头应允。

      熏香在室内弥漫,与白日的粥香、茶香交织,形成一种奇异的香气。

      他守在慕雨墨榻边,渐觉眼皮发沉,体内那股暖意竟渐渐转为燥热,顺着经脉疯狂蔓延开来。

      “不对劲。”

      苏昌河猛地警醒,指尖狠狠掐住掌心,试图用痛感保持清明。

      眠龙短刃 “呛啷” 一声出鞘,寒芒直指刚要退去的温媚,声音沙哑得厉害,却依旧带着刺骨的狠戾:“你在粥、茶、熏香里,到底加了什么?”

      温媚瞬间敛去了脸上的柔媚,声音陡然尖锐,带着复仇的快意:“苏昌河!你杀我叔父温不平,毁我温家根基,今日便让你尝尝这媚骨香的滋味!”

      她拍了拍手,月洞门外涌入数十名黑衣死士,皆是温不平留下的私兵。

      “晨露粥的醉春芽、午间茶的缠骨花、入夜熏香的引魂香,三者单独无毒,合在一起便是天下至奇的媚骨香!此毒无药可解,唯有与人交欢方能化解,否则不出三个时辰,你便会内力逆行,经脉尽断而亡!”

      苏昌河只觉得浑身燥热难耐,理智如被烈火焚烧,体内内力狂乱冲撞,一身阎魔掌的内劲几乎要破体而出。

      他双目赤红,玄衣被冷汗浸透,贴在身上勾勒出紧实的线条,脑海中翻来覆去,全是苏暮雨的身影。

      是寒骨潭中,他为自己以血驱寒时,掌心的温度;

      是并肩浴血时,永远挡在他身侧的坚实后背;

      是此刻月光下,白皙温雅的面容,和看向他时,永远带着温柔的眼。

      “暗河之人冷血无情,谁会为你献身解毒?” 温媚笑得愈发恶毒,“不如归顺温家余部,我帮你压制毒性,日后咱们联手称霸江湖,如何?”

      “不准你胡说!”

      苏昌河怒吼一声,挥起短刃劈向身边的竹影,刀风凌厉却失了准头。他死死咬住牙关,舌尖尝到血腥味,才勉强留住一丝清明,不愿被毒性掌控。

      可体内的燥热越来越烈,视线渐渐模糊,只剩下对苏暮雨的、刻在骨血里的强烈渴望。

      就在此时,一道清辉划破庭院。

      黑伞旋转着飞来,伞沿带着凌厉劲风,将温媚逼退数步,伞尖堪堪擦过她的鬓角,削断了几缕发丝。

      苏暮雨的身影如鬼魅般出现在苏昌河身前,玄衣翻飞,眼底翻涌着从未有过的寒意与疼惜。

      他看着眼前摇摇欲坠、神智混沌的苏昌河,指尖攥得发白,黑伞伞骨的机括瞬间弹开,周身的杀气几乎要凝成实质。

      “杀了他们。”

      苏暮雨的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杀意。

      话音落的瞬间,暗卫已从暗处涌出,与温媚带来的死士厮杀在一起。他快步走到苏昌河身边,掌心触及对方滚烫的皮肤,感受着他体内狂乱冲撞的内力,毫不犹豫地打破了自己坚守半生的分寸与壁垒。

      “昌河,我在。” 苏暮雨的声音放得极柔,抬手轻抚他汗湿的脸颊,指尖擦去他下颌的冷汗:“毒能解,别怕。”

      苏昌河混沌的神智有了片刻清明,他抓住苏暮雨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骨头,语气里满是挣扎与痛苦,甚至带着一丝哀求:“暮雨… 走… 这毒… 会毁了你…”

      “暗河双雄,缺一不可。” 苏暮雨俯身,额头抵着他的额头,两人的气息交融在一起。

      他的声音清冽又坚定:“从寒骨潭那年,你把仅有的干粮塞给我,替我挡下那致命一刀起,我便不会再让你孤身一人。”

      他抬手褪去自己的玄衣,月光洒在白皙的皮肤上,勾勒出常年练剑留下的流畅线条,肩头、后背的旧疤在月光下格外清晰,那是两人并肩作战的印记。

      苏昌河瞳孔骤缩,理智与欲望在脑海里疯狂交锋。

      他想推开他,不想让这毒脏了他,可身体的本能却叫嚣着靠近,媚骨香已彻底发作,他所有的克制,在苏暮雨的温柔里溃不成军。

      他猛地扣住苏暮雨的后颈,将人狠狠拉近,低头吻上了那抹让他魂牵梦绕了十几年的唇。

      这个吻带着毒性的灼热与本能的渴望,粗暴却又小心翼翼,像是怕碰碎了怀里的珍宝。苏暮雨没有反抗,抬手搂住苏昌河的脖颈,闭上眼,温柔地回应着这个狂躁的吻。

      黑伞在两人周身缓缓旋转,清辉凝成一道密不透风的屏障,将伞外的厮杀、血腥、喧嚣尽数隔绝。

      伞下只有两人交缠的呼吸,滚烫的体温,还有刻在骨血里、跨越了十几年风雨的默契与爱意。

      苏昌河的动作带着挣扎的温柔,他怕伤害到眼前人,却又控制不住体内的渴望。

      苏暮雨的指尖划过他汗湿的脊背,引导着他的动作,阴柔的内力顺着肌肤相触之处缓缓注入,一点点安抚着他体内狂乱的真气。

      他能感受到苏昌河的愧疚与珍视,也能感受到那份藏在狠戾之下、只给他一人的温柔。

      “暮雨… 对不起…” 苏昌河的声音沙哑破碎,在他耳畔低语,气息灼热。

      “别说对不起。” 苏暮雨轻抚他汗湿的长发,声音温柔却坚定,“我愿意。”

      室内熏香未散,与两人身上的气息交织,形成一种缠绵的氛围。

      媚骨香的毒性在亲密接触中渐渐消散,苏昌河的神智越来越清明,体内的燥热褪去,取而代之的,是苏暮雨身上清冽的、独属于他的气息。

      他缓缓松开苏暮雨,看着对方泛红的眼角,还有脖颈、锁骨处留下的红痕,眼底满是愧疚与疼惜,还有藏不住的、浓烈的占有欲。

      他随手扯过自己的玄衣,牢牢裹在苏暮雨身上,遮住他暴露的肌肤,将人紧紧护在怀里。

      而伞外的厮杀早已落幕。

      暗卫已解决所有死士,将温媚死死按在地上,她挣脱不得,只能抬眼看向伞下相拥的两人。

      当看清裹在玄衣里、眼尾泛红的人是苏暮雨,看清方才在伞下为苏昌河解毒的人,竟是这位江湖上人人闻之色变的执伞鬼、暗河苏家主时,温媚的瞳孔骤然收缩,脸上瞬间爬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

      她算尽了一切,算准了苏昌河的寒症,算准了媚骨香的无药可解,算准了暗河验毒的手段,唯独没算到 —— 苏暮雨会亲自下场,用自己的身子,为苏昌河解这媚骨香的毒。

      那可是苏暮雨啊!是暗河最洁身自好的苏家主,是杀人不眨眼的执伞鬼,是江湖上连正道门派都要敬三分的顶尖剑客!他怎么会、怎么敢做出这种事!

      极致的震惊过后,是扭曲的怨毒与疯狂,她猛地挣开暗卫的钳制,尖声嘶吼起来,言语里满是恶毒的侮辱:“我真是没想到!苏暮雨!你堂堂暗河苏家主,名震江湖的执伞鬼,竟然会做这种下贱苟且之事!两个男人行此龌龊勾当,你就不怕污了你这一身清名,不怕被整个江湖耻笑吗!”

      “苏昌河!你为了活命,竟然让自己的兄弟做这种事!你们暗河果然都是一群不知廉耻的邪魔歪道!这种事传出去,你们俩就等着被天下正道追杀,被整个江湖的唾沫星子淹死吧!”

      这话像淬了毒的针,狠狠扎在了苏昌河的心上。

      他可以忍受任何人骂他邪魔外道、骂他心狠手辣,唯独忍不了任何人侮辱苏暮雨,忍不了任何人把他捧在心尖上的人,说得如此不堪。

      苏昌河眼底的温柔瞬间褪去,只剩下刺骨的冰寒与翻涌的戾气。

      他将苏暮雨更紧地护在怀里,抬手接过苏暮雨递来的黑伞,让伞面稳稳遮住怀里人的身形,另一只手的眠龙短刃在指尖一转,寒芒直指温媚眉心。

      他的语气冰冷刺骨,像淬了万年寒冰的毒,一字一句砸在温媚耳边:“你不该动我,更不该,用脏嘴说他。”

      温媚浑身发抖,却依旧梗着脖子挑衅,试图做最后的反扑:“我说错了吗?你们这种有违伦常的关系,见不得光!传出去,你们就不怕被整个江湖唾骂吗!”

      苏昌河嗤笑一声,拢了拢怀里裹着苏暮雨的衣袍,确保怀里人不会被夜风冻到,也不会被旁人窥见半分。

      苏暮雨安静地靠在他怀里,黑伞斜倚在两人肩头,伞沿垂落的阴影遮住了他大半面容,只露出一截泛红的下颌,眼底却没有半分怯意。

      苏昌河眼底的占有欲毫不掩饰,声音里带着漫不经心的狠戾,却又字字千钧:“伦常于我而言,不及他半分重要。江湖唾骂?我苏昌河连暗河大家长的位置都坐了,连尸山血海都趟过来了,还怕这点闲言碎语?”

      话音未落,眠龙短刃已如流星般刺出,精准刺穿了温媚的眉心。

      她到死都圆睁着双眼,满脸的难以置信,到死都无法理解,自己精心设计的三重毒计,最终非但没让苏昌河身败名裂,反倒成了两人感情升华的催化剂。

      暗卫上前躬身禀报,从温媚的贴身行囊里,搜出了魔教余孽的令牌,还有一封与赤王萧羽的密信 —— 她这次下毒不止是为了给叔父报仇,更是受赤王指使,要搅乱暗河与雪月城的结盟。

      苏昌河听得眉头微蹙,却没再多言,只挥了挥手示意暗卫清理现场,抱着怀里的苏暮雨转身进了内室,将满院的血腥与狼藉都关在了门外。

      内室烛火摇曳,暖黄的光晕铺满了整间屋子。苏昌河将苏暮雨轻轻放在榻上,俯身便又吻了上去。

      这一吻没了方才毒性催发的狂躁,只剩下极致的痴迷与珍视。他吻得很慢,很轻,从苏暮雨泛红的眼角,到他柔软的唇瓣,再到他颈间留下的红痕,一遍遍地吻过,像是要将这个人刻进自己的骨血里。十几年的隐忍、十几年的并肩、十几年藏在刀光剑影里的爱意,尽数融进了这个缠绵的吻里。

      苏暮雨抬手搂住他的脖颈,闭上眼,任由他吻着,长睫轻轻颤动,平日里清冷如寒潭的眼底,此刻盛满了温柔的水光。

      直到两人都喘不过气,苏昌河才稍稍退开些许,额头抵着他的额头,鼻尖蹭着他的鼻尖,呼吸灼热地洒在他泛红的唇上。他指尖轻轻描摹着苏暮雨的下颌线,眼底是化不开的痴迷,还有一丝藏在桀骜里的小心翼翼。

      “暮雨,” 他声音沙哑,一字一句,清晰地落在苏暮雨耳边,“我苏昌河天不怕地不怕,魔教余孽我敢杀,天下正道我敢惹,江湖人怎么骂我、怎么看我,我从来都不在乎。”

      他顿了顿,拇指轻轻摩挲着苏暮雨的唇瓣,眼底翻涌着偏执的爱意:“我不怕江湖知道我们的事,哪怕全天下都知道暗河大家长和苏家主在一起了,哪怕他们骂我们离经叛道、有违伦常,我也敢认,敢担着。”

      “就是不知,我的苏家主,怕不怕?”

      苏暮雨抬眼,撞进他炙热得快要烧起来的眼底。他抬手,指尖轻轻抚过苏昌河的眉眼,抚过他眉骨处那道旧疤 —— 那是当年在寒骨潭,他为了护自己,被仇家砍伤留下的。

      他微微仰头,唇瓣擦过苏昌河的唇,轻声笑了。那笑意极浅,却温柔得能化开寒潭的冰,是独独给苏昌河一人的温柔。

      “我苏暮雨,一生执伞,杀过人,见过血,守着暗河,护着你。” 他的声音很轻,却字字坚定,没有半分迟疑,“江湖人怎么看,正道怎么骂,于我而言,都不及你半分重要。”

      “你都不怕,我又何惧之有?”

      苏昌河的心脏像是被这句话狠狠撞了一下,狂喜涌上来的瞬间,却又翻起一阵细密的疼。他低头,将脸埋在苏暮雨的颈窝,呼吸着他身上清冽的气息,手臂收得很紧,像是要把人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没人知道,这个在江湖上以疯狠闻名的暗河大家长,此刻心里正翻涌着怎样的纠结与不安。

      他天不怕地不怕,敢跟天下正道叫板,敢跟魔教余孽死斗,敢担下世间所有的骂名,可他唯独怕苏暮雨受委屈。

      暮雨素来清冷,脸皮薄,在暗河弟子面前永远是不苟言笑的苏家主,一身风骨,洁身自好,连跟旁人多说一句闲话都嫌多余。江湖上人人敬他怕他,敬他是顶尖剑客,怕他是索命的执伞鬼。

      可如今,却跟自己这个声名狼藉的疯批大家长,有了这样见不得光的隐秘。

      若是这事传了出去,江湖人会怎么骂他?暗河的弟子会怎么看他?那些正道门派,会用怎样龌龊的言语去编排他?

      他自己不在乎千夫所指,可他舍不得暮雨被人戳脊梁骨,舍不得他清冷自持了一辈子,到头来因为自己,落得一身污名。他甚至忍不住想,暮雨方才说不怕,是不是只是一时意气?是不是只是心疼自己中毒,才委屈了自己?若是日后冷静下来,会不会后悔?会不会纠结?会不会因为旁人的闲言碎语,难过自责?

      这些念头像潮水一样涌上来,搅得他心口发闷,抱着苏暮雨的手臂,都不自觉地收紧了几分。

      苏暮雨几乎是立刻就察觉到了他的不对劲。

      他能感受到怀中人身体的紧绷,能感受到他落在自己颈窝的呼吸乱了几分,能感受到他藏在桀骜之下的慌乱与不安。十几年并肩浴血,他比任何人都懂苏昌河,懂他狠戾外壳下的柔软,懂他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下,唯独对自己的患得患失。

      苏暮雨抬手,指尖轻轻插进他柔软的发丝,顺着发丝慢慢安抚,另一只手抚上他皱起的眉头,用指腹轻轻抚平那拧成川字的褶皱,动作温柔得不像话。

      “昌河,抬头看着我。” 他的声音很轻,像落在湖面的羽毛,却带着安定人心的力量。

      苏昌河抬起头,眼底还藏着没散去的慌乱与纠结,对上苏暮雨清冽又温柔的眼,一时间竟有些不敢看他,下意识地想移开目光。

      苏暮雨却用指尖轻轻捏住他的下颌,不让他躲开,逼着他与自己对视。

      “你在想什么,我都知道。” 苏暮雨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说得清清楚楚,没有半分含糊,“你怕我脸皮薄,怕我被外人的闲言碎语扰了心神,怕我因为跟你的事,被江湖人指点,被暗河弟子议论,怕我后悔,怕我纠结,对不对?”

      苏昌河喉结动了动,没说话,却也没否认。默认了这份藏在疯狠之下,独独给苏暮雨的小心翼翼。

      苏暮雨看着他这副模样,眼底的笑意又深了几分,指尖轻轻蹭过他的脸颊,语气依旧平静,却带着斩钉截铁的坚定:

      “昌河,你想多了。”

      “我苏暮雨,从十五岁拿起这柄伞,成了暗河的杀手,手上沾的血,早就洗不干净了。正道骂我邪魔歪道,江湖人怕我执伞索命,这些话,我听了十几年,从来没放在心上过。”

      “我活在暗河的血雨腥风里,见惯了生死,看淡了虚名,要是真在乎外人的眼光,在乎那些所谓的伦常清名,早在当年暗河的内斗里,就把自己折磨死了。”

      他顿了顿,抬手按住苏昌河的心口,让他感受着自己掌心的温度,也感受着自己平稳的心跳,眼底是化不开的温柔与偏执:

      “我这一生,内心的偏执,从来只有你一个人而已。”

      “旁人怎么看,怎么说,怎么骂,都与我无关。我只在乎,你是不是在我身边,是不是安好。”

      “所以,别胡思乱想。” 苏暮雨微微仰头,在他唇角印下一个轻柔的吻,像一片雪花落在上面,“跟你在一起,我从来没有半分后悔,也不怕任何人知道。”

      苏昌河怔怔地看着他,听着他一句句温柔又坚定的话,心里那些翻涌的不安与纠结,瞬间被这温柔的潮水冲得烟消云散。他低头,再次狠狠吻住苏暮雨,这个吻里没有欲望,只有满到溢出来的珍视与爱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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