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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6、第一百一十章 幻梦缠魔,危局再升 第一百一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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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章 幻梦缠魔(这就是他最怕的东西。他不怕入魔,不怕被天下人唾弃,不怕坠入无间地狱。他只怕,自己手里的刀,会伤了他唯一的光。)
山神庙的残垣挡不住穿堂的夜风,丹火在炉中跳荡,橘红的光把整座破庙染得一半暖、一半冷。
萧朝颜屏气凝神,指尖凝出的纯白内息稳稳裹住丹炉,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额角的汗珠顺着下颌线砸在青石地上,晕开细小的湿痕,她却连眼都不敢眨一下。
九转凝神丹已到了最关键的凝丹时刻,距离成丹,只剩最后半个时辰。差一丝火候,错半分内息,这耗尽暗河半数珍藏、苏暮雨半条命换来的丹药,便会瞬间化为飞灰。
墙角的草堆旁,苏暮雨靠在斑驳的庙柱上,轻轻将苏昌河的头揽在自己膝头。
玄色衣袍的肩头与手腕处,新换的白布早已被血浸透,晕开大片暗沉的红。先前为稳丹放的血,再加上肩头影宗毒刃的伤,剧毒顺着经脉蔓延了整夜,失血过多让他的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连唇瓣都失了血色。
视线每隔片刻就会泛起一阵黑雾,他便用力眨眨眼,强行把模糊的视线拉回来,落在膝头人的脸上。指尖轻轻拨开苏昌河汗湿的额发,动作温柔得和他暗河名号判若两人。
可昏迷中的苏昌河,半分也没安稳。
他眉头死死蹙成一团,额角青筋绷得凸起,喉间不断溢出细碎的、痛苦的呜咽,像一头被困在牢笼里的幼兽。
睫毛剧烈地颤抖着,紧闭的眼皮下,瞳孔疯狂收缩,整个人都被拖进了魔焰编织的无边幻梦里。
最先撞入意识的,是暗河地底终年不见天日的训练营。
潮湿的石壁渗着冰冷的水珠,空气里满是血腥与霉味。
少年苏昌河缩在角落,刚完成九死一生的刺杀实训,手臂上被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血浸透了粗布衣衫,疼得他浑身发抖,怀里却还死死护着半块干硬的干粮。
那是他三天里唯一的吃食。
几个浑身是伤的同期弟子围了上来,脸上满是嘲弄的恶意:“苏昌河,连只活靶都杀不利索,还想进蛛影团?我看你连给苏家主提鞋都不配!”说着便有人伸手去抢他怀里的干粮,拳头也跟着砸了下来。
少年苏昌河咬着牙蜷缩着,却死死护着怀里的干粮,不肯松手。就在他以为自己要被活活打死的时候,一道玄色的瘦小身影突然冲了过来。
少年苏暮雨握着一柄制式短剑,剑尖直指为首那名弟子的咽喉,眉眼间已经有了后来的清冷孤绝,只是眼底还藏着未褪的少年稚气。
“暗河规矩,同室操戈者,废去修为。” 他的声音还带着变声期的沙哑,却字字掷地有声,后背挺得笔直,牢牢挡在了苏昌河身前。
反手就把自己怀里的半块干粮,还有一小瓶伤药,全都塞进了苏昌河手里。
“拿着,先处理伤口。” 少年苏暮雨的小臂上,也横着一道新鲜的刀伤,血正顺着指尖往下滴,他却像全然没感觉到,只冷冷盯着那几个闹事的弟子,“再闹,我就报给傀大人。”
蛛影团首领的名号,是这些底层弟子最怕的催命符。
几人瞬间收敛了气焰,悻悻地啐了一口,转身走了。角落里,少年苏昌河攥着那瓶伤药,抬头看着身前的玄色身影,眼底第一次有了光。
那是他在暗河无边的黑暗里,抓到的第一束光。
“暮雨……”昏迷中的苏昌河呢喃出声,指尖猛地收紧,死死攥住了苏暮雨的衣袍下摆,力道大得指节泛白,仿佛一松手,眼前这束光就会消失。“别离开我…… 别走……”
现实中的苏暮雨的心像被一只手狠狠攥住,密密麻麻的疼顺着经脉蔓延开来。
他俯下身,温热的气息拂过苏昌河泛红的耳廓,用那说了十几年的、独属于他的语气,一字一句轻声安抚:“我在。昌河,我在,不会走。我们会一起活下去。”这句话,从少年训练营的角落,到百鬼窟的生死试炼,再到雪月城前的刀光剑影,他说了无数次。
每一次,都能把濒临失控的苏昌河,拉回他身边。
果然,温热的话音落下,苏昌河紧绷的身体,竟真的稍稍放松了些许,喉间的呜咽也低了下去。
可他的眉头,依旧没有舒展。
幻梦还在继续,这一次,是暗河最凶险的百鬼窟试炼。
两人被同一条铁链锁在一起,要在布满机关、毒藤、凶兽的窟里,活活撑过三日。
试炼过半,苏昌河不慎中了窟里的七绝毒,浑身发软,连站都站不稳。是苏暮雨,背着他,一步一步往前走。少年一手持剑劈开迎面扑来的毒藤,一手牢牢托着他的腿,护着他的要害。
毒藤的倒刺划破了他的后背,一道又一道血痕,鲜血浸透了玄色衣衫,顺着裤脚滴在地上,留下一串血印。
他却咬着牙,一声痛哼都没出。
“昌河,再撑一撑。” 少年苏暮雨的声音带着粗重的喘息,却依旧稳得让人安心。
“等出了百鬼窟,我带你去外面看看。我父亲说,那里没有暗河的阴沟,只有阳光,还有练不完的剑。”这句话,穿透了幻梦的层层混沌,和现实里苏暮雨的安抚,严丝合缝地叠在了一起。
苏昌河紧闭的眼角,突然渗出一滴浑浊的泪。混着魔焰的黑气,顺着脸颊滑落,滴在苏暮雨的衣袍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他想起少年时,两人偷偷爬上训练营的最高处,坐在屋顶看月亮。
那时的苏暮雨晃着腿,看着天上的圆月,轻声说:“等我们成了暗河最厉害的人,就一起离开这里。不做别人的刀,不沾不想沾的血,找个有花有河的地方,好好活着。”那时的月光,清冷却温柔,和此刻膝头人身上的气息,一模一样。
可就在这时,幻梦骤然扭曲。
无边的黑暗涌了上来,少年苏暮雨的身影突然变得模糊,眼前的场景,变成了雪月城前的战场。
他浑身裹着魔焰,阎魔掌的黑气席卷了整个天地,眼前全是鲜血和尸体。
而他的掌风,竟直直穿透了苏暮雨的胸膛。玄色的身影倒在他面前,胸口的血洞不断往外涌着血,那双总是清冷的眼睛,失去了所有光泽。“昌河……”倒在地上的苏暮雨,轻轻唤了他一声,便再也没了声息。
“不 ——!!”苏昌河在幻梦里发出绝望的嘶吼,浑身的魔焰疯狂暴涨。
这就是他最怕的东西。他不怕入魔,不怕被天下人唾弃,不怕坠入无间地狱。他只怕,自己手里的刀,会伤了他唯一的光。
魔焰就是靠着这份恐惧,疯狂滋生,死死缠住了他的神智。
现实里,苏昌河的身体突然再次剧烈抽搐起来,喉间溢出野兽般的低吼,周身竟隐隐泛起了青黑色的魔纹。
苏暮雨脸色骤变,立刻抬手按住他的肩膀,想渡入内息稳住他的经脉,可指尖刚碰到他的皮肤,就被一股狂暴的魔焰弹了回来。
就在这时,山神庙外的夜色,突然浓稠得像化不开的墨。一股比之前所有刺客加起来都要阴冷、暴戾的气息,如同潮水般,朝着破庙席卷而来。负责警戒的蛛网影卫,脸色瞬间惨白,厉声嘶吼:“警戒!有强敌!!”
话音未落,“噗嗤” 几声闷响接连传来。守在庙外最高处的三名暗哨,连一声惨叫都没发出来,就从断墙上摔了下来,喉咙被齐齐割断,鲜血喷了一地。数道黑影冲破夜色,速度快得只剩一道残影,直扑山神庙而来!
为首的那道身影,身形高大,周身裹着浓得化不开的黑色雾气,手中握着一柄造型诡异的弯刀,刀身刻满了扭曲的符文,每一次挥动,都带着腐蚀血肉的阴寒气息。正是赤王萧羽麾下,影宗三大千户之首 —— 影灭。
他奉赤王的死命令而来,带的是影宗最精锐的 “影杀卫”。赤王给的指令再明确不过:苏昌河入魔虚弱,正是斩草除根的最好时机,不仅要毁掉丹炉、斩下苏昌河的头颅,还要查清九转凝神丹的丹方,顺带清理掉上一批失败的刺客,不留任何痕迹。活要见丹,死要见尸。若是两样都带不回来,影灭也不必活着回去了。
“拦住他们!!”留守的蛛网影卫头领厉声嘶吼,率先提刀冲了上去。他是蛛影团的老人,一身修为早已踏入逍遥天境,可手中的长刀和影灭的弯刀碰撞的瞬间,“当” 的一声巨响,刀气四散炸开。影卫头领竟被震得连连后退三步,虎口瞬间崩裂,鲜血顺着刀柄往下滴。太强了。这影灭的修为,竟已半步踏入了鬼仙境!
紧随其后的影杀卫,攻势比上一批影宗刺客,凌厉了不止一倍。他们的招式阴诡狠辣,招招直取要害,更可怕的是,他们的配合如同一个人一般,进退之间毫无破绽,甚至招式里,还夹杂着暗河杀手的路数!蛛网影卫瞬间陷入了苦战。不过短短数息,就有两名影卫被短刃刺穿了心口,当场殒命。剩下的人拼死结成防御阵型,却还是被影杀卫的攻势压得节节后退,但凡被毒刃划伤的,伤口处的黑紫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不过片刻就浑身发黑,倒在地上没了气息。这毒,比上一批刺客的,烈了十倍不止。
“苏家主!我们挡不住了!!”影卫头领被两名影杀卫缠住,肩头又挨了一刀,急声嘶吼,声音里满是绝望。
苏暮雨的脸色,沉得像结了冰。他低头看了一眼膝头依旧被幻梦困住、浑身魔纹翻涌的苏昌河,又侧头看向丹炉旁,连头都回不了的萧朝颜。丹药到了最关键的时刻,萧朝颜半步都不能离开,一分心,丹药就毁了。苏昌河陷入魔障,毫无反抗之力,一旦被刺客冲进来,必死无疑。他没有退路。
苏暮雨轻轻将苏昌河的头放在草堆上,用自己的外袍裹好,指尖在他眉心轻轻一点,渡入一丝微弱却精纯的内息,暂时压下翻涌的魔焰。随即缓缓站起身,伸手握住了靠在庙柱上的玄色油纸伞。肩头的伤口被动作扯得撕裂般的疼,剧毒让整条左臂都麻得几乎抬不起来,失血过多让他眼前一阵阵发黑,可他的眼神,却冷得像淬了冰的剑。属于暗河 “傀” 大人的威压,瞬间席卷了整座山神庙。
“朝颜,守好丹炉,守好昌河。”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话音未落,身形已如一道玄色闪电,直扑庙门而来。
伞骨轻旋,十八柄薄如蝉翼的沐雨剑应声滑出,在他周身流转成一道密不透风的剑圈。苏暮雨的剑法,本就是暗河阴诡与无剑城纯粹的极致融合 —— 暗河的诡道让他的剑无迹可寻,无剑城的正统让他的剑意坚不可摧,快得只剩残影,招招致命。哪怕身受重伤,哪怕剧毒缠身,他依旧是那个暗河苏家主,是那个能和儒剑仙谢宣齐名的天下第一剑客。
最先冲上来的三名影杀卫呈三角阵型扑来,三柄毒刃分取上中下三路,封死了他所有闪避的空间,招式狠辣到了极致,显然是算准了他有伤在身,要以命换命。苏暮雨却不闪不避,脚尖轻点地面,身形陡然拔高三尺,同时手腕翻转,三柄沐雨剑如流星般垂直射下,剑刃带着破空的锐响,精准地对上了三人的毒刃。“当当当” 三声脆响接连炸开,三名影杀卫只觉虎口传来一阵巨力,手中的毒刃竟被直接震飞!他们瞳孔骤缩,还没来得及反应,苏暮雨的身形已如鬼魅般落至三人面前,剩余的十五柄沐雨剑在他周身旋成一道剑轮,横向扫出。剑气如骤雨倾泻,快得让人根本看不清轨迹,只听三道闷响,三名影杀卫的咽喉已被齐齐划破,鲜血喷涌而出,重重倒在地上,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
鲜血溅在玄色的油纸伞面上,又顺着伞骨滑落,滴在青石地上。苏暮雨的呼吸微微粗重了几分,肩头的伤口被刚才的动作扯得再次崩裂,鲜血顺着手臂往下淌,可他握伞的手稳如磐石,连一丝颤抖都没有。他太清楚影宗的路数了,这些人最擅长车轮战,最擅长耗光对手的力气,他必须速战速决,必须在最短的时间里打垮他们的攻势,绝不能给他们绕后偷袭丹炉和苏昌河的机会。
就在这时,左右两侧同时传来破风之声!两名影杀卫抓住他落地的间隙,一左一右夹击而来,毒刃上裹着浓郁的黑气,直刺他的腰侧与后心,招式阴毒到了极致,算准了他旧力刚泄、新力未生的破绽。苏暮雨仿佛背后长眼,左手猛地向后一扬,油纸伞在身后 “唰” 地一声撑开,坚韧的伞面精准地格开了身后刺来的毒刃,伞骨弹出的三枚牛毛针同时射出,直逼刺客面门。那刺客急忙侧身躲闪,却还是被毒针划伤了脸颊,瞬间发出一声惨叫,半边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发黑溃烂 —— 那针上淬的,是暗河最烈的腐骨毒,是他专门用来对付影宗刺客的东西。
就在这瞬息之间,苏暮雨的右手已握住一柄沐雨剑,旋身一转,剑尖顺着左侧刺客的毒刃滑过,精准地挑开了对方的攻势,同时左脚脚尖重重踢在刺客的膝盖上。“咔嚓” 一声骨裂脆响,刺客惨叫着跪倒在地,苏暮雨手腕翻转,长剑顺势刺出,剑尖精准地刺穿了他的心口,一招毙命。
可接连的缠斗,还是让他体内的剧毒蔓延得更快了。左臂的麻痹感已经蔓延到了指尖,视线里的黑雾越来越浓,每一次呼吸,经脉里都传来针扎似的疼。一名影杀卫抓住他旧伤发作、视线模糊的间隙,借着断墙的掩护悄然绕到他身后,毒刃凝聚着十成内力,狠狠刺向他的小腹!这一击悄无声息,避无可避!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瞬间!墙角草堆里,原本陷入魔障昏迷的苏昌河,突然猛地睁开了眼睛!他的眼白尽数被赤红的血丝覆盖,瞳孔缩成了针尖大小,里面翻涌着滔天的魔焰与暴戾,没有半分神智清明,却唯独精准地锁定了那个朝着苏暮雨挥刀的刺客。
幻梦里,他失手杀了暮雨的绝望,还在啃噬他的神魂。现实里,他绝不可能让任何人,伤他的暮雨分毫。
“谁敢动他 ——!!”苏昌河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嘶吼,腰间的眠龙短刃瞬间出鞘,漆黑的刃身裹着狂暴的魔焰,身形如鬼魅般扑出。哪怕经脉被魔焰烧得快要炸裂,哪怕内力紊乱到随时会爆体而亡,他依旧爆发出了令人心悸的速度与力量。
那名影杀卫甚至没反应过来,后颈就被一只手狠狠攥住。苏昌河的指尖泛着浓郁的黑气,阎魔掌的阴寒之力瞬间侵入他的经脉,只听 “咔嚓” 一声脆响,影杀卫的颈骨被生生捏断,身体软倒在地。
解决完刺客,苏昌河的身体剧烈地晃了晃。他缓缓转过身,赤红的眼眸里,只剩下不远处的苏暮雨。喉间溢出委屈又偏执的低呜,踉跄着朝着他走过去,伸手想去碰他流血的伤口,却又怕自己身上的魔焰灼伤他,指尖悬在半空,止不住地颤抖。“暮雨…… 不疼……” 他沙哑地说着,颠三倒四的话里,只有最纯粹的执念,“我护你…… 谁也不能伤你……”
话音未落,他眼中的赤红骤然褪去,魔焰再次攻心,眼前一黑,直直地朝着苏暮雨倒了下去。
“昌河!”苏暮雨急忙上前,稳稳地将他接住,揽进怀里。他指尖快速探过苏昌河的脉搏,确认只是魔焰反噬再次昏迷,悬着的心才稍稍放下,可就是这一瞬间的分神,给了一直虎视眈眈的影灭,可乘之机!
影灭眼中闪过一丝狠戾,弯刀凝聚全身内力,裹着浓得化不开的黑气,猛地劈向苏暮雨的后心!这一刀,他蓄谋已久,用了十成十的力道,半步鬼仙境的修为尽数爆发,刀风所过之处,连空气都被腐蚀得滋滋作响。避无可避!
“苏家主小心!!”影卫头领目眦欲裂,拼尽最后一丝力气扑了过来,用自己的身体挡在了苏暮雨身后。“噗嗤” 一声,弯刀狠狠刺穿了他的胸膛。影灭弯刀上的黑气,瞬间侵入了他的五脏六腑,影卫头领闷哼一声,口吐黑血,重重倒在了地上,没了声息。
“老陈!”苏暮雨目眦欲裂,眼中杀意暴涨。他轻轻将苏昌河安置在墙角,用外袍牢牢裹住,确保没有刺客能第一时间碰到他,随即转身看向影灭,握着油纸伞的手,指节泛白。抬手抹去嘴角溢出的血丝,十八柄沐雨剑在他周身疯狂旋转,凌厉的剑气几乎要掀翻整座破庙。哪怕油尽灯枯,他也绝不可能让任何人,跨过他的身体,去伤苏昌河分毫。
影灭冷笑一声,弯刀再次挥出,黑色的雾气瞬间弥漫了整座庙门,雾气里,竟藏着数十道影杀卫的残影。“苏暮雨,别撑了。” 影灭的声音带着嘲弄,从雾气里四面八方传来,“苏昌河已经是个废人了,你为了一个废人,赔上自己的命,值得吗?”“识相的,交出苏昌河和丹炉,我可以给你留个全尸。否则,今日这山神庙,就是你们二人的葬身之地!”
“痴心妄想。”苏暮雨的声音冷冽如冰,正是他作为蛛影团首领 “傀” 的标志性语气,带着杀伐果断的狠戾。“暗河的人,从不会束手就擒。”“你想要他的命,先踏过我的尸体。”
话音未落,他双目微阖,深吸一口气,将体内仅剩的内息尽数灌入油纸伞中。十八柄沐雨剑瞬间合而为一,化作一柄三尺长的玄色长剑,剑身上泛起一层淡淡的雨雾,正是他的成名绝技 —— 沐雨剑法的最终式,“寒江雨”。这一剑,是他压箱底的杀招,哪怕是面对半步鬼仙境的高手,也有一战之力。
身形骤然冲出,长剑破开黑色雾气,直刺影灭心口!雾气里的残影瞬间被剑气搅碎,影灭的真身被逼了出来,眼中闪过一丝惊愕,显然没想到苏暮雨重伤至此,还能爆发出如此恐怖的剑意。他急忙横过弯刀,挡在身前。“当” 的一声巨响,剑与刀□□撞在一起,狂暴的气浪四散炸开,庙门的残垣直接被震塌了半边!
影灭只觉手臂一阵发麻,连连后退两步才稳住身形,而苏暮雨也被震得后退半步,喉头一阵腥甜,却硬生生将涌到嘴边的血咽了回去。可就在长剑即将再次刺出的瞬间,苏暮雨的视线,突然落在了影灭腰间挂着的一枚令牌上。令牌正面刻着影宗的 “影” 字,而背面,竟刻着一个细小的、暗河苏家旁支的族徽 —— 一个扭曲的 “苏” 字!
苏暮雨的心头,骤然一震!瞬间明白了过来。
难怪影杀卫的招式里,有暗河的路数。
难怪赤王能精准地查到他们的行踪,知道苏昌河走火入魔,知道他们在山神庙炼丹。难怪从客栈到山神庙,影宗的追杀一波接着一波,从未断过。
赤王不仅派了影宗精锐,还暗中勾结了暗河苏家的旁支!
从客栈的第一次突袭,到现在的影灭围杀,根本不是赤王单方面的追杀,而是一场内外勾结、要置他和苏昌河于死地的阴谋!
就是这一瞬间的分神,影灭抓住了破绽,弯刀带着黑气横扫而来,狠狠劈在了他的肩头!原本就崩裂的伤口,被再次撕裂,深可见骨。
鲜血喷涌而出,瞬间染红了他半边玄色衣袍。剧毒顺着弯刀,疯狂地涌入他的经脉。
苏暮雨闷哼一声,却硬生生忍住了剧痛,手腕翻转,长剑反手刺出,剑尖精准地划破了影灭的咽喉,只差半寸,就能割开他的气管。
影灭吃痛,急速后退,捂着流血的脖颈,眼中满是惊愕与怨毒。他没想到,苏暮雨身受重伤,油尽灯枯,被自己劈中一刀,还能爆发出如此凌厉的反击。
就在这时,丹炉的方向,突然爆发出一阵耀眼的金色光芒!清冽醇厚的药香,瞬间弥漫了整座山神庙,连空气中弥漫的黑色雾气,都被这药香冲得消散殆尽!“丹药成了!!哥!丹药成了!!”萧朝颜带着哭腔的欢呼声,骤然响起。丹炉盖缓缓弹开,一枚通体莹润、泛着金色柔光的丹药,稳稳悬浮在炉内,正是能镇压魔焰、根治阎魔掌反噬的九转凝神丹!
影灭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知道,丹药一成,苏昌河就有了生路,他今日的任务,就彻底失败了。赤王的手段,他比谁都清楚,任务失败,他绝无生还的可能。“给我毁了丹药!!杀了他们!!”影灭红了眼,嘶吼着再次冲了上来,弯刀凝聚全身所有内力,直直劈向丹炉!
苏暮雨眼神一凝。哪怕经脉里的剧毒已经蔓延到了五脏六腑,哪怕失血过多让他连站都快站不稳,哪怕每动一下,全身都像被拆开一样疼,他还是拼尽了最后一丝力气,身形如闪电般冲了过去,用自己的身体,死死挡在了丹炉前。
油纸伞再次撑开,十八柄沐雨剑尽数挡在身前,硬生生抵住了影灭这全力一击!“当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刀气与剑气四散炸开,庙顶的瓦片都被震得簌簌往下掉。
苏暮雨口中喷出一大口鲜血,身形被震得连连后退,后背重重撞在丹炉上,却依旧死死撑着伞,半步都没有让开。
他的眼神,依旧冷冽,依旧坚定。只要他还活着,就没人能碰这丹药,没人能伤苏昌河。
“哥!”萧朝颜急忙伸手,将那枚九转凝神丹从炉中取出来,死死攥在手里,快步躲到了苏暮雨身后。
就在这时,山神庙外,突然传来了密集的、整齐的脚步声!马蹄声、刀剑出鞘声、暗河影卫的号令声,如同潮水般涌来!“苏家主!我们来了!!”“蛛网全营驰援!!”
后续驰援的大批蛛网影卫,终于赶到了!数百名暗河精锐,瞬间将整座山神庙团团围住,箭上弦,刀出鞘,密密麻麻的箭尖,齐齐对准了场中的影灭和剩余的影杀卫。
影灭看着围得水泄不通的暗河影卫,知道大势已去。
他狠狠瞪了苏暮雨一眼,眼中满是怨毒与不甘,猛地一挥手,周身的黑色雾气瞬间暴涨,“砰” 的一声炸开,浓浓的黑雾遮住了所有人的视线。等黑雾散去,影灭早已没了踪影,只留下地上几具影杀卫的尸体。剩余的零星刺客,也被蛛网影卫尽数斩杀,不留一个活口。
山神庙内,终于再次恢复了平静。只剩下丹火燃尽的余温,和满室醇厚的药香,还有挥之不去的浓郁血腥气。
苏暮雨靠在丹炉上,身体缓缓滑坐下去。他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唇瓣毫无血色,肩头的伤口还在不断往外渗着血,剧毒已经蔓延到了他的眼底,视线里的一切,都开始变得模糊。可他的手,却依旧牢牢攥着萧朝颜递过来的那枚九转凝神丹。
金色的丹药,在他苍白的指尖,泛着温柔的光。
他抬眼,看向墙角草堆里,依旧昏迷不醒的苏昌河。眼中满是化不开的疲惫,却又带着一丝终于松了口气的释然。
昌河,有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