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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1、第一百二十四章:月牙泉边疗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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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四章:月牙泉边疗伤
晚风卷着月牙泉的凉意,漫过苏暮雨与苏昌河的肩头。主帐的厮杀声被胡杨林层层阻隔,渐次模糊成遥远的嗡鸣,唯有泉水流淌的细响与沙砾摩擦的轻音,在这方僻静处交织成短暂的安宁。苏暮雨扶着苏昌河的手臂,指尖刻意避开他肩头渗血的布条,力道沉稳却不失轻柔,每一步都踩在胡杨根系盘结的硬地上——他早已留意到周遭松软的流沙区,绝不肯让苏昌河再添半分损伤。
他左臂的青黑之色已蔓延至肘弯,腐心针的毒素顺着经脉啃噬,每动一下都牵扯着骨血的疼。额角的冷汗混着沙尘滑落,在下颌线凝成水珠,砸落在粗布驼夫衫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可他的脚步始终平稳,掌心的温度牢牢托着苏昌河的重心,仿佛自己肩上的疼痛,远不及担心苏昌河受伤的焦灼来得真切。
“暮雨,放我下来,我自己能走。”苏昌河的声音带着刚经历厮杀的沙哑,他偏过头,目光死死黏在苏暮雨泛青的左臂上,愧疚如潮水般涌来。他是暗河大家长,掌百鬼,驭千刃,向来是别人仰仗他、依附他,何时竟成了需要被这般护持的累赘?
方才若不是他擅自冲出侧廊,若不是他急于替苏暮雨正名,苏暮雨怎会被砂隐卫的砂丝牵制?若不是那短暂的滞涩,阿依慕的腐心针又怎会有机可乘?这枚毒针,分明是他亲手送到苏暮雨身上的。“都怪我……”后半句卡在喉咙里,带着难以言说的悔恨。
苏暮雨侧眸,冷冽的目光扫过他肩头渗血的布条,声音沉得像浸了冰:“闭嘴。”他指尖微微用力,将苏昌河的重心再往自己这边拢了拢,“再动,我便用刀丝捆了你,丢在骆驼背上。”语气里的不容置喙,与帐内的命令如出一辙,却少了几分怒意,多了几分难以察觉的焦灼。
他太清楚腐心针的霸道——那是阿依慕特制的毒,混了西域戈壁的腐叶毒与漠北冰蚕液,两种毒素相生相克,却又能加速侵蚀经脉,寻常内力根本无法逼出。稍有不慎便会侵蚀心脉,轻则废去武功,重则性命不保。他不能让苏昌河再乱动乱,更不能让自己的状态再出纰漏。
苏昌河喉结滚了滚,终究是乖乖闭上了嘴。他太懂苏暮雨的脾气,这般冷硬的语气背后,是藏不住的担忧。他顺从地靠在苏暮雨身侧,将大半重量托付过去,眠龙剑的剑鞘在沙地上拖出一道浅痕,赤色剑穗随着脚步轻轻晃动,像一团跳动的火焰,映着两人交叠的影子。
“我听你的。”三个字,轻得像晚风拂过泉面,却带着暗河之主独有的虔诚。世人皆以为他杀伐决断,无人能左右,可在苏暮雨面前,他甘愿卸下所有锋芒,做个听话的信徒——毕竟,这世上唯有苏暮雨,会拼尽全力护他周全,也唯有苏暮雨,值得他这般交付信任。
苏暮雨选了胡杨林最深处的一块空地,这里三面被粗壮的胡杨环绕,树干上的裂纹里嵌着沙尘,尽显戈壁胡杨的苍劲;仅留一道窄隙对着月牙泉,既能避风,又能清晰观察泉边动静,防止流沙阁或慕家的人追来。他扶着苏昌河靠在胡杨树干上,先替他拍了拍肩头的沙尘,指尖掠过布条渗出的血迹时,动作刻意放轻了几分,仿佛怕碰疼他一般。
“坐好,不许动。”他沉声吩咐,随后盘膝坐在苏昌河对面,将油纸伞竖在身侧,伞面撑开半幅,遮住从枝叶缝隙漏下的暮色,也挡住了泉边可能投来的视线。这油纸伞既是他的武器,也是他为苏昌河筑起的第一道屏障,多年来,从未变过。
苏昌河乖乖颔首,背脊挺直靠在树干上,目光却一瞬不瞬地黏在苏暮雨身上,连眨眼都舍不得。他看着苏暮雨抬手解开左臂的粗布衣衫,露出泛着青黑的伤口——伤口周围的皮肉已微微肿胀,泛着诡异的青紫色,针尖刺入的地方还在渗着黑血,滴落在沙地上,竟让周遭的沙砾都泛起了一层淡淡的黑晕,触目惊心。
“都怪我……”他又开始喃喃自语,声音里的愧疚几乎要溢出来,“若不是我冒失,你怎会中这腐心针?那砂隐卫的砂系秘术诡异,你本就需全力应对,是我乱了你的阵脚。”
苏暮雨未接话,只是从怀中掏出一个锦盒。那是他在主帐砂雾弥漫时,趁乱从拍卖台角落取的——正是苏昌河先前在拍卖会上紧盯的寒玉髓。彼时砂雾遮眼,人人都在争抢蓝晶秘典的残页,没人留意到他这一手,可他却清清楚楚记得,苏昌河望着寒玉髓时,眼底那抹急切的、想为他争取的光芒。
锦盒开启的瞬间,一股清冽的寒气扑面而来,驱散了周遭的燥热。鸽蛋大小的寒玉髓通体莹润,泛着月华般的微光,将苏暮雨苍白的指尖映照得愈发透亮。他将寒玉髓握在掌心,指尖催动内力,刻意避开左臂受损的经脉,引着内力缓缓渗入寒玉髓中——寒玉髓性极寒,恰好能压制腐心针的热毒,这是他此刻能想到的,最稳妥的暂控之法。
清冽的寒气顺着掌心流转,如溪流般淌过滞涩的经脉,将腐心针带来的灼痛感压下去几分。苏暮雨闭起眼眸,眉头微蹙,额角的青筋隐现。他需以寒玉髓为引,将毒素暂时锁在左臂经脉中,再图后续逼出之法。腐心针的毒素最忌急躁,一旦内力运转紊乱,毒素便会加速蔓延,他不能慌,更不能乱——他若倒下,苏昌河便成了无依的孤狼,在这西域戈壁的凶险中,寸步难行。
苏昌河屏住呼吸,大气都不敢出,只是一瞬不瞬地盯着苏暮雨的侧脸。暮色勾勒出他冷硬的轮廓,睫毛垂落,遮住了眼底的情绪,唯有握着寒玉髓的手稳如磐石。他能看到苏暮雨的喉结微微滚动,能察觉到他气息的细微滞涩,显然是在强忍着毒素侵蚀的剧痛,可哪怕如此,他周身的气场依旧凝练如剑,没有半分溃散之意。
这便是他的暮雨,遇强则强,越是绝境,越能绽放出令人心悸的锋芒。也是他拼尽全力,想要守护的光。
约莫一炷香的时间,苏暮雨缓缓睁开眼眸,掌心的寒玉髓已失去大半光泽,变得黯淡浑浊——它已吸尽了表层的毒素,再也无法支撑。他抬手,指尖在左臂伤口处精准一点,一股黑血顺着伤口喷涌而出,溅落在沙地上,发出“滋啦”的轻响,那是被寒玉髓逼出的部分毒素。
他迅速掏出暗河特制的伤药,那是用雪山雪莲与千年灵芝炼制的,能暂时压制奇毒、止血镇痛。药粉与黑血接触的瞬间,泛起一层白色的泡沫,将毒素暂时镇住。随后他撕下一块干净的布条,动作利落却轻柔地将伤口包扎好,布条缠绕的力道恰到好处,既能止血,又不会压迫到受损的经脉。
处理完自己的伤势,苏暮雨才抬眸看向苏昌河,目光落在他肩头渗血的布条上。“过来。”他开口,声音依旧清冷,却少了几分紧绷——暂时压制住毒素,让他稍稍松了口气。
苏昌河立刻撑着树干站起身,乖乖走到他面前,微微俯身,将肩头的伤口凑到他眼前。他能闻到苏暮雨身上淡淡的血腥气,混着寒玉髓的清冽,竟让他莫名心安。这气息,是他此生最熟悉、也最依赖的味道,哪怕身处险境,只要闻到,便觉得无所畏惧。
苏暮雨抬手,指尖轻轻捏住布条的边缘,缓缓揭开。伤口比他预想的要深,砂纹弯刀的刃口带着西域特有的磨砂质感,在皮肉上划开一道狰狞的口子,边缘还沾着些许沙尘——显然是方才厮杀时,苏昌河故意卖破绽时被划中的。他眉头微蹙,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疼。
他从怀中又掏出一瓶金疮药——这是暗河秘制的灵药,止血生肌的效果远超寻常伤药,是他特意为苏昌河准备的。他倒出些许药粉,指尖蘸着,小心翼翼地撒在伤口上,刻意避开翻卷的皮肉,动作轻柔得像是在触碰易碎的珍宝。
“嘶——”苏昌河忍不住倒抽一口凉气,伤口的刺痛让他脊背绷紧,却硬生生忍着没动。他知道苏暮雨在担心他,若是自己表现出半分不耐,只会让他更焦虑。“不疼。”他强装镇定地开口,眼底却藏不住一丝瑟缩。
苏暮雨抬眸瞥了他一眼,没拆穿他的逞强,只是动作愈发轻柔。“知道疼,下次就少犯蠢。”他的声音冷了几分,指尖却轻轻按压着伤口周围的皮肉,将内力缓缓渡过去,帮他舒缓痛感,“暗河的规矩,我定的,你就得守。我说待在视线里,就不许踏出半步;我说不许涉险,就不准拿自己的性命当儿戏。”
“是我错了。”苏昌河垂眸,语气里满是愧疚,“下次我一定听你的,绝不擅自行动。”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但你若遇险,我还是会护你。”哪怕打破规矩,哪怕粉身碎骨,他也绝不会让苏暮雨独自面对凶险。这是他作为暗河之主的担当,更是他对苏暮雨独有的执念——他可以听苏暮雨的一切吩咐,唯独不能看着苏暮雨身陷险境而无动于衷。
苏暮雨的指尖顿了顿,内力渡得更缓了些。他没接话,只是将布条重新缠绕在苏昌河的肩头,打了个结实却不紧绷的结。做完这一切,他才站起身,走到油纸伞旁,弯腰从伞下拎起一件纯白的裘皮——正是拍卖会上那件能抵御零下四十度严寒的雪貂裘。
他记得苏昌河畏寒,寒鸦坞的雪夜里,这人力气练剑到后半夜,指尖总会冻得发紫,却从不肯说一句冷,只是默默将手拢在袖中取暖。方才砂雾弥漫时,他除了取走寒玉髓,便只顺手带了这件雪貂裘,就是算着西域戈壁夜晚极寒,怕苏昌河受凉。
他转身走到苏昌河面前,将雪貂裘披在他身上,又伸手将裘皮的领口拢了拢,遮住他肩头的伤口,指尖不经意间擦过他的脖颈,带着寒玉髓残留的凉意。“穿上,别着凉了。”苏暮雨的声音软了几分。西域戈壁的夜晚极寒,尤其是月牙泉边,晚风带着泉水的湿气,吹在伤口上极易引发感染,他不能让苏昌河再添新伤。
雪貂裘的皮毛柔软厚实,裹在身上瞬间驱散了周身的凉意,连肩头的痛感都仿佛减轻了几分。苏昌河低头看着身上的纯白裘皮,又抬眸看向苏暮雨,眼底亮得惊人,像藏了整片星空。他伸手抓住苏暮雨的手腕,指尖触到他微凉的皮肤,语气虔诚而狂热:“暮雨,你对我真好。”
苏暮雨抽回手腕,语气恢复了惯常的冷硬:“安分点,好好养伤。”他盘膝坐下,再次闭上眼眸,却并非调息,而是分出一缕内力,顺着苏昌河的经脉缓缓游走,帮他温养受损的气血,“养不好伤,就别跟去昆仑墟。”
这话听着是苛责,苏昌河却听出了藏在深处的担忧。他乖乖靠在胡杨树干上,裹紧雪貂裘,将下巴抵在膝头,目光一瞬不瞬地看着苏暮雨的侧脸。月光从枝叶缝隙漏下来,在他苍白的脸上镀上一层银霜,连额角未干的冷汗都泛着微光,竟让他生出几分想伸手触碰的冲动。
“昆仑墟,我们必须去。”苏昌河轻声开口,打破了片刻的宁静,“砂令在流沙阁弟子手上,慕长风已经追上去了,还有那砂隐卫,是龟兹的余孽,阿依慕绝不会善罢甘休。”
苏暮雨缓缓睁开眼眸,目光望向昆仑墟的方向,夜色将那里衬得愈发幽深,像一头蛰伏的巨兽,等待着猎物上门。“自然要去。”他的声音沉得像夜,“砂令能调动流沙阁的秘密兵力,若被慕长风夺去,他便能借流沙阁的势力颠覆暗河;若落在阿依慕手中,龟兹遗脉借砂令与蓝晶秘典复兴,西域江湖便会陷入大乱,暗河在西域的根基也会被动摇。”
他指尖轻轻敲击着地面,分析局势的语气冷静得近乎残酷:“慕长风追砂令,是为了暗河大权;阿依慕要借蓝晶秘典复兴龟兹,需砂令稳固流沙阁势力。两人目标虽异,却有共同的敌人——你我。接下来,他们大概率会暂时勾结,联手在昆仑墟设伏。”
“那我们岂不是腹背受敌?”苏昌河皱起眉头,他不怕慕长风,也不惧阿依慕,可苏暮雨中了腐心针,毒素未清,战力受损,这才是最让他担忧的。他可以拼上性命护苏暮雨,却怕自己的实力不够,护不住。
“腹背受敌又如何?”苏暮雨的眼神锐利如剑,遇强则强的锋芒在他眼底悄然绽放,“暗河弟子,从不怕绝境。腐心针的毒素虽烈,却也并非无解,我已用寒玉髓将其暂时锁住,只要在昆仑墟找到蓝晶秘典中记载的冰髓草,便能彻底逼出毒素。”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苏昌河身上,语气柔和了几分,“至于你,好好养伤,届时只需待在我身边,不必你动手。”
苏昌河点点头,乖乖应道:“好,我听你的。”他知道苏暮雨从不说大话,既然他说能应对,便一定能。他靠在树干上,裹着温暖的雪貂裘,感受着苏暮雨渡来的内力缓缓流转,周身的疲惫与痛感渐渐消散,竟生出几分困意。他打了个哈欠,眼皮越来越沉,最后竟靠着树干,缓缓闭上了眼睛。
苏暮雨察觉到他平稳的呼吸,侧眸望去,只见苏昌河头微微歪着,脸颊贴在雪貂裘上,睡得安稳。月光落在他脸上,柔和了他平日里凌厉的轮廓,竟显出几分稚气——像个卸下所有防备的孩子,只在信任的人身边,才会这般放松。
苏暮雨的眼神软了下来,指尖下意识地抬了抬,想替他拂去额角的沙尘,最终却只是轻轻落在他的肩头,动作轻柔得怕惊醒他。“蠢货。”他轻声骂了一句,语气里却没有半分怒意,只有浓得化不开的心疼,“总是让我担心。”
与此同时,月牙泉东侧的隐蔽沙丘后,阿依慕正靠在亲信的肩头,脸色苍白如纸。她的大腿被苏昌河的眠龙剑刺穿,伤口虽已包扎,却依旧疼得钻心,每动一下都牵扯着神经。砂隐卫站在她身侧,灰袍下摆沾染着沙尘与血迹,气息虽有些紊乱,却依旧警惕地盯着胡杨林的方向,掌心的砂粒随时准备凝聚。
“公主,苏暮雨与苏昌河就在胡杨林深处疗伤,要不要趁机……”一名亲信低声开口,语气里带着杀意。方才若不是苏昌河拼死阻拦,他们本可以将双苏困在主帐,可偏偏让他们借着砂雾的掩护逃了出来,这是他们最大的失误。
“不必。”阿依慕抬手打断他的话,目光死死盯着胡杨林的方向,眼底满是不甘与疑惑。她的复兴大计,被这两人搅得一塌糊涂:汇珍拍卖会变成了血腥绞杀场,结盟西域部落的计划泡汤,砂令虽已派弟子送走,却被慕长风盯上,前路布满荆棘。
可比起这些,更让她心绪不宁的,是苏昌河与苏暮雨之间的羁绊。她收集的情报里写得明明白白:暗河双苏,苏暮雨与苏昌河,表面兄弟,实则竞争对手,互相制衡,互相提防,绝无半分真心。可今日主帐中的情景,却彻底颠覆了她的认知。
苏昌河为了护苏暮雨,擅自暴露自己,不惜自伤引开砂隐卫的注意力;苏暮雨中了腐心针,明明自身难保,却依旧拼尽全力护着苏昌河突围,甚至在疗伤时,还将珍贵的雪貂裘披在苏昌河身上,动作里的细致与温柔,绝非普通兄弟所能拥有。“那两人不对劲。”阿依慕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不是因为疼痛,而是因为内心的震动。
“情报有误,他们之间的羁绊,远比我想的要深得多。”她喃喃自语,“苏昌河是暗河大家长,却对苏暮雨言听计从;苏暮雨是暗河第一杀手,却甘愿为苏昌河涉险,甚至中了我的腐心针。他们到底是什么关系?”
砂隐卫沉声道:“管他们是什么关系,皆是公主复兴龟兹的阻碍,在昆仑墟除掉便是。”
“说得对。”阿依慕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疑惑,眼底重新燃起狠厉的光芒,“无论他们是什么关系,只要挡了我的路,就必须死。”她看向砂隐卫,语气坚定,“传我命令,让携带砂令的弟子沿途调动流沙阁秘密兵力,在昆仑墟冰晶窟外设伏。另外,派人去见慕长风,告诉他,我愿与他联手,共除双苏,砂令与蓝晶秘典的线索,我们共享。”
“是,公主!”砂隐卫躬身领命,转身悄无声息地退了下去。
阿依慕再次望向胡杨林的方向,晚风卷着她的裙摆,猎猎作响。月光下,胡杨林的轮廓影影绰绰,那两个相互守护的身影,如同一根刺,扎在她的心头。“苏昌河,苏暮雨,昆仑墟,我会让你们付出代价。”她低声呢喃,语气里的寒意,比月牙泉的晚风更甚。
而她未曾察觉,不远处另一座沙丘后,唐莲正悄然潜伏在沙砾中,将她的吩咐听得一清二楚。他周身气息尽数收敛,与沙丘融为一体,手中的唐门暗器“追魂针”已蓄势待发,却并未贸然动手——他知道自己的任务是潜伏观察,等待时机与双苏汇合,此刻惊动阿依慕,只会打草惊蛇。
待砂隐卫离开后,唐莲悄悄调整姿势,目光望向胡杨林深处,眼底闪过一丝担忧。他能察觉到苏暮雨的气息有些滞涩,显然是中了毒,而苏昌河的气息也略显紊乱,应当是受了伤。他轻轻抬手,对身后的蛛影弟子比了个手势,示意他们继续潜伏,自己则悄无声息地向胡杨林的方向靠近了几分——既方便随时支援,也能更好地观察周遭动静。
胡杨林深处,苏暮雨依旧盘膝坐着,内力源源不断地渡向苏昌河的体内。他能感觉到苏昌河平稳的呼吸,能闻到雪貂裘淡淡的皮毛香气,这让他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左臂的毒素仍在隐隐作痛,可只要身边这人安好,这点痛便不算什么。
他抬眸望向昆仑墟的方向,眼底闪过一丝决绝。慕长风也好,阿依慕也罢,还有那藏在暗处的砂隐卫,无论前路有多少凶险,他都会护着苏昌河,平安走出昆仑墟。砂令要夺,蓝晶秘典要寻,阻碍他们的人,都将葬在那片冰雪之中。
月光渐浓,将胡杨林笼罩在一片银辉之中。苏昌河睡得愈发安稳,嘴角甚至微微上扬,似是做了个好梦——梦里或许没有江湖凶险,没有暗河纷争,只有他与苏暮雨,安稳地待在寒鸦坞,看雪落,练剑招。
苏暮雨静静守在他身边,油纸伞立在一旁,如同一道沉默的屏障,隔绝了外界的所有凶险。月牙泉的水流声潺潺,与两人平稳的呼吸交织在一起,在这西域的夜色里,凝成一段无人知晓的温柔羁绊。这羁绊,是刀山火海中的相互守护,是绝境里的彼此支撑,足以抵御世间所有的凶险与寒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