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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0、第一百二十三章 泉畔惊筵 ...

  •   第一百二十三章:泉畔惊筵
      月牙泉的暮色如浸了蜜的纱,将澄澈的泉水染成琥珀色,粼粼波光里倒映着西天烧红的云霞,连带着岸边的芦苇都镀上了一层暖金。泉畔原本荒芜的戈壁,此刻竟崛起一片连绵的穹顶帐篷,像突然绽放的彩色蘑菇群。最大的主帐以波斯金线织就的锦布为幔,边缘垂挂着数百枚琉璃铃铛,风一吹便叮当作响,清脆声混着各族商人的吆喝、驼铃的沉闷回响、西域鼓乐的雄浑节拍,交织成独属于西域商路枢纽的喧嚣。空气中弥漫着葡萄酿的甜香、烤馕的麦香与波斯香料的馥郁,往来行人皆是异域装扮——波斯商人裹着织金头巾,大食驼夫穿着粗布长袍,吐蕃使者佩着镶嵌绿松石的弯刀,连暗河谢家的边缘势力都遣人乔装成中原行商,隐秘穿梭在人群中。这便是流沙阁举办的“汇珍拍卖会”,堪称西域江湖与商界的势力缩影。
      苏昌河与苏暮雨混在一队中原商帮中,身着洗得发白的粗布驼夫服饰,宽大的衣袍将身形刻意压低,融入熙攘人流。苏暮雨的指尖始终搭在油纸伞的伞骨上,指腹摩挲着伞骨内侧暗藏的机括,目光如寒刃般扫过主帐四周——那些身形挺拔、站姿如松的黑衣人,腰间皆佩着统一的砂纹弯刀,刀鞘上刻着流沙阁独有的标识,显然是阿依慕借砂令刚收服的核心战力。他侧头贴近苏昌河耳畔,气息微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声音压得极低,仅两人能闻:“待会儿潜入主帐,你寸步不许离我左右,待在我视线范围内,不许擅自行动。阿依慕刚夺砂令,必然布下了天罗地网,别给她可乘之机。”

      温热的气息拂过耳廓,带着苏暮雨身上清浅的草木香——那是之前苏昌河为他涂抹的红花油残留的味道。苏昌河喉结滚了滚,仰头看向身侧的人,眼底是全然的信赖与痴迷,连声音都软了几分:“我听你的。”他从不在意周遭的凶险,只要苏暮雨在身边,哪怕是刀山火海,他也甘之如饴。说话间,他的目光被不远处一个波斯商人的摊位吸引,那摊位上摆着一枚拳头大的水晶球,球内封存着一缕银白色的雾气,在夕阳下流转不定,宛如凝固的月光。

      “那是西域的‘凝气晶’。”苏暮雨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低声解释,指尖依旧未离开伞骨,“能短暂收敛内力波动,隐匿气息,对刺客而言倒是件好物。”

      苏昌河点点头,指尖在袖中微微蜷缩。他想起苏暮雨每次隐匿行踪时,总要耗费不少内力压制气息,上次在戈壁峡谷潜伏时,额角还渗出过细汗。若是有这凝气晶,他便能省些力气,不用再这般辛苦。他悄悄记下摊位的位置,心里盘算着拍卖会结束后,无论如何都要将这晶球买下,送给苏暮雨——就像之前为他买醉春草、用红花油处理伤口一样,他总想为这人做些什么。

      此时,主帐外响起一阵雄浑的号角声,三列身着红袍的流沙阁弟子手持鎏金长杖,从主帐两侧列队走出,步伐整齐划一,长杖敲击地面,发出“咚咚”的声响,如同战鼓擂动,瞬间压下了周遭的喧嚣。一名高鼻深目的西域司仪走上高台,身着绣着缠枝莲纹的锦袍,用流利的中原话与西域语交替喊道:“汇珍拍卖会,正式开始!有请各位贵宾入席!”

      人流如潮水般涌向主帐,苏暮雨顺势拉住苏昌河的手腕,指尖紧扣,借着人群的掩护,身形如两道鬼魅的影子,足尖轻点地面,悄无声息地滑入主帐侧廊。侧廊光线昏暗,挂着厚重的七彩织锦,正好遮掩了两人的身形。主帐内部的奢华远超想象,地面铺着整张的天山雪豹皮地毯,踩上去绵软无声;四周悬挂着绘有胡旋舞图案的织锦,织锦边缘镶嵌着细小的夜光砂,在光线中流转着斑斓光泽,将整个帐篷映照得流光溢彩;帐篷顶部的穹顶中央,悬挂着一盏由上千颗南海珍珠串成的吊灯,珠光与夜光砂交相辉映,亮如白昼,连地毯上的绒毛都清晰可见。

      帐内早已按势力划分好席位,左侧是西域各大部落的首领,于阗部落首领身着貂裘,腰间佩着镶嵌红宝石的弯刀;鄯善部落首领则穿著皮袍,面容粗犷,眼神锐利;焉耆等部落的首领也各有装扮,皆是气度不凡。右侧是来自波斯、大食的富商,他们身前的矮桌上摆满了葡萄酿、烤馕与蜜饯,正低声交谈着,手中把玩着宝石与香料。最前方的主位空着,两侧分别坐着流沙阁的高层与几名身着暗河谢家服饰的弟子——那些弟子腰间佩着谢家的银刃,神色警惕,显然,阿依慕已经成功拉拢了谢家的边缘势力。

      苏暮雨拉着苏昌河躲在侧廊的织锦后面,指尖轻轻按在苏昌河的手背,用内力传音:“谢家弟子在左数第三席,共五人,皆是谢家旁支;流沙阁高层在主位右侧,有三人气息雄浑,应是砂卫统领级别的人物。阿依慕还未出现,砂令大概率在她身上。待拍卖会进行到一半,我去寻砂令,你待在这里,不要乱动。”

      “我要跟你一起去。”苏昌河反握住他的手,指尖用力,语气坚定,“你一个人太危险,谢家与流沙阁的人都盯着砂令,双拳难敌四手。”

      苏暮雨的眼神沉了沉,指尖用力掐了掐苏昌河的手腕,带着一丝不容置喙的掌控,内力传音的语气也冷了几分:“听话。待在我视线能及的地方,就是对我最好的帮助。我会成为你的束缚,也会护你周全,你只需乖乖待着。”他太清楚苏昌河的性子,一旦跟着去,必然会为了护他而涉险,眼下局势复杂,他不能冒这个险。

      熟悉的话语让苏昌河心头一暖,信徒对神明的绝对顺从瞬间压过了担忧。他想起在寒鸦坞的雪夜里,苏暮雨也是这样对他说的,之后便替他挡下了暗河叛徒的致命一击。他轻轻点头,声音温柔得像羽毛:“好,我听你的,就在这里等你。”

      就在这时,主帐内的音乐突然变得激昂,鼓点密集,胡琴悠扬。四名身着薄纱的胡姬跳着胡旋舞走上台,裙摆飞扬,腰间的铜铃随着旋转叮当作响,身姿曼妙,引得台下阵阵喝彩。胡姬退场后,音乐渐缓,阿依慕身着一袭绣着龟兹图腾的金红色长裙,裙摆上用金线绣着繁复的卷草纹,手持一柄镶嵌红宝石的权杖,缓步走上主位。她的妆容艳丽,眉梢眼角带着魅惑,腰间悬挂着一枚青铜质地的令牌,令牌上雕刻着流动的砂纹,正是流沙阁的权力信物——砂令。

      “感谢各位贵宾远道而来。”阿依慕的声音清亮,带着几分刻意的魅惑,透过内力传遍整个主帐,“今日的拍卖会,不仅有奇珍异宝,更有一件关乎西域格局的大事要向各位宣布。”她抬手按住腰间的砂令,指尖摩挲着砂纹,目光扫过全场,带着示威般的傲慢:“自今日起,流沙阁正式归顺龟兹遗脉,我将以龟兹公主的身份,统领流沙阁,与各位共商西域发展大计!”

      话音刚落,帐内瞬间陷入混乱。于阗部落首领率先起身,躬身行礼,语气谄媚:“龟兹公主英明!我于阗部落愿与流沙阁结盟,共掌西域商路,共享财富!”鄯善部落首领却冷哼一声,猛地一拍桌子,桌上的葡萄酿都溅了出来:“你不过是借砂令强行掌控流沙阁,妄图称霸西域!我鄯善部落绝不臣服!”

      其他部落首领也纷纷表态,支持与反对的两派立刻剑拔弩张,不少人已经握住了腰间的武器,帐篷内的气氛瞬间紧张到了极点。阿依慕却毫不在意,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语气带着威胁:“识时务者为俊杰。今日的压轴拍品,便是与‘蓝晶秘典’相关的线索,谁愿与我结盟,我便将这线索优先分享于他;若有人执意与我为敌,便是与流沙阁为敌,休怪我不客气!”

      “蓝晶秘典!”全场哗然,无论是西域部落首领还是波斯、大食的富商,都露出了贪婪的神色。蓝晶秘典中记载着失传的武学秘籍与西域深埋的财富宝藏,是江湖与商界都梦寐以求的至宝。之前戈壁峡谷的埋伏,沙无涯便是为了夺取蓝晶秘典,如今听到有秘典线索,所有人的目光都变得炽热起来。

      拍卖会正式开始,一名身着锦袍的侍女推着鎏金托盘走上台,托盘上覆盖着红色锦布。一件件珍稀拍品被呈上展台:有从波斯运来的琉璃镜,镜面光滑如冰,能清晰映照出人体内的内力流转轨迹,对修炼者而言极具价值;有大食商人带来的绒毯,以金丝与蚕丝混织而成,水火不侵,刀枪难入,铺在地上还能隔绝寒气;还有西域特有的“玄铁匕首”,以天外陨石提炼的玄铁打造,刃口锋利无比,无坚不摧。

      苏昌河的目光始终在拍品上流转,但他关注的并非宝物本身,而是这些东西是否对苏暮雨有用。他知道苏暮雨修炼十八剑阵多年,经脉时常因剑气反噬受损,每次运功后都会脸色苍白;又畏寒,寒鸦坞的雪夜里练剑时,指尖总会冻得发紫。这些宝物,若是能帮到苏暮雨,他定然要拍下。

      当一件“寒玉髓”被呈上时,苏昌河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那寒玉髓呈乳白色,通体剔透,散发着丝丝寒气,被放置在锦盒中,宛如一块凝固的月光。司仪介绍道:“这寒玉髓产自西域昆仑雪山深处,历经千年寒冻而成,能滋养内力,更能在运功时护持经脉,避免走火入魔,对修炼高深剑法的武者来说,是绝佳的宝物!起拍价五千两黄金!”

      苏昌河下意识地看向苏暮雨,眼底满是急切。苏暮雨修炼十八剑阵,最是耗费内力,经脉也常受剑气侵蚀,这寒玉髓正好能帮到他。他悄悄握紧拳头,心里已经决定,无论如何都要拍下这寒玉髓,哪怕耗费再多黄金也值得。

      接下来的一件拍品是“雪貂裘”,毛色纯白如雪,质地柔软如云朵,司仪用手抚摸着裘皮,介绍道:“这雪貂裘取自极北之地的雪貂,整张裘皮无一处拼接,能抵御零下四十度的严寒,在西域戈壁的夜晚堪称保命神器!起拍价三千两黄金!”

      苏昌河又想起苏暮雨畏寒的性子,每次在寒鸦坞的雪夜里练剑,回来后指尖都会冻得发紫,连喝几杯热茶都缓不过来。他再次记下这件拍品,盘算着要将它与寒玉髓一起买下,让苏暮雨往后无论到哪里,都能温暖舒适,不用再受严寒之苦。

      苏暮雨将苏昌河的反应尽收眼底,心中泛起一丝复杂的暖意。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苏昌河的目光,那目光里没有对宝物的贪婪,只有对他的关切。他轻轻用手肘碰了碰苏昌河的胳膊,再次用内力传音:“别分心,专注于局势。阿依慕还没露出破绽,我们的目标是砂令。”

      苏昌河立刻收回目光,乖巧地点点头,声音压得极低:“我知道了。”只是眼底的决意并未消散,他已经在心里盘算着,等拿到砂令,解决了阿依慕,便立刻去拍下这两件宝物。

      就在拍卖会进行到高潮,侍女推着装有蓝晶秘典线索的锦盒走上台时,主帐的大门突然被一脚踹开,“砰”的一声巨响,震得帐篷都微微晃动。十几名身着暗河慕家服饰的弟子闯了进来,手持长剑,神色凶悍,为首的是慕家的长老慕长风,他须发皆张,手持一柄寒光凛冽的长剑,眼神阴鸷地扫过全场,最终精准地落在苏昌河与苏暮雨藏身的侧廊方向。

      “苏昌河!苏暮雨!你们勾结流沙阁,谋害同族,伪造密信嫁祸慕家,今日我便要替暗河清理门户!”慕长风一声怒喝,声音雄浑,带着浓烈的杀意,长剑直指侧廊,“出来受死!”

      苏暮雨脸色一沉,没想到慕家的人来得这么快,显然是之前峡谷中的嫁祸起了作用。他立刻撑开油纸伞,伞骨转动间,十八道银色剑气瞬间弹出,在苏昌河身前形成一道坚固的剑气屏障,语气冰冷而急促:“待在这里,不许动!”

      “暮雨!”苏昌河看着慕家弟子步步紧逼,心中焦急万分。他知道慕长风的实力极强,是慕家顶尖的高手,一手“慕家剑法”出神入化,再加上身后十几名慕家弟子,实力不容小觑。而苏暮雨还要应对流沙阁与谢家的人,必然会陷入腹背受敌的险境。他不能让苏暮雨独自面对这一切。

      苏昌河突然身形一闪,从侧廊的织锦后走了出来,直面慕长风,手中眠龙剑瞬间出鞘,赤色剑气暴涨,将身前的空气都炙烤得微微扭曲:“慕长老,勾结流沙阁的是阿依慕,与我们无关!伪造密信、用仿制透骨钉嫁祸慕家的也是她!你要找的人是我,别牵扯到他!”

      “昌河!”苏暮雨怒喝一声,没想到苏昌河会突然暴露自己。他的剑气瞬间扩散,将苏昌河笼罩在内,形成一个安全区,同时对慕长风冷声道:“慕长风,你不分青红皂白便动手,莫非是想借清理门户之名,夺取暗河大权?”

      苏昌河却挣脱了苏暮雨的剑气保护,向前踏出一步,赤色剑气愈发凌厉,高声道:“慕长老,你若不信,可问问在场的谢家弟子!他们亲眼目睹了阿依慕夺取砂令的过程,也知晓她的野心!这一切都是她的阴谋,就是想引发暗河内乱,好坐收渔利!”他故意将矛头指向谢家弟子,既想自证清白,也想吸引所有人的注意力,为苏暮雨创造机会。

      “他们该看清你的厉害。”苏昌河转头看向苏暮雨,眼底满是坚定与崇拜,“你不该被这样污蔑,我要让所有人都知道,你是这世上最好的人。”

      慕长风愣了一下,转头看向谢家弟子。谢家弟子们面面相觑,显然没想到苏昌河会将他们牵扯进来。阿依慕见状,立刻高声道:“谢家各位兄弟,苏昌河这是想挑拨我们之间的关系!今日他与慕家狗咬狗,我们正好坐收渔利,杀了他们,蓝晶秘典的线索与砂令就都归我们所有!”

      随着阿依慕一声令下,流沙阁弟子与部分支持她的西域部落之人立刻向苏昌河与苏暮雨冲去。慕长风也不再犹豫,认定了苏昌河是嫁祸慕家的凶手,挥剑向苏昌河刺来,剑气凌厉,直取要害:“休要狡辩!今日便取你二人性命!”

      瞬间,双苏陷入了腹背受敌的绝境。一边是慕家的疯狂追杀,一边是阿依慕的流沙阁与西域联军。苏暮雨的油纸伞在手中飞速旋转,伞骨震颤,十八道剑气如暴雨般射出,既要抵挡慕长风的凌厉攻击,又要护住苏昌河的安全。他的额角渗出冷汗,气息也变得有些紊乱,但眼神始终坚定,牢牢锁定着苏昌河的身影,绝不让他受到一丝伤害。

      油纸伞的伞骨震颤间,银色剑气时而凝聚如银枪,直刺要害;时而扩散如银网,封锁退路。每一道剑气都带着刺骨的寒意,将靠近的敌人纷纷逼退,剑风刮过织锦,瞬间划开数道整齐的裂口,锦布碎片纷飞。“苏昌河,我说过让你待在我视线范围内!”苏暮雨的声音带着一丝怒意,更多的却是担忧,“你若敢受伤,我饶不了你!”

      “我没事。”苏昌河手持眠龙剑,挡在苏暮雨身前,赤色剑气如洪流般涌出,虽然实力稍逊于苏暮雨,却拼尽全力守护着他的后背。眠龙剑在他手中化作一道赤色流光,剑招凌厉而决绝,每一剑都直指敌人破绽,赤色剑气与流沙阁弟子的砂纹弯刀碰撞,迸发出阵阵火花,震得对方虎口发麻,弯刀脱手而出。“我会保护你。他们想伤你,必须先踏过我的尸体。”

      就在这时,拍卖会的展台突然传来一声巨响,那枚装有蓝晶秘典线索的锦盒被混乱的剑气击碎,一张泛黄的残页飘了出来,在空中缓缓落下。残页上画着复杂的地图,还有几个模糊的字迹,依稀可辨:“昆仑墟·冰晶窟”。

      “是蓝晶秘典的藏宝图!”全场的人都红了眼,无论是慕家、流沙阁还是西域部落、波斯富商,都暂时放下了彼此的恩怨,疯了一般向残页冲去。谁能得到这张残页,谁就有可能找到蓝晶秘典,获得无上武学与巨额财富。

      阿依慕眼中闪过一丝贪婪,却并未急于争抢残页。她的目标从来都不只是蓝晶秘典,而是借助流沙阁与暗河的力量称霸西域。她缓缓抬起右手,指尖夹着三枚泛着青黑光泽的银针,正是她赖以成名的阴毒暗器“腐心针”,针尖上淬满了腐心散,见血封喉,之前苏暮雨在黑石滩便曾中过此毒的变式。

      而就在她动手的前一瞬,主帐穹顶的七彩织锦突然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撕裂,“嗤啦”一声,锦布碎片纷飞。一道身着灰袍的身影如鬼魅般飘落,双脚落地无声,周身散发着浓郁的砂尘气息。此人双手结印,掌心涌出漫天细密的砂粒,砂粒在空中凝聚成数道银色丝线,如毒蛇般径直缠向苏暮雨的油纸伞。

      “龟兹砂隐卫,果然是你!”苏暮雨瞳孔骤缩,瞬间识破了来人身份。砂隐卫是龟兹古国留存的隐秘战力,擅长以砂为媒的控场秘术,早已销声匿迹多年,没想到竟成了阿依慕的靠山。他立刻催动内力,油纸伞转速陡增,银色剑气如利刃般斩向砂丝,可那些砂丝看似纤细,实则坚韧无比,剑气斩落竟只发出“嗤嗤”的摩擦声,非但没能斩断,反而被砂丝缠住了伞骨,让油纸伞的转动滞涩了几分。

      这一滞,便是致命的破绽。阿依慕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指尖微动,三枚腐心针裹挟着凌厉的劲风,如三道暗黑色的流光,避开了苏暮雨的剑气屏障,直取他的左臂——那里是他之前在峡谷中被阿依慕亲信划伤的旧伤处,毒素尚未完全清除,若是再中腐心针,后果不堪设想。

      苏暮雨察觉到危险时已来不及完全规避,他强行扭转身形,左肩被一枚砂丝划出一道深可见骨的血痕,鲜血瞬间染红了粗布衣衫。左臂还是被其中一枚腐心针擦过,针尖刺入皮肉半分,剧毒瞬间顺着经脉蔓延开来,左臂瞬间变得麻木,内力运转也滞涩起来。

      “暮雨!”苏昌河看到苏暮雨受伤,目眦欲裂,眼底瞬间被猩红覆盖。他毫不犹豫地放弃了残页,眠龙剑赤色剑气暴涨,如同一团燃烧的火焰,转身向阿依慕冲去,剑势之猛,竟带着几分同归于尽的决绝:“你敢伤他!我要你死!”

      那灰袍砂隐卫见状,立刻双手一挥,漫天砂粒凝聚成一面厚实的砂墙,挡在阿依慕身前。眠龙剑狠狠斩在砂墙上,发出“砰”的一声巨响,赤色剑气四散开来,砂墙却只是微微震颤,随即重新凝聚,纹丝不动。“公主先走,属下断后!”灰袍人沉声道,掌心砂粒再次涌动,竟化作数道锋利的砂刃,如飞刀般向苏昌河射去。

      苏暮雨也立刻跟上,强行催动内力,震断缠在伞骨上的砂丝。油纸伞的剑气全力爆发,银色剑气如洪流般涌出,将砂刃尽数击碎,同时对苏昌河传音:“别冲动!她身上有砂令,我们的目标是砂令!这砂隐卫擅长控场,拖延下去对我们不利!”他的声音带着一丝虚弱,左臂的麻木感越来越强烈,毒素正在快速扩散。

      阿依慕趁机将腰间的砂令解下,抛向一名心腹流沙阁弟子,高声道:“带着砂令走!去昆仑墟!汇合后续人手!”随后她转身对灰袍人喊道:“撤!昆仑墟再做计较!”她知道苏昌河此刻已经红了眼,再留下来必然会陷入死战,不如先行撤退,凭借砂令整合势力。

      灰袍人闻言,立刻双手结印,掌心涌出大量砂粒,形成一团浓郁的砂雾,将整个主帐东侧笼罩。砂雾中带着诡异的气息,能扰乱内力运转,模糊视线。苏暮雨和苏昌河陷入砂雾之中,视线受阻,只能勉强看到彼此的身影,内力运转也变得滞涩了几分。

      等砂雾渐渐散去,阿依慕与灰袍砂隐卫早已不见踪影,只留下满地狼藉。苏暮雨无奈,只能分出一部分剑气拦截那名携带砂令的弟子,同时还要应对残余流沙阁弟子的纠缠。苏昌河则死死缠住靠近的敌人,眠龙剑的攻击越来越凌厉,赤色剑气纵横交错,口中嘶吼道:“把砂令交出来!否则我拆了你的骨头!”他的肩头被弯刀划伤,鲜血直流,却浑然不觉,眼中只有那名携带砂令的弟子。

      主帐内的局势彻底失控,各方势力为了蓝晶秘典的残页和砂令,陷入了疯狂的厮杀。七彩织锦被剑气划破,碎片纷飞;珍珠吊灯轰然坠落,砸伤了不少人,发出凄厉的惨叫;雪豹皮地毯被鲜血染红,原本浓郁的香料气息被刺鼻的血腥气取代。原本繁华盛大的拍卖会,瞬间变成了血腥的绞杀场。

      腐心针的毒素顺着经脉疯狂蔓延,苏暮雨的左臂已泛起青黑,内力运转滞涩如陷泥沼,每一次催动剑气都伴随着钻心的疼痛。但周遭的凶险与苏昌河的安危,恰是点燃他剑心的薪火——所谓遇强则强,从不是顺境中的张扬,而是绝境里的破局。

      他额角青筋隐现,牙关紧咬,油纸伞转速骤然攀升,伞骨震颤的频率竟压过了周遭的厮杀声。银色剑气不再是防御的屏障,反倒化作吞吐的锋芒,每一道都带着玉石俱焚的凌厉,将靠近的敌人尽数震飞,口吐鲜血倒地不起。剑风扫过之处,雪豹皮地毯被割出数道深沟,地面的砂粒都被震得四散开来。

      苏昌河察觉到他气息中的异动,心中一紧——他是暗河之主,掌百鬼,驭千刃,世人皆惧,却唯独能精准捕捉到苏暮雨强撑的锋芒。他知道苏暮雨此刻必然承受着巨大的痛苦,却还要硬撑着护他周全。

      苏昌河故意卖了个破绽,任由一名流沙阁弟子的弯刀划破肩头,鲜血溅出的瞬间,他借势旋身,眠龙剑赤色剑气暴涨,一剑刺穿对方心脉。随后他不顾肩头伤口,踉跄着冲向苏暮雨,死死挡在他身前,赤色剑气在两人身前形成一道坚固的屏障:“暮雨,退后半步!我来挡着,你逼毒!”

      “放肆。”苏暮雨的声音冷得像淬了冰,却比寻常时刻更具穿透力,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他抬手按住苏昌河的后心,一股凝练的内力顺着经脉涌入,既稳住了苏昌河的身形,也将他肩头的血势暂时止住。油纸伞在他手中微微一旋,十八道剑气瞬间凝聚成一道银枪,直刺身前三名敌人的咽喉,动作快得只剩残影,敌人甚至没来得及反应便已倒地。

      “我苏暮雨的剑,还不需要靠旁人掩护才能逼毒。”他的眼神锐利如剑,扫过苏昌河肩头的伤口时,却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沉郁与心疼,“你是暗河大家长,该懂权衡,而非逞凶。我说过,待在我视线里,便是帮我。”语气里没有怒意,只有不容置喙的掌控,仿佛苏昌河的安危,比他自身的毒素更重要。

      话音落,他将油纸伞往地上一拄,伞尖插入地毯三寸,银色剑气以伞为中心扩散开来,形成一道密不透风的气场,将两人笼罩其中:“在这里待着,不许动。”

      苏昌河感受着后心传来的温热内力,肩头的疼痛似乎都减轻了几分。他知道苏暮雨的脾气,也懂这看似严苛的命令背后藏着的深沉守护。世人皆以为他这个暗河大家长杀伐决断,无人能左右,可只有他自己清楚,在苏暮雨面前,他甘愿卸下所有防备与掌控,做一个全然顺从的信徒。

      他微微颔首,眼底的狂热化作全然的顺从:“好,我听你的。”顿了顿,他补充道,“但你若有事,我便破了你的规矩。”语气虔诚,却带着暗河之主独有的执拗。他靠在苏暮雨身侧,眠龙剑横在身前,虽不再主动出击,却将所有靠近气场的敌人尽数拦下,用自己的方式,回应着苏暮雨的守护。

      就在这时,携带砂令的流沙阁弟子已经冲出了主帐,向昆仑墟的方向逃去。慕长风也摆脱了纠缠,眼神贪婪地盯着那名弟子手中的砂令,紧随其后追了上去:“别想跑!砂令和蓝晶秘典都是我的!”

      苏暮雨瞥了眼逃向昆仑墟的慕长风与流沙阁弟子,眼神冷冽如霜。毒素仍在侵蚀经脉,但他的气息已逐渐平稳——方才的绝境,反倒让他摸清了毒素的流转轨迹,强行将其压制在左臂经脉之中,暂时不会影响战力。

      他扶着苏昌河,油纸伞在身前轻轻一旋,银色剑气如月华般铺开,硬生生在混乱的厮杀中劈开一条通路,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先离开这里,处理伤口。”他的脚步沉稳,哪怕左臂沉重如铅,每一步都踏得稳稳当当,遇强则强的锋芒,在他收剑的瞬间,尽数化作了护持身旁人的温柔。

      苏昌河乖巧地靠在苏暮雨身上,任由他搀扶着。主帐内的厮杀还在继续,蓝晶秘典的残页被一名波斯商人抢走,引发了新一轮的争夺,惨叫声、兵器碰撞声不绝于耳。

      夕阳渐渐沉入地平线,月牙泉的泉水依旧澄澈,却映照出主帐内的血腥与混乱,泛着诡异的红光。苏暮雨扶着苏昌河站在泉边,晚风拂过,带着一丝凉意,吹散了些许血腥气。

      “昆仑墟,必须去。”苏暮雨望着暮色中昆仑墟的方向,眼神深邃如夜。他抬手拭去嘴角溢出的一丝黑血,左臂的青黑之色虽未消退,气息却愈发凝练,“砂令、蓝晶秘典,还有那砂隐卫背后的龟兹势力,皆不可留。若让阿依慕在昆仑墟整合势力,日后必成大患。”

      遇强则强,从不是畏惧强敌,而是主动迎向风暴。这是他刻在骨血里的剑心,也是他护苏昌河周全的底气。无论前路有多少凶险,只要能护得身边人平安,他便无所畏惧。

      “好,我们去。”苏昌河毫不犹豫地应下,目光紧紧盯着苏暮雨泛着青黑的左臂,眼底满是愧疚与心疼,“是我冒失了,乱了你的阵脚。若不是我突然冲出去,你也不会受伤。”

      他是暗河大家长,向来只有别人听他的吩咐,可他从不觉得听苏暮雨的话是妥协,反倒觉得是心安——这世间,唯有苏暮雨,值得他卸下所有锋芒,甘愿顺从。

      苏暮雨抬手,指尖轻轻抚过苏昌河脸颊的轮廓,指尖带着内力的微凉,却让苏昌河觉得无比安稳。他语气冷硬却藏着暖意:“记住,暗河的规矩由我定,你的规矩,只有一条——听我的。”这不是威胁,是他能给出的,最直白的守护,“我会护你,便要护得周全。再敢擅自涉险,我便将你困在身边,让你寸步不离。”

      苏昌河的眼神瞬间亮如星辰,他主动凑近,额头抵着苏暮雨的额头,呼吸交缠,语气虔诚而狂热:“求之不得。”他抬手,轻轻握住苏暮雨泛着青黑的左臂,动作轻柔,仿佛对待稀世珍宝,“我是暗河之主,掌天下凶徒,却唯独愿做你剑鞘,承你锋芒,听你号令。只要能在你身边,困我一生,我亦甘之如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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