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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7、第一百三十章 寒谷余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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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章寒谷余温
冰封峡谷的寒风卷着未散的血腥味，掠过遍地狼藉的战场。断裂的兵刃嵌在厚实的冰层里，暗红的血迹被寒风冻成深浅不一的斑块，暗河弟子与敌对阵营的遗体交错散落，偶有未熄的火星在冰缝中明灭，最终还是被刺骨的寒气吞噬。大战落幕的寂静，比厮杀时的喧嚣更令人心头沉重。
苏暮雨身着素白长袍，缓步踏过冰层，衣摆扫过地上的碎石与血痕，却未沾染半分污秽。冰髓草淬炼过的身躯仍带着淡淡的寒气，面色因大战后的内力耗损而愈发莹白，唯有一双眼眸，褪去了厮杀时的锐利，只剩温润的沉凝。他手中握着半块断裂的玉簪——那是一名年轻弟子遗落的，方才混战中，这孩子为护他周全，硬生生接了敌方长老一掌，气绝时仍紧攥着这枚簪子，想是要送予家中妹妹。
“苏家主。”两名弟子正蹲在地上，犹豫着是否要了结一名重伤倒地的敌方修士，见苏暮雨走来，当即起身行礼，手中的短刀还沾着血珠。那修士胸口贯穿伤深可见骨，气息奄奄，却仍用怨毒的目光瞪着他们，浑身紧绷着不肯屈服。
苏暮雨抬手，示意弟子收起兵刃，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力量：“放下刀。”他缓步走到那修士面前，蹲下身时，长袍下摆落在冰层上，竟似比寒冰更显清冽。不等修士反应，他指尖凝起一缕柔和的内力，轻轻点在对方胸口几处大穴，暂时稳住了流血的伤口。“暗河逐利，却不嗜杀。你已无战力，不必再做困兽之斗。”
修士愣住了，怨毒的目光渐渐涣散，取而代之的是难以置信。他本是西域小部落的修士，被迫卷入纷争，早已做好战死或被虐杀的准备，却未想过会被敌方主君出手救治。苏暮雨起身，对身旁的弟子吩咐：“找个避风的石窟，将所有重伤的敌方修士都移过去，让萧神医派医者过来诊治。记得备好伤药，不必分敌我，皆是血肉之躯。”
“可是苏家主，这些人方才还在杀我们的同门……”一名弟子忍不住开口，声音里带着委屈与不甘。方才大战，不少师兄弟倒在这些人刀下，此刻要救敌人，实在难以释怀。
苏暮雨转头看向他，目光落在弟子手臂的伤口上，抬手轻轻拂过，一缕内力渡入，缓解了对方的疼痛。“同门的仇，记在挑起纷争的人身上，而非这些被迫上阵的士卒。”他的声音不高，却顺着寒风传入每个弟子耳中，“暗河弟子练刀，是为守护，不是为滥杀。若只知复仇，与那些视人命如草芥的势力，又有何异？”
弟子们沉默了，纷纷收起兵刃，转身去搬运伤员。苏暮雨望着他们的背影，缓缓握紧了手中的玉簪，又走到一名倒在冰层上的暗河弟子身旁。那弟子气息微弱，左腿被冰封住，脸色青紫，见苏暮雨走来，强撑着要起身行礼，却被苏暮雨轻轻按住肩膀。“别动，先稳住气息。”
他指尖凝起内力，小心翼翼地化开弟子腿上的坚冰，动作轻柔得似怕惊扰了对方。冰层融化的水渍浸湿了他的衣摆，他却浑然不觉，只专注地查看弟子的伤势：“骨头没断，只是寒气入体，待会儿让医者给你敷上驱寒的药膏，好生休养。”弟子眼眶一热，喉间哽咽着说不出话，只能用力点头。苏暮雨微微颔首，又弯腰将弟子被冻僵的手揣进自己怀里暖着，才起身走向下一处。
不远处，苏昌河正立于峡谷高处，玄色衣袍在寒风中猎猎作响，目光扫过战场，盘算着后续的势力布局与资源清点。见苏暮雨一一安抚弟子、救治敌兵，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却还是迈步走了过去。“暮雨，没必要对敌人如此仁慈，留着他们，日后或许会成隐患。”
苏暮雨正蹲下身，为一名战死弟子整理凌乱的衣袍，将他圆睁的双眼轻轻合上，动作虔诚而郑重。“他们也是被人裹挟而来，若不是为了生计与部落，谁愿刀尖舔血？”他站起身，望着遍地遗体，语气里带着淡淡的怅然，“暗河经历过内乱，深知失去亲人与家园的滋味。我们要的是重建暗河，守护弟子，而非踩着尸体堆砌权力。”
他顿了顿，转头看向苏昌河，目光澄澈而坚定：“待会儿让弟子们仔细清点遗体，暗河弟子按族规厚葬，立碑记名，家中亲属由暗河赡养。敌方修士的遗体，也妥善收敛，通知他们的部落前来认领。”
苏昌河看着他眼底的悲悯，心中的盘算竟莫名被抚平了几分。从少年时起，苏暮雨便始终这般，清冷的外表下藏着最软的慈悲，这份慈悲不是软弱，而是暗河弟子愿意誓死追随的底气。“好，都按你的意思办。”苏昌河颔首应允，又补充道，“影卫刚传来消息，慕词陵带着慕家弟子快到西域边界了，另外，黑狼部头领巴图也遣人送了书信来，似有合作之意。”
苏暮雨闻言，目光掠过战场，落在远方鸣沙山的方向。寒风仍在呼啸，但战场之上，弟子们搬运伤员、收敛遗体的身影却渐渐有了秩序，不再是厮杀后的慌乱。他轻轻叹了口气，手中的玉簪被握得温热：“先把这里安顿好。不管是慕家还是黑狼部，暗河要走的路，终究要守住本心。”
夕阳西下，金色的余晖穿透峡谷的寒风，洒在苏暮雨素白的身影上，为冰冷的战场镀上一层温柔的暖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