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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1、番外:少年杀手的彼岸初萌(十四) ...

  •   番外:少年杀手的彼岸初萌(十四)

      暗河的寒雾裹着未散的血腥气,顺着提魂殿的青石板阶往上漫,黏腻得像凝固的血。苏昌河斜倚在殿柱旁,指尖捻着一方玄色布巾,慢条斯理地擦拭寸指剑上的血渍——那是方才执行任务时沾的敌血,布巾摩擦过冷硬剑刃的“沙沙”声,在死寂的殿内格外清晰,恰好盖过主事者胸腔里压抑的怒火。
      就在片刻前,苏暮雨当着苏、慕、谢三家信使的面,将那枚烫金的天字任务令牌推回案上,淡青色衣袍衬得他眉眼清冷,语气没有半分转圜:“屠戮满门,我不接。”令牌落在案上的脆响,像一记耳光,打在了提魂殿主事者的脸上,也打在了三大家族想借任务拿捏双子星的算盘上。

      主事者猛地拍案起身,官帽上的玉饰晃出冷光,正要发作,苏昌河已收了剑,身形微侧便挡在了苏暮雨身前。

      他唇角依旧勾着那抹惯有的张扬笑意,眼底却凝着暗河深处的寒冰,语气漫不经心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压:“提魂殿的规矩,杀手接活凭心意,而非强逼。苏暮雨不想碰的,我都替他接。”顿了顿,他抬眼扫过三位信使,补充道,“至于三大家族的顾虑——数百次天字任务零失手的底气,够我替他担下这份‘任性’。”

      这话掷在青砖地上,震得殿内众人噤声。谁都清楚,自十五岁鬼哭渊试炼后,苏暮雨与苏昌河便成了暗河百年难遇的双子星,更是大家长慕明策亲点的“愧”字护卫备选,地位早已超然。苏暮雨凭复原的十八剑阵掌局,细如发丝的刀丝缠上剑刃时,能在百步内精准封喉,连提魂殿的天官都赞他“掌局如神”;而苏昌河便是那柄最锋利的刃,阎魔掌初成的力道配上寸指剑,执行任务时从无半分迟疑,那些沾血的、阴诡的、违逆苏暮雨“三不接”原则的活,全被他一力扛下。两人一动一静,一智一勇,恰是暗河最完美的搭档。

      走出提魂殿时,暮色已浸透天幕,寒雾更浓,连月光都被遮得只剩朦胧虚影。苏暮雨撑开玄铁伞,淡青色伞面将两人都笼在阴影里,既隔绝了漫天寒气,也隔绝了身后提魂殿的污秽与算计。“没必要为我立规矩。”他声音平淡,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指尖轻轻叩了叩伞骨——那是两人独有的暗号,暗示“提魂殿必借黄泉当铺的势力发难”,“三家家主本就忌惮我们,你这一出,反倒给了他们把柄。”

      苏昌河踢开脚边一枚带血的碎石,笑声爽朗却不张扬,指尖不经意间擦过伞沿,与苏暮雨的指节轻轻相触:“有麻烦便解决麻烦,总不能让你丢了心里那点光。”他顿了顿,话锋微转,眼底漾开几分暖意,“对了,我在南安城置了处宅子,院里种了桂花树,等花期到了,我酿桂花酒、做桂花糕给你吃。任务结束后去落脚?避开暗河的纷争,也能让你清静些。”他没说的是,那处宅子选在了暗河家园与南安城交界的隐秘地带,既是落脚处,也是日后彼岸组织的安全据点,更是他想为两人寻的一方烟火地。

      苏暮雨抬眼望他,伞下的目光清明澄澈。他看得见苏昌河眼底的热忱,也隐约察觉到那份热忱之下藏着的布局——不是单纯的兄弟照料,更像是为某件大事铺垫的退路。但他终究点了头,只轻声道:“别太累。你的掌伤,丑牛说需静养。”他早已看穿苏昌河在偷偷练禁术,却没有点破,只悄悄让丑牛备好了缓解反噬的汤药。

      苏昌河没接话,只是脚步微顿,与他并肩往暗河码头走。夜里他独自潜回那间隐秘的修炼密室时,阎魔掌的反噬正顺着经脉疯狂啃噬骨髓。他扶着冰冷的石壁蹲下身,冷汗瞬间浸透中衣,经脉凸起如青蛇缠绕,五脏六腑都传来针扎般的剧痛,连呼吸都带着血腥味。他没有天生武脉剑体,不像苏暮雨那般天赋异禀,要在暗河站稳脚跟,要护得住想护的人,只能靠这禁术搏命——唯有极致的痛苦,才能换来碾压一切的力量。

      指尖颤抖着拔出寸指剑,他毫不犹豫往手腕上割去,温热的鲜血涌出的瞬间,反噬的痛苦稍稍缓解。“我要变强。”他对着空无一人的密室低语,内心翻涌着尖锐的矛盾,“我要护着暮雨的光,也要把暗河从皇室与影宗的操控里拉出来。”这便是他为自己取名“昌河”的深意,双日为昌,要照亮这暗无天日的河流,要让所有像他一样的底层弟子,都能摆脱被随意丢弃的命运。

      笼络人心的布局,在他拒绝提魂殿额外指派任务的第三日悄然展开。第一个目标,便是慕家旁支的慕青羊。苏昌河早已摸清,慕青羊剑招狠厉远超主脉子弟,却因出身旁支,连参与天字任务的资格都被挤占,只能接些探查、送信的边缘活计,那柄入门时的铁剑早已剑脊带锈,却比主脉弟子的玄铁剑更锋利。

      他寻去练剑场时,暮色正浓,只剩慕青羊一人挥剑猛劈木桩,剑刃砍在木头上崩出细碎的木渣,虎口震得发麻却仍不停手,每一招都泄着不甘与愤懑。苏昌河倚着栏杆,指尖转着一坛烈酒,待慕青羊力竭收剑、弯腰喘息时才开口,声音裹着晚风漫过去:“慕兄这剑,砍木桩可惜了。”他随手将酒坛抛过去,目光落在那柄旧剑上,语气直指核心,“慕家主脉弟子用玄铁剑,你用铁剑;他们能接天字任务,你只能送信——不是你本事不及,是三大家族的规矩,从一开始就没给旁支留活路。”

      慕青羊接住酒坛,指节因用力而泛白,眼底戒备中翻涌着被说中心事的涩意,语气带着几分自嘲:“苏兄是来看我笑话的?”他试过无数次争取机会,却都被家主以“旁支需安守本分”驳回,久而久之,连同门都嘲讽他“痴心妄想”,这份隐秘的委屈,竟被苏昌河一眼看穿。

      苏昌河笑意敛去几分,语气沉了些,却更显诚恳。他缓步走近,抬手轻叩慕青羊的剑鞘,力道不重却带着笃定:“我是来给你一个凭本事挣前程的机会。”他顿了顿,说出早已谋好的布局,“三日后提魂殿有桩刺杀盐商的任务,目标护卫中有位慕家旧部,招式路数与你同源,主脉弟子怕折损名声不敢接,我可以把这个机会给你。”见慕青羊眼底闪过一丝异动,他趁热打铁,“你只管放手去打,赢了,功劳全是你的,我会亲自跟慕家主脉说,让他们给你调去天字任务组;输了,我替你兜着,提魂殿与慕家那边,有我顶着。”

      他没提“彼岸”,只给了最实在的阶梯——不是空泛的承诺,是能立刻证明自己、打破偏见的契机。慕青羊沉默良久,拔开酒坛猛灌一口,烈酒灼烧喉咙,也烧尽了最后一丝犹豫。他攥紧剑鞘,重重颔首,眼底是破釜沉舟的决绝:“苏兄若信我,我必不辱命。”后来那桩任务,慕青羊凭一己之力斩杀目标护卫,剑招之狠厉让暗河弟子侧目,慕家主脉果然想抢功,苏昌河直接带着任务信物去找大家长慕明策,一句“人才当破格任用”,便压下了所有刁难,让慕青羊首次在暗河年轻一辈中崭露头角。这份实打实的扶持,彻底拴住了慕青羊的心。

      收服慕青羊后,苏昌河寻向了药庐的丑牛。他早已摸清,丑牛原名苏山筠,本是无名者,因心思缜密、处事稳重,才被调去药庐掌管伤药与弟子调度。他亲眼见过三批点灯童子惨死乱葬岗,也亲手照料过无数被旧制度压榨至重伤的底层弟子,对提魂殿的冷漠、三大家族的漠视早已积怨已久,且他素来敬重苏暮雨,始终记着苏暮雨“不滥杀、护弱小”的初心。与对慕青羊的实利诱导不同,苏昌河对丑牛,先弃了算计,以共情叩门。

      他携着两株罕见的凝魂草登门,那是从黄泉当铺费尽心思换来的疗伤圣品,专解暗河奇毒与内伤。药庐里弥漫着苦涩的药香,丑牛正低头研磨药材,案上摆着两碗温热的汤药,是给两名受伤的无名弟子准备的。苏昌河将凝魂草放在案上,没有多余客套,径直道:“上月西院那三个无名弟子,因任务失误被弃于乱葬岗,是你偷偷去收的尸吧?还有去年寒冬的点灯童子,你冒着重罚,给他们留了最后一口干粮。”

      这话精准戳中丑牛的隐秘心事,他握着药杵的手猛地一顿,药粉洒了些许在案上,抬眼看向苏昌河时,眼神满是警惕与戒备。苏昌河迎上他的目光,语气愈发诚恳:“我知道你想护着这些人,想让暗河弟子不再像草芥般被丢弃。暮雨也想,可他只懂守着自己的原则,却破不了这旧规矩——提魂殿掌任务,三大家族掌势力,仅凭一人的坚守,改变不了什么。”他顿了顿,缓缓说出自己的计划,“我要建一个组织,收纳所有被旧制度亏待的人,不止护着他们的命,还要让他们有尊严地活。我知道你统筹能力强,若你肯来,组织里所有弟子的调度、疗伤、后勤,全由你说了算,你想护着谁,我便给你护着他们的底气,哪怕与提魂殿为敌。”

      他刻意提及苏暮雨,既是绑定丑牛的理想与信任,也是亮明自己的底线——不会沦为滥杀的恶魔。丑牛沉默了许久,缓缓放下药杵,指尖摩挲着案上的汤药碗沿,碗壁的温度透过指尖传来,像那些他想守护的微弱生机。他看着苏昌河眼底的坚定,又想起苏暮雨每次拒绝屠戮任务时的模样,终是开口,语气带着不容妥协的坚持:“我信你一次,但我有条件。组织里绝不允许滥杀无辜,尤其不能动那些无名弟子与点灯童子。”

      苏昌河立刻应下,语气郑重:“自然。我们要破的是旧制度,不是要变成和他们一样的人。暮雨守着本心,你守着这些人,我来披荆斩棘,这便够了。”丑牛颔首,眼神从警惕转为笃定:“我会帮你联络那些对旧制度不满的人,但你记住,若你违背承诺,我第一个反你,哪怕拼上这条命,也要护着他们。”自此,丑牛凭借自己在底层弟子中的威望,成了苏昌河拉拢人心的“隐形桥梁”,那些被他照料过的弟子,听闻有这样一个组织,都纷纷愿意追随。

      短短半年,苏昌河便拉拢了二十余名年轻杀手——有像慕青羊这样渴望出头、证明自己的野心家,有像丑牛这样心怀善念、想护弱小的理想者,也有那些被三大家族压榨、只想摆脱提魂殿控制的自由者。他为这个组织取名“彼岸”,寓意着跨越暗河的黑暗,抵达光明的彼岸。每次聚会都选在南安城那处宅子的后院,桂花树的枝叶随风晃动,细碎的花瓣簌簌飘落,遮住了深夜的星火,也遮住了这些年轻杀手眼底的希冀,空气中漫着淡淡的桂花香,冲淡了暗河杀手身上的血腥气。

      苏暮雨虽察觉端倪,却从不多问。他看得见苏昌河日渐浓重的疲惫,也听得见他夜里在密室中压抑的痛哼,只是每次都会默默备好疗伤的汤药,放在他房门口,碗底偶尔会压着一张纸条,写着“丑牛说凝魂草需与甘草同煎”“提魂殿近日查黄泉当铺甚严”,用最隐晦的方式,为苏昌河的布局兜底。他不懂权谋争斗,却能用自己的方式,守着苏昌河的退路。

      理念的分歧,在一次刺杀北离御史的任务后首次显露。提魂殿只给了目标姓名,却刻意隐瞒了缘由——那御史实则是因弹劾影宗贪腐,才被暗河盯上。苏暮雨当即拒绝,玄铁伞撑在身前,语气坚定:“不知缘由的活,我不接。”苏昌河却接了,不仅接了,还顺势挑唆谢家与慕家的弟子争抢任务主导权——谢家想靠此次任务巩固在提魂殿的地位,慕家则想打压谢家势力,苏昌河只需稍作引导,便让两家弟子互生嫌隙,甚至在执行任务时互相掣肘。而他则借着混乱潜入御史府,既完成了任务,又暗中取走了御史弹劾影宗的密信,既给了提魂殿交代,又削弱了三大家族对年轻杀手的控制,还攥住了影宗的把柄。

      任务结束后,两人在南安城的宅院里对坐,桌上的桂花茶冒着袅袅热气,清甜的花香冲淡了些许血腥味。苏暮雨煮着茶,指尖摩挲着茶杯边缘,轻声道:“你故意挑唆谢家与慕家,不该。他们虽争权夺利,却也是暗河弟子,自相残杀只会让影宗有机可乘。”

      “不该?”苏昌河把玩着茶杯,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锋芒,却没有居高临下的主导意味,“三大家族互相倾轧,本就是暗河的常态。我们若不借他们的矛盾浑水摸鱼,如何能抢得权力?暗河要想摆脱皇室与影宗的操控,光靠守着原则远远不够,必须手握足够的筹码——黄泉当铺的武器、底层弟子的人心、甚至影宗的把柄,缺一不可。”

      “我只想让大家能卸下杀手身份,过正常人的生活。”苏暮雨抬眼,目光与他相对,眼底是纯粹的光,“不是靠权谋争斗,不是靠血腥杀戮,是靠真正的安稳。就像这南安城的桂花,能在秋风里自在散香,而非在暗雾里凋零。”他想起无剑城覆灭的过往,那些鲜活的生命死在权力争斗中,这是他最不愿看到的。

      苏昌河沉默了。他看着苏暮雨眼底的光,心底那份矛盾再次翻涌——他想护着这份纯粹,却又清楚这份光在暗河里终究脆弱。“我们想要的,本质都是让暗河变好。”他终是放缓了语气,指尖轻轻碰了碰苏暮雨的茶杯,算是妥协,“只是路不同罢了。往后我会尽量避开无辜,也会少挑唆弟子内斗,但三大家族与影宗的账,必须算。”

      苏暮雨微微颔首,给两人的茶杯都添满茶:“我帮你盯着提魂殿与三大家族的动静,有消息会提前告诉你。你的阎魔掌反噬,别再硬扛,丑牛备的药,要按时喝。”他不认同苏昌河的手段,却愿意陪他走下去,用自己的方式守住底线,也守住他。

      那夜的青梅茶凉了大半,两人虽未完全达成共识,却多了一份心照不宣的默契。苏昌河回到密室时,阎魔掌的反噬比往日更甚,割破手腕都难以缓解剧痛,经脉像是要被生生撕裂。他扶着寸指剑插入地面支撑身体,冷汗模糊视线时,恍惚间想起了鬼哭渊里的场景——瘴气弥漫中,苏暮雨背着他,用玄铁伞劈开荆棘,说“我带着你,一起走出去”。

      “等我站稳脚跟,必护你一世安稳。”他咬着牙,血腥味从喉间溢出,鲜血顺着剑刃滴落在地,晕开一朵朵暗红的花,像暗河里挣扎生长的生机。密室之外,苏暮雨握着温热的汤药站了许久,指尖数次碰到门把,终究还是轻轻放在门口,转身离去。他知道苏昌河的骄傲,不愿让他看见自己脆弱的模样,便只能用这种沉默的方式,为他疗伤。

      彼岸的星火已燃,在暗河的寒雾中悄然蔓延。苏昌河的野心在黑暗中逐渐膨胀,却始终被苏暮雨的光牵着分寸;他与苏暮雨仍是生死与共的兄弟,却在不知不觉间,从平等的伙伴走向了微妙的羁绊——不是主从,而是彼此的锚点,他为他披荆斩棘,他为他守住本心。

      南安城的桂花树抽出了新枝,暗河的风也渐渐变了味。提魂殿的算计、三大家族的倾轧、影宗的窥探,都成了彼岸组织成长的垫脚石。而苏昌河与苏暮雨,正并肩站在这暗河的漩涡中心,一手执伞,一手握剑,朝着那束名为“彼岸”的光明缓缓前行,身后宅院里的桂树,正等着花期到来,酿成酒、做成糕,盛满两人对安稳日子的期许。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71章 番外:少年杀手的彼岸初萌(十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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