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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番外:玄铁殿里的月光碎 番外:玄铁 ...

  •   番外:玄铁殿里的月光碎(苏昌河把他的苏家主照顾的很好)

      从南安城回暗河总坛已有几日。

      我捏着谢家递来的贡茶名录,指尖捻着烫金纹路,目光却早飘出了玄铁殿的雕花窗棂。殿外的蝉鸣聒噪得烦人,可只要一想到偏厅里坐着的人,连殿内沉冷的空气都变得甜腻起来 —— 甜得像当年在无名者炼炉,他偷偷塞给我的半块麦芽糖,裹着灰,却暖得烧心。

      “大家长,谢家问这批雨前龙井……” 蛛影卫的声音突然断在半空。我抬眼时正撞见他瑟缩的眼神,顺着他的目光往自己指尖看,才发现名录已被捏得皱成一团,指节泛白得吓人。

      “滚。” 我挥挥手,玄袍扫过案上的鎏金笔架,玉笔滚落发出清脆声响,却没惊醒我满脑子的念想。

      白鹤淮还在南安城开医馆,我们临走前,拿给一整本调养方子,我让暗河的厨子按着方子一日三餐不重样地喂,苏暮雨这身子像是被温水泡开的寒玉,一天天透着亮 —— 那光不是暗河杀手惯有的冷厉锋芒,是暖的,软的,隔着十步远都能烫得我心口发颤。

      起身往偏厅走时,脚步都比平时轻了些。

      刚转过回廊,就看见穿堂风掀起半幅玄色衣袍,衣料是南安城新贡的上等暗纹锦缎,午后的阳光斜斜扫过,竟泛出一层冷冽的金属光泽。

      衣摆如墨色流云垂落,衬得他身姿挺拔如出鞘的刃,明明是临窗翻着账本的闲散模样,周身却依旧带着暗河苏家主独有的、生人勿近的压迫感,仿佛从血路里踏出来的修罗,唯有垂眸看向账本时,眼底的冷厉才会化开几分温柔。

      乌黑的长发没有束起,如墨瀑般垂落肩头,几缕碎发贴在额前,添了几分桀骜与不羁。

      他的侧脸浸在阳光里,连耳后的碎发都根根分明,像把揉碎的月光,全铺在了他身上。

      我喉结滚了滚,站在原地挪不开脚。

      他本就身姿挺拔,如今按着方子养了这些日子,更显得肩宽腰窄,玄色劲装长袍贴在身上,利落又挺拔,竟有种说不出的温润与凌厉交织的质感。

      阳光斜斜切过他的下颌线,流畅得像无剑城最锋利的剑脊,却没半分对外的戾气 —— 从前在鬼哭渊见他时,这张脸总沾着泥和血,眼下却瓷白得透亮,连颧骨处都泛着薄粉,是被暖养出来的气色。

      他握着账本的手指修长,指甲修剪得干净圆润,指节处因常年练剑泛着淡粉,连翻页的动作都透着说不出的好看,指尖划过纸页时,连风都要慢下来绕着他走。

      “看够了?” 他突然抬眼,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浅浅的阴影,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睛里盛着细碎的光,真真切切装了一整个揉碎的月亮。我这才惊觉自己盯得太入神,索性大摇大摆走过去,一屁股坐在他对面的梨花木椅上,故意往后一仰,椅脚支地翘得老高。

      苏暮雨皱了皱眉,指尖把账本翻得沙沙响,正襟危坐的模样像极了当年教我们识毒草的先生。可这副规矩模样落在我眼里,倒比任何放荡姿态都勾人。鼻尖忽然钻进一缕淡淡的药香,是白鹤淮留的安神香方子,慕青羊按着方子制了香,日日在他房里熏着,连他衣摆上都沾了浅淡的药香。

      醋意像暗河底的水草,悄无声息缠上心口,勒得我指尖发紧。我指尖扣着椅边的木纹,心里却暗忖:就算方子是那丫头开的又如何?他束发的发带是我送的,贴身的护腕是我亲手打的,连这安神香的配比,都是我按着他的喜好改的。

      可再抬眼,看见他眼尾那点被暖出来的淡红 —— 从前他总被寒气缠着,眼尾是青灰色的,哪有如今这般鲜活。罢了,他苏暮雨这样好,哪怕一身玄黑裹身,也是暗河百年里,唯一能在血污里开出的白梅,谁能不爱呢?只要他高兴,让那丫头在南安城隔着千里开方子又何妨?

      我指尖蜷了蜷,压下那点翻涌的酸意。

      “白鹤淮今儿又从南安城寄什么方子来了?” 我伸手去够他手边的茶盏,指尖刚要碰到瓷杯,就被他用账本拍开。这一下不轻不重,却让我指尖发麻,连带着心里都痒起来。

      “润肺的药膳方。” 他语气平淡,垂眸时眼尾微微下垂,竟有种说不出的软。阳光落在他眼睫上,镀上一层金边,眨眼时像有蝴蝶在扇动翅膀,我看得脑子发空,连呼吸都忘了。

      “发什么呆?” 苏暮雨抬眼,眉头皱得更紧,可那双眼睛里没半分真怒,反倒像含着笑意。我突然笑出声,椅子腿 “咚” 地砸回地面,引得他肩膀颤了颤。

      “看你好看。” 我直言不讳,指腹蹭过椅边的木纹 —— 真想伸手碰碰他的脸,看看是不是像看起来那样软。

      从前在无名者宿舍,我总趁他睡着偷摸他的耳垂,那时他脸脏,却也能摸到细腻的触感,如今这张脸干净得发亮,指腹要是贴上去,怕是要烫得缩回来。

      苏暮雨耳尖突然红了,慌忙低头去看账本,喉结动了动却没反驳。我看得心花怒放,又往前凑了凑,目光顺着他垂落的墨发往下滑,落在他腰间 —— 玄色鎏金腰带束着劲瘦的腰肢,带扣是一只展翅的玄鸟,鸟眼镶嵌的暗红色宝石,在阳光里泛着细碎的妖异光泽。再往下,交领的素白丝绸里衣,领口处露出一抹暗绿色的织金镶边,在玄黑衣料的衬托下格外醒目,像暗河刻在他骨血里的印记,冷冽,又勾人。

      “苏家的账都清了?” 我没话找话,目光又黏回他脖颈上。玄袍的领口系得整齐,露出一小片瓷白的肌肤,阳光照着竟像透明的,能看见底下淡青色的血管。

      当年他在鬼哭渊替我挡蛊针,就是这里渗出血来,红得刺目,如今却光洁得连个疤痕都看不见 —— 是按着白鹤淮留的祛疤方子调了药膏,我守着他涂了三个月,半分痕迹都没留下。

      “嗯。” 他应了一声,终于抬眼看向我,眼神里带着点认真,“谢家和慕家的贡品也点清了,只是……” 他顿了顿,指尖无意识敲了敲桌案,“我昨天听见谢家长老跟人说,暗河如今成了天启城的笑柄,说我们只认钱不认人。”

      我嗤笑一声,拿起自己的茶盏喝了口,茶水凉了,却没浇灭心里的火。“认钱怎么了?” 我放下茶盏,杯底与桌面碰撞发出闷响,“暗河养着上千口人,不挣钱难道喝西北风?”

      苏暮雨看着我,眼神突然变得深邃,像藏着暗河深处的水流。他沉默了片刻,突然问:“我们暗河是唯利是图的存在吗?”

      我几乎是脱口而出:“是啊。”

      他挑了挑眉,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带着点嘲讽,又带着点无奈:“还真是不要脸。”

      这四个字落在我耳里,比任何情话都中听。我猛地直起身,椅子又翘了起来,眼里的疯劲怕是藏不住了 —— 他骂我!他居然骂我不要脸!暗河上下谁不是对我恭恭敬敬,只有他敢骂我不要脸,只有他敢把我从疯魔的边缘拉回来,只有他心里有我!

      这话像根针,一下子扎开了我埋在心底最深处的那段记忆。思绪突然飘回慕明策大家长毒发那天,眠龙剑横在我们之间,剑刃映出两人交叠的影子,他却突然开口,声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当年的约定作数,只是身份要换一下。苏昌河,你继任大家长之位,我统率苏家。”

      我的笑僵在脸上:“你发什么疯?” 伸手去夺剑,指尖刚碰到剑柄就被苏暮雨按住,“暗河上下谁服我?谢七刀那老东西恨不得扒我皮!”

      “他们服这柄剑。” 苏暮雨松开手,退后半步,目光落在我手腕的练功伤疤上 —— 那是练阎魔掌时自残留下的印记,纵横交错像张血网,“更服能掀翻旧规矩的人。” 他顿了顿,声音轻得像叹息,却字字砸在我心上,“你若做了大家长,你的贪婪与野心,迟早会如潮水般涌起,将跟随你的人尽数吞没。”

      “而我会留下来,拴住你,不让你变成一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我当时愣得说不出话,只记得他眼神坚定,补充道:“留下来陪你。”

      那一刻我才恍然,原来不是我一个人害怕分离。那些在无名者炼炉里互相取暖的夜晚,鬼哭渊前 “我们两个人都要活下去” 的誓言,十八剑阵中背靠背的默契,从来都不是我一厢情愿。

      我指尖扣着桌角,心里的话像潮水般涌上来 —— 暮雨,你知道吗?我真的陪你淋过大雨,那年出暗杀任务,我们躲在破庙里啃干硬的饼子,你把唯一的蓑衣让给了我;我真的陪你走过冬季夏季,冬天你怕寒,我把你的手揣进我怀里暖着,夏天你练剑中暑,我跑遍全城给你买冰酪;我真的在暗河的黑夜里和你一起拥抱黑暗,杀人后你靠在我肩上吐得天昏地暗,说 “昌河,这样的日子什么时候是头”,我只能拍着你的背说 “有我在”。

      那些所谓的名门正派标榜的正直,在我眼里不值一提,抵不过万分之一的你。世人都说我们焦不离孟、孟不离焦,是注定相杀的不幸宿命,可我早把那宿命烧在了鬼哭渊的烈火里,剩下的余生,只想用来陪你。

      我也想把爱宣之于口,想告诉你每个雨夜里我有多思念你,想告诉你我有多爱看你练剑的背影,为了护你,我甘愿把自己打造成最坚硬的盔甲。我们在高朋满座时压抑情愫,在杀手们面前扮演威严的大家长与苏家主,可我眼里从来只有你,千万人于我不过是背景板。

      “脸值几个钱?” 我收敛心神,笑着往前凑了凑,几乎要越过桌案,“能换你平安,能让暗河安稳,不要脸算什么。”

      苏暮雨没接话,只是拿起茶盏抿了一口,阳光照在他唇上,泛着水润的光。我盯着他的唇,想起当年在破庙里,他把最后一口饼子塞给我,嘴唇干裂得流血,却笑得温柔。

      “雨墨昨天又跟我抱怨唐怜月。” 他突然开口,打破了我的胡思乱想,“说唐门送的谢礼是两匹粗布,气得她把锦盒摔了。”

      我嗤笑一声,靠回椅背上,又恢复了那副放荡不羁的模样。“这有什么好气的?” 我故意吊他胃口,看着他眼底的疑惑,“等去了天启城,直接把唐怜月绑回暗河,让他跟雨墨拜堂。生米煮成熟饭,他不娶也得娶。”

      苏暮雨无奈地摇了摇头,眼尾的红更明显了:“你就不能正经点?雨墨是姑娘家,哪能这么胡闹。”

      “我怎么不正经了?” 我往前凑了凑,“我们暗河的姑娘,难道还配不上他个唐门弃子?再说了,雨墨要是真看上他,绑回来又何妨?我这个大家长还能喝杯喜酒。”

      他没反驳,只是低头翻着账本,指尖划过 “慕雪薇” 的名字时顿了顿:“雪薇的毒差不多解了,按着白鹤淮寄来的方子调理,下周就能下床走动。”

      “嗯。” 我应着,目光又落回他的发间。垂落的墨发扫过桌沿,发尾蹭过他腰间玄鸟带扣的暗红宝石,明明是冷冽的修罗模样,却偏偏在我面前,软得一塌糊涂。他束发用的发带还是当年我送他的,被他缠在腕间,边角都磨毛了,却一直戴着。那点醋意又冒了出来,可转念一想,白鹤淮能隔着千里把他养得这样好,倒也不算没用。反正最懂他的人是我,最默契的人是我,他最害怕分离的人,也是我。

      “你当年在无名者炼炉,是不是偷偷藏过我的剑穗?” 他突然问,抬眼时眼里带着笑意。

      我一愣,随即笑出声:“你怎么知道?”

      “我看见你塞在枕下了。” 他抿了抿唇,“那剑穗是我娘留的,我还以为丢了。”

      “谁让你当年总跟我抢吃的。” 我故意嘴硬,心里却软得一塌糊涂。那剑穗我藏了好几年,直到鬼哭渊试炼前才偷偷塞回他的包袱里。那时我想,要是我死了,总得留件他念想的东西。

      他没说话,只是看着我,眼神温柔得像午后的阳光。我突然觉得,这玄铁殿的冰冷都被他暖化了,连窗外的蝉鸣都不那么聒噪了。我真想让时光就停在这一刻,没有暗河的纷争,没有杀手的规矩,就我们两个,坐在这偏厅里,聊些无关紧要的琐事,看他翻账本,听他骂我不要脸。

      “对了,按着白鹤淮留的方子调理了这些日子,你身子好多了。” 我突然想起这事,眼睛亮了亮,“什么时候陪我练练?”

      他挑了挑眉,指尖在桌案上画了个圈,带着点挑衅的意味:“怎么?阎魔掌又精进了,想找我试试手?”

      我猛地直起身:“现在就去?”

      他无奈地摇了摇头:“账本还没看完。”

      “看什么账本,有我在,还能让你亏了不成?” 我伸手去拽他的手腕,指尖刚碰到他的皮肤,就被烫得心头一颤。他的皮肤温温的,带着淡淡的药香,可那底下是我们同生共死的温度。

      他没挣扎,任由我拽着,只是皱着眉说:“别闹,还有几页就看完了。”

      我哪管这些,直接把他拉起来。他的玄袍扫过我的手背,带着锦缎顺滑的触感,我忍不住捏了捏他的手腕,指腹摩挲着他细腻的皮肤。他耳尖更红了,却没甩开我的手,指尖甚至轻轻回勾了一下,蹭过我的掌心,跟着我往练场走。

      阳光洒在我们交握的手上,他的手白皙修长,我的手因练阎魔掌带着薄茧,却异常契合。我看着他的侧脸,看着垂落肩头的墨发,看着领口那抹暗绿织金镶边,看着他腰间玄鸟带扣的细碎光泽,突然觉得,什么大家长,什么权力,都比不上这一刻。

      只要能让他一直这样亮着,一直这样在我身边,就算让我把暗河翻过来,就算让我被全天下人骂不要脸,我也心甘情愿。

      我攥着他的手更紧了些,指尖微微发颤,连呼吸都跟着乱了。苏暮雨转头看我,眼里带着疑惑,却也跟着笑了起来。阳光落在他的笑容里,像碎了一地的月光,晃得我睁不开眼,疯得不知天地为何物。

      真好。我的月亮,终于只照着我一个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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