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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第三十章 漫步在南安城夜里的白月光 第三十章漫 ...

  •   第三十章漫步在南安城夜里的白月光(苏暮雨视角,我这里想表达的是为何苏暮雨坚持去天启城,最后付出了那么大的代价。)

      南安城的暮色一沉下来,白日里的喧闹便跟着淡了。方才在宅院里的嬉笑还留在耳畔,桂花糕的甜、药香的清、苏昌河赖在身边的温度,仿佛一转身还能触到。可当脚步踏出巷口,被晚风一吹,那些热闹便像被夜色浸软了,轻轻一散,便只剩我一人,走在空寂的青石街上。

      灯火渐次熄灭,偶有几户人家窗缝里漏出一点昏黄,很快又被夜色吞掉。子时三刻,整座城都睡了,连犬吠都听不见,只有我的脚步声,嗒、嗒,敲在冰凉的石板上,回声轻得像叹息。

      我没有半点睡意。

      白日里白鹤淮替我诊脉时,眉头轻轻蹙着,指尖在我腕间停了许久:“暗河那套眠吸法,短时间内恢复体力尚可,长年累月这般,身子会亏空到底。”她语气里的担忧真切得很。我当时只淡淡一笑,没多解释。

      她不懂,也不必懂。

      我是从无名者炼炉爬出来的人,是暗河曾经的执伞鬼,昼伏夜出、枕刀而眠,早已刻进骨血里。如今能安稳站在南安城的月光下,不用随时准备拔刀,不用在黑暗里屏息等猎物,已是偷来的日子,可那些在血与暗里养出的习惯,哪是说改就能改的。

      晚风掀起衣摆,微凉。

      我裹了裹身上那件素白长衫,外头罩了件玄色披风 —— 是苏昌河前些日子硬塞给我的,说夜里风凉,他的披风,穿着暖。曾经那身玄色劲装、蛛纹肩甲、玄铁护腕,早已收在了箱底。如今一身寻常布衣,走在人群里,便是个再普通不过的过客。可那股从地狱里带出来的孤冷,却像藏在骨里的霜,无论披上多少层暖意,都散不尽。

      街上早已没有半个人影。

      我望着空荡荡的街面,望着一扇扇紧闭的门板,忽然有些失神。

      寻常人家的夜,是闭户安眠,是妻儿相守,是不用时刻绷紧心神,不用担心下一刻便刀光见血。

      他们的从容安稳,是与生俱来的,是我和苏昌河当年在炼炉里,连做梦都不敢奢望的东西。

      走到街角那棵老槐树下,我停住脚。

      树干粗得要双臂合抱,树皮粗糙硌手,纹路深硬,像极了当年无名者炼炉里,那面被无数孩子靠过、摸过、哭过的老墙。

      指尖一触到树皮,记忆便如潮水般决了堤。

      那时我们才十二三岁,被扔进暗无天日的炼炉,没有名字,没有来路,只有编号。

      每天是无休止的训练、厮杀、淘汰,活下来的人,才能有一口饭吃。有一回我体力不支,眼前一黑便栽了下去,冰冷的地面硌得骨头生疼。

      周围都是冷眼,没人敢伸手 —— 帮忙,便是违规,便是同死。是苏昌河。他冒着被鞭罚的险,趁监守转身的一瞬,飞快将我扶到墙角,用身体半挡着我。他的手很凉,却稳得惊人,掌心带着薄茧,紧紧托着我的胳膊。“别怕。”

      他贴在我耳边,声音又轻又哑,却异常坚定,“我们两个人,都要活下去。”我至今记得他眼底的光,有少年人的恐惧,更有不肯认命的执拗。在那地狱里,我们唯一能依靠的,从来只有彼此。

      后来在杂役房的冬夜,冷得人牙齿打颤。一床薄毯,两个人分,他把大半都拢在我身上,自己缩在一旁,冻得浑身发僵,还笑着跟我说:“等我们变强,等我们走出这里,就不用再受这种苦了。”

      那时我们以为,只要握得住刀、杀得了敌,便能在暗河挣一条活路。可如今,提魂殿的血腥未洗,一批又一批少年,依旧在不见天日的角落里挣扎,和当年的我们,一模一样。

      我们拼了命打破鬼哭渊的规则,不是为了让暗河永远困在杀戮里,重复一代又一代的地狱轮回。

      这些日子在南安城,我反复想过暗河的将来。

      蛛影卫传回的消息里,反复提过一个名字 —— 琅琊王萧若风。他愿接纳 “异类”,愿给暗河一个脱离杀手泥潭、洗白立身的机会。

      这不是选择,是我们唯一的出路。我知道苏昌河得知我要去天启时的愤怒,那愤怒底下,全是藏不住的担忧。

      他怕我被朝廷利用,怕暗河沦为棋子,怕我一去不回。

      可他忘了,我们早已没有退路。

      若不踏出这一步,暗河只会在无休止的自相残杀与江湖追杀里,一步步走向覆灭。

      我们当年说好要建一个不一样的暗河,那个约定,便永远只是一句空话。我比谁都清楚他的野心,他的狠戾,他对权力的执念。

      可我也比谁都明白,他心底最深处,也盼着暗河能有一天,堂堂正正站在日光下,不用再藏头露尾,不用一生下来就注定染血。

      风掠过树梢,沙沙作响。巷口那间馄饨铺还亮着最后一盏灯,热气混着葱花与肉香飘过来,淡得很,却一下子勾出了另一段记忆。

      几年前的一场刺杀。

      目标个藏在酒楼三楼的贪官。我撑着纸伞立在对面屋顶,伞骨里藏着淬毒短箭,正屏息调试角度,身后忽然传来极轻的响动。

      回头一看,苏昌河蹲在瓦片上,手里攥着半块啃得乱七八糟的肉包子,嘴角还沾着油光,见我看他,大大咧咧把包子递过来:“刚抢的,热乎,吃点?”我没接,只指了指酒楼方向,示意他噤声。他满不在乎嚼着包子,语气轻飘却笃定:“怕什么,有我在。”

      话音刚落,护卫便发现了我们。

      十几把长刀劈向屋顶,破空声刺耳。我抬手撑开伞,三支短箭同时射出,精准贯入三人咽喉,可仍有两人扑到近前,短箭已来不及再上。

      下一刻,苏昌河直接从屋顶跃下。短刀寒光一闪,第一个护卫的脖子便溅出鲜血。另一人刀劈向他胸口,他不闪不避,反而往前冲撞半步,短刀狠狠捅进对方肋下,力道大得将人直接钉在墙上。

      血溅了他满脸,他却笑得张狂,转头朝屋顶上的我喊:“暮雨,我说过吧 —— 三丈之外,你是无敌;三丈之内,是我的天地!”

      我站在高处,看着他浑身是血、眼神亮得吓人的模样,心口忽然一烫。

      撤离时,他走在前面,玄袍下摆一路滴血,还回头抱怨:“你的剑雨再快一点,我也不用沾这么一身血。”

      “是你自己逞能。” 我淡淡回他。

      他却忽然站住,认真得不像玩笑:“我不逞能,你被他们碰到怎么办?”

      风又凉了几分。我指尖下意识按住腰间短刀。

      是苏昌河去年亲自给我打的,刀把上浅浅刻了一个 “暮” 字,与他那把 “昌” 字刀,是一对。

      他递刀给我时,眼神执拗得像个讨要夸奖的孩子:“以后出任务,你用这个,我用我的,别人一看,就知道我们是一起的。”我当时笑他幼稚,心底却软得一塌糊涂。

      馄饨铺的灯,也熄了。

      整条巷子彻底陷入寂静,只剩月光,静静洒在青石板上。

      我仰头望向夜空,星星很亮,比当年炼炉天窗里漏下来的那一点点天光,要亮上百倍千倍。可我心里却空落落的,像缺了一块。缺的是苏昌河的声音,是他身上淡淡的血腥气,是他总挂在嘴边的那句 “我们一起”。

      我一直都知道,自己心底藏着一份近乎贪婪的偏执。

      我故意站在明处,做暗河的白月光,做所有人眼里温和干净的苏家主,把所有目光、所有试探、所有算计,都引到自己身上。不是为了名声,不是为了地位。

      只是怕。怕旁人窥见他的好,怕旁人靠近他,怕有人抢走那个在炼炉里护着我、在寒夜里暖着我、在刀光里守着我的苏昌河。

      我想把他藏起来,藏在只有我能看见、只有我能触碰的地方。这份心思沉重而隐秘,不敢示人,却又压不住、藏不牢。

      年少时一次任务,我们在破庙避雨。篝火噼啪作响,雨打屋顶哗哗有声。他忽然凑过来,少年人的青涩与渴望,都明明白白写在眼里。我没有躲,也不想躲。他的吻急切又笨拙,手放在我腰上,微微发颤。我闭上眼,任由他抱着,任由他的温度裹住我。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这样就好。他是我的,只属于我一个人。

      后来无数次任务,我们配合得天衣无缝。我远程控场,箭无虚发;他近身守护,刀不辱身。每一个转身,每一次格挡,每一次眼神交汇,都像刻在骨子里的默契。有一回被三十多个护卫团团围住,我立在中央,箭一支支射出,他便守在我身侧,短刀舞得密不透风,任何敢靠近我的人,都被他斩于三丈之内。他回头冲我笑,满脸血污,眼神却亮得惊人:“暮雨,你看,我们是不是天下第一?”我望着他,忽然觉得,就算一辈子做杀手,一辈子在黑暗里行走,好像也没那么可怕。因为我知道,无论刀山火海,无论绝境死局,他都会站在我身边。他会护着我,一如我会守着他。

      此次去天启,是我一意孤行。我要为暗河开一条新路,一条能让后来的少年,不用再像我们一样活在地狱里的路。我也知道,这条路凶险难测,一步踏错,便是万劫不复。

      可我不怕。只要身边那个人,还是他。

      风更凉了,我攥了攥掌心的铁哨,转身往回走。

      刚拐进宅院所在的巷子,便看见门口立着一道熟悉的身影。苏昌河。他依旧穿着那件黑色玄袍,身姿挺拔,在月光下像一株静立的墨竹。

      手里抱着一件厚实的披风,见我走来,立刻快步迎上,不由分说将披风披在我肩上,细细拢好。“怎么去了这么久?” 他语气里带着几分抱怨,更多的却是藏不住的担心,“我还以为你迷路了。”

      我没说话,只抬眼看他。

      他眼底的担忧清晰可见,还有一丝浅浅的委屈,像个等了心上人许久的孩子。心口一软,所有的孤独、挣扎、不安、偏执,在这一刻尽数溃堤。

      我伸手,轻轻抱住他,把脸埋在他肩头,闻着他身上熟悉的气息,声音轻而坚定:“昌河,我们永远都要在一起。”

      他身子一僵,随即伸手紧紧回抱住我,力道大得像是要将我揉进骨血里。“当然。” 他的声音贴着我的耳朵,低沉而温柔,带着不容置疑的认真,“我们说好了,要一起活下去,永远都不分开。”

      月光如水,静静洒在我们身上。两道影子被拉得很长,缠缠绕绕,叠在一起,再也分不清彼此。

      我靠在他怀里,紧绷了一整夜的心,终于彻底放下。

      原来我那些隐秘而偏执的心思,从来都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执念。不过是 —— 太怕失去他。

      而眼前这个人,这个狠戾、张狂、执拗、又幼稚的苏昌河,他所有的温柔、所有的守护、所有的真心,也从来只给我一个人。

      夜色温柔,月光正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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