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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第四十七章 抢亲节后 第四十七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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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七章抢亲节后
抢亲节的喧嚣落定不过三日。乌蒙苗寨的艾草香还没散尽,我给暗河本部发的八百里加急密信,就把谢七刀给炸来了。
本来建云南分舵的事,我没打算惊动本部。想着和暮雨慢慢铺排,一步一步把暗河的旗插遍滇东南。
结果抢亲节闹了这么一出。八大苗寨的姑娘们盯着暗河的小子们不放,天天堵着竹楼要抢人。依诺和阿朵虽然明面上退了,暗地里却盯着分舵的地基,明里暗里使绊子。
暮雨连着两夜没合眼。画舆图、算物料、核对苗寨的地界,眼底都熬出了青黑。平日里清冷的人,对着账本熬到后半夜,靠在桌边打盹的模样,看得我心口发紧。
我当场就写了密信,把谢七刀从本部薅了过来。信上没半句废话,就一句 —— 速带工部、户部的人来云南,晚一天,你谢家今年的军械配额全扣。
谢七刀收到信的时候,刚处理完谢家内部叛逃的弟子。据说当场就把信拍在议事厅的桌子上,骂我重色轻友,为了苏家主把他当驴使唤。
但骂归骂。这小子还是连夜点了最懂营建的工匠,带了三十个谢家精锐弟子,快马加鞭往云南赶。
七天七夜,跑死了三匹快马。人到乌蒙苗寨的时候,胡子拉碴,一身尘土,进门第一句话就是:“苏昌河你个狗东西,老子要是在路上被蛊虫咬了,做鬼都不放过你!”
我当然没功夫管他的抱怨。先把暮雨画了两夜的图纸甩给他,让他带着工匠去迷雾森林边缘勘地界。
结果这小子刚去半天,就灰头土脸地跑回来了。身后还跟着两个追着他塞荷包的花苗姑娘,嚷嚷着要抢他回去当压寨女婿。
谢七刀气得拔刀,又碍于我之前说的 “不能和苗寨起正面冲突”。只能憋屈地躲回竹楼,骂骂咧咧地说云南的姑娘,比暗河不要命的杀手还难缠。
就这么闹了两天。勘地界、定物料、算工期,总算把分舵地基的图纸定了下来。
这日晨光正好。我拽着谢七刀蹲在竹楼前的青石板上,对着图纸一点点核对兵器库、药圃、议事厅的位置。
指尖刚按上标注 “兵器库” 的位置。院门外突然传来苏家小子的哀嚎:“大家长!苏当家!救命啊 ——”
抬头的瞬间,我的呼吸猛地顿住,连指尖都僵在了图纸上。
苏暮雨正站在院门口的晨光里。他竟换了件暗河苏家主规制的纯黑玄衣。
那是暗河顶级杀手才配穿的袀袨制式,不是平日里他常穿的素色宽袍,也不是软质的常服。重磅的暗纹锦缎织得密不透风,从肩颈到腰腹,剪裁利落得没有一丝多余褶皱,严丝合缝地裹着他清瘦却挺拔的身形,连一丝多余的皮肉都不露,只凭着利落的收腰,勾勒出他窄而韧的腰线,往下是垂坠感极强的衣摆,堪堪遮住脚踝,走动间才会露出一点玄色靴筒的边缘。
纯黑的衣料上,只在领口、袖口和衣摆处,用同色丝线绣着苏家独有的缠枝莲暗纹,混着细如发丝的银线。日光斜斜切过衣料,那些暗纹才会在阴影里流转出细碎的冷光,像藏在暗处的无数刀刃,低调,却又带着不容置喙的压迫感。
窄袖紧紧收在腕间,用同色的玄色系带束住,只露出半截冷白到近乎透明的手腕,腕骨凸起,线条干净利落,没有半分冗余。腰间系着暗河苏家主专属的墨玉扣,玉色冷润,衬得玄色锦缎愈发沉郁,也将他本就清瘦挺拔的身形,衬得愈发如松似竹,站得笔直,肩背平展,没有半分佝偻懈怠,连站姿都带着刻进骨子里的规矩与自持。
偏偏他的肤色是常年不见日光的冷白,像山巅未化的积雪,与周身沉郁的纯黑形成极致刺眼的反差。颈侧那道浅疤在玄色衣料的映衬下,泛着近乎妖异的淡红,却半点不显得艳俗,反倒像在宣纸上落了一点淡朱砂,更衬得他露在衣领外的脖颈修长干净,连喉结滚动的弧度,都带着克制的禁欲感。
他垂着眼时,长而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浅浅的阴影,遮住了眼底的情绪,只露出线条干净利落的下颌,和抿得平直的薄唇。明明就站在晨光里,周身却像裹着一层化不开的寒气,没有半分烟火气,像寒潭里浸了百年的玉,看着温润,实则触手冰凉,生人勿近。
“怎么回事?”他开口时,声音里没有半分往日的温和,像淬了冰的寒铁,连尾音都带着锋刃,平平淡淡的两个字,却压得周遭的喧闹都瞬间静了下去。
三个穿绣花苗装的姑娘正拽着苏家小子的胳膊。为首的姑娘还举着个绣满蛊虫纹样的荷包:“这后生看着俊,跟我回寨里当女婿!”
那架势比天启城最横的地痞还嚣张。苏家小子吓得脸都白了,却不敢真动手推搡。
我刚要起身。就见苏暮雨往前踏了半步。
他没拔剑,甚至没抬手。只是垂眸扫了眼那几个姑娘的手腕,目光冷得像结了冰。
指尖无意识地搭在腰间的剑囊上,骨节分明的手指轻轻搭着囊口,指腹蹭过上面绣着的苏家徽记。那是他拔剑前的习惯性动作,当年在暗河执行任务,这一眼往往是索命的前兆。
“放手。”他的语气没有半分起伏,没有怒意,没有呵斥,只有一片化不开的冷。
那目光扫过姑娘们拽着人的手,没有半分犹豫,更无一丝怜色。仿佛眼前不是活生生的人,只是挡路的枯木,连多余的情绪都不肯分给半分。
我突然想起他说过,南安城的女子,不过是见了血会捂嘴尖叫,遇了危险只会躲在男人身后。
可云南这些姑娘,是真敢举着毒针追着人跑,真敢直接绑了后生回寨的。苏暮雨显然是把对付敌人的那套拿了出来 —— 对暗河的杀手而言,对付这种 “危险源”,最忌心慈手软。
为首的姑娘被他看得一哆嗦,手像被火烫了一样,瞬间就松了。几个人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连大气都不敢喘,明明眼前的人连武器都没亮,却被那身玄衣裹着的凛冽杀气,压得连头都不敢抬。
苏暮雨没再看她们。转而看向那苏家小子,眉峰微蹙,清冷的声线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冷厉:“暗河的人,连这点场面都应付不了?”
话语虽重,却没半分苛责。倒像在提醒对方,该有的体面。
我就那么僵在原地。手里的图纸飘落在地都没察觉。
多久没见过这样的苏暮雨了?抢亲节时他穿的素色布衣,软得像块温玉,连说话都带着温和的笑意。
可此刻换上这身暗河苏家主的玄衣,他周身都裹着凛冽的、生人勿近的杀气。严丝合缝的衣料遮了他所有的皮肉,只露出一点冷白的手腕和脖颈,偏偏越是这样克制自持,越是勾得人移不开眼。
他站在晨光里,睫毛长而密,垂下来时投下浅浅的阴影,像停在寒刃上的蝶。明明看着易碎得一碰就碎,可那眼神里的掌控力,那身玄衣衬出来的禁欲与凛冽,却能让最蛮横的苗寨姑娘都怯步。
这才是独属于 “执伞鬼” 的模样。是少年时在炼炉旁替我挡烙铁的清绝,是暗河炼狱里一剑封喉的凛冽。
两种气质揉在他身上,竟生出致命的吸引力。像暗夜里开得最盛的曼陀罗,根茎□□,花叶带刺,永远隔着一层清冷的距离,不肯向任何人展露半分柔软,明知碰了会万劫不复,却让人忍不住想凑近,哪怕被扎得鲜血淋漓也甘愿。
“苏昌河?”苏暮雨似乎察觉到我的目光,转头看过来。
眼尾的红痕还没褪尽,与玄衣的纯黑形成强烈的对比。他眉梢微挑,那点独独对我展露的少年气,瞬间冲散了杀手的冷硬,连周身的寒气都柔和了几分。
“发什么呆?分舵的事还办不办?”
我喉结滚了滚,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办!这就办!”
弯腰捡图纸时,余光瞥见站在竹楼走廊上的阿朵。她手里还握着那根孔雀翎法杖,却没了往日的骄矜。
眼神直直地盯着苏暮雨的方向,连侍女跟她说话都没听见,眼里满是藏不住的惊艳与怔忪。
等那几个苗寨姑娘悻悻走了。阿朵才走下来,路过我身边时,忽然轻声说了句。
“我以前总觉得,你喜欢他是因为你们共过生死。”她顿了顿,目光又飘向正和谢七刀交代事务的苏暮雨。
他正抬手比划着图纸上的尺寸,玄袍的袖口滑落,露出半截苍白的手腕,指尖点在图纸上,动作利落得不像话。连抬手的幅度都恰到好处,没有半分多余的动作,刻进骨子里的规矩与自持,在这身玄衣的映衬下,愈发显得禁欲勾人。
“现在才懂,他是暗夜里盛开的曼陀罗,明知有毒,却让人飞蛾扑火。”
我忍不住笑了。阿朵说得没错,可她没见过更多。
她没见过苏暮雨在暗河医馆里,为了救一个素不相识的杂役,熬了三天三夜的药。没见过他在雪地里,把唯一的棉袄披在我身上,自己冻得嘴唇发紫。没见过他卸下这身玄衣,卸下执伞鬼的名号,在我面前弯着眼笑的模样。
这朵带毒的曼陀罗,永远只在我面前收起尖刺,卸下那身清冷禁欲的外壳,露出内里独独给我的柔软。
苏暮雨像是感应到什么,突然回头看了我一眼。阳光刚好落在他眼里,把那点冰意融成了细碎的光。
嘴角还噙着点浅淡的笑意。那是只属于我的、藏在凛冽之下的温柔。
我攥紧手里的图纸,心里忽然有了主意。云南这分舵,不仅要建得稳固,还得建个带暖炉的大房间。
毕竟我家苏家主穿玄袍时虽好看,却也最怕冷。至于那些还想抢人的苗寨姑娘?
有苏暮雨这尊 “活阎王” 在。往后怕是没人敢再轻易招惹暗河的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