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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证人 奚明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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奚明帝的眉毛不受控制地动了一下,他原本不太愉快的面上终于露出抹兴味:“你怎么知道她是无辜的?”
奚睢的唇动了动,犹豫了一瞬才道:“她的身份,我一开始便知晓,最主要的是,成龙计划的许多事,都是她给我提供的线索。”
奚明帝刚刚有点兴趣的脸上,听到正事表情立刻变得严肃:“你如何保证她便是无辜的,涉及到这件事,她便不简单,万一这一切,只是她做给你看的呢?”
“若是我说,那些阴沟里的老鼠,针对她派出杀手时,我尚且与她只有几面之缘呢?”
奚明帝的眉头皱得紧紧的,但是没有再说话。
奚睢吸了口气,讲起之前的事,许黛是如何解决了大理寺卿与内阁学士两家的矛盾,又是如何策划蓝尔珍与卢遇的以琴会画。
奚明帝听得很认真,不止为这件事,还因为奚睢这个人。
他的弟弟他最为了解,父皇母后去世这许多年,他的弟弟就无法与任何人交心,他虽相信自己这个同胞兄弟,并誓死替自己守护皇位,可是他从没有在自己面前说过这么多话。
而他说这些话的原因,是为了那个女子。
奚明帝没有打断他,听他讲完了事情始末。
“所以那些蛀虫早在很久以前便盯上她了,这不可能是她的计谋。”
“况且,陛下,从金缘阁创立到现在为止,她从未做过危害朝廷的事,反而仅凭一己之力让朝廷官员的关系得到缓解。”
奚明帝点了下头,金缘阁的确在这里内忧外患的时间节点上,在一定的程度上,让朝廷的内忧得以缓解。
奚睢的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奚明帝也不卖关子了,虽然他之前也觉得事情有蹊跷,但弟弟既然开了这个口,做哥哥的还是要站在他这边的。
“朕暂且相信你说的,可朕相信没用,事已至此,你要如何做。”奚明帝问。
“我想亲自查这件事。”奚睢回答得毫不犹豫。
奚明帝看了他一眼,没有同意,也没有拒绝:“奚睢,朕希望你清楚,你与金缘阁的关系朝臣已知晓,若是朕将案子交给你,不会有人同意。”
“此事干系重大,朕已命三司推事,也不可出尔反尔,让你去查。”
他顿了一下,看着奚睢,后者表情不变,静静等待他的下文。
“若你执意要查,朕自当应允,只是你只可暗中探查,为了公平,朕没办法给你明处的权力。”
“我明白,陛下能让我暗中探查已经足矣。”奚睢抱拳行了礼。
奚明帝没有说话,伸手在他肩上拍了拍,以示鼓励。
时间紧迫,奚睢当即就要走。
临到要走,他忽然又转过身来,奚明帝还站在原地,背着手看他,见他转身,笑问道:“还有何事。”
奚睢摇了摇头,看着他:“谢谢哥。”
奚明帝笑了:“顽小子,你我兄弟手足之间,何须讲这些。”
“是。”奚睢也笑了,重新转身往夜色中走去。
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奚明帝笑着摇了摇头,他的弟弟终于在这世间有了牵挂了,他也可以放心了。
*
大理寺对于首辅的探查很快,两日后,首辅便从大理寺被放出来了。
他的精神相较于两日前,又差了许多,鬓角又多了许多白发,整个人看着很是沧桑,虽然大理寺对他客气有加,也是好吃好喝的供着,那日的伤也是为他妥善处理了,但遭此一事,那个超凡脱俗、仙风道骨的首辅大人终究是一去不复返了。
凌巍的踪迹虽没找到,但首辅的事情实在好查。
他与凌巍的交集密集起来是在女儿与对方定婚期左右,在那之前,二人只是点头之交,薛亭山甚至不记得对方的名字。
直到女儿婚后,两人才真正有了走动,薛亭山有心提拔女婿,凌巍也上进,跟着他认识了许多人,但这些场面都有外人在,那些人都可以作证,除此之外,他与凌巍的见面也有家人在场。
这件事薛母也可以作证,他们二人相处相当客气,一切都是为了一个新的家庭,除此之外,二人几乎没有单独见过面。
且薛亭山没有作案动机,他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首辅大人,太子的老师,就连奚明帝都不会不拿他的劝谏当回事,他没有理由做敌国细作。
朝廷之上人人都知道,这个薛亭山还是一个固执己见的保守派,串通细作就等于打破传统,破坏现有朝堂结构,无论别人同不同意,薛亭山绝对是带头第一个反对。
他还在这件事中失去了自己唯一的骨肉,于情于理,他都没有当细作的必要。
因此很快大理寺便查清了案子,还了他清白。
出狱当天,薛亭山在狱卒的护送下回了家,薛家变得异常冷清,下人个个不是小心翼翼就是红着眼睛,薛如语惨死,薛父入狱,薛母在家肝肠寸断,此时已没了人样。
这个家随着女儿的逝去,已经破碎了。
薛亭山没有说话,去房间看了一眼妻子,默不作声的换了衣服,出门坐上马车,吩咐车夫,去皇宫。
彼时刚下早朝,大臣们正从大殿往外走,还没下去,就看到九十九级台阶下,有一粒豆大的人。
是薛亭山。
薛亭山跪在大殿外,等着下朝,看到人出来,他立刻对着大殿的方向跪拜叩首。
“草民参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那声音不大,阶下的话被宫人一级一级递上来,一直递到公公耳朵里,公公在奚明帝面前耳语一番,奚明帝点头。
公公赶紧去传话:“让殿下之人近前说话。”
薛亭山的请求很简单,他想亲自查案。
奚明帝看着他,没有表情:“薛亭山,此事你的确是受害者,但你也曾是大奚的首辅,你应知道,你不应参与此案的调查。”
他的女儿是案子的受害者,让他去查案不利于案子进展。
大奚律法有明文规定,宗亲案件,涉案官员,应当回避,不予探查。
薛亭山跪着,行礼的手没有放下,他老得有些浑浊的眼看着奚明帝,苍老的胡须在风里轻扬:“草民不求独自查案,草民只希望能参与其中,草民愿与大理寺、刑部与都察院一同查案。”
“这是草民此生唯一之愿,请陛下成全。”
奚明帝看着他,恍惚发觉,首辅居然已经这么老了。
他沉吟半晌,终是允了这件事。
*
让许黛真正定罪的,是三日后的圆审。
原本对于许黛的一切动机都是猜测,她虽很有通敌的嫌疑,但终究只是嫌疑。
可这场圆审,出现了两位证人。
当听说有证人时,许黛的第一想法是伪证。
两位证人,一位自称是凌府的管事,一位是凌府外街上的摊贩,管事许黛根本不认识,但小摊贩她认识。
据管事所说,许黛曾多次来过凌府,在夫人不在时与老爷单独谈话,摊贩并不知晓她进府之后发生了什么,可他的确见到过几次许黛进出凌府。
因着她是金缘阁的老板,他对许黛的印象很深。
最巧的是,有一次当日祭祀,午时街上不让摆摊,他出了一早上摊之后收摊,竟看到凌巍将许黛从后门送了出来,他当时还想,为何不走正门。
许黛记得那日,薛如语约她上门喝茶,她前去赴约,她与薛如语关系不错,时常会坐坐,因此没有拒绝。
聊到中午,用过午膳,薛如语困了,许黛便说自己回去,不用她送。
正在这时,凌巍说前门处有祭祀队伍过路,不便马车通行,让她从后门走,她同意了,但不知道后门在哪里,凌巍热情地为她引路,就成了摊贩看到的那一幕。
事情是真的,许黛没法反驳,圆审过后,她彻底成了通敌卖国的细作。
这次押入的大牢相比于上次环境差了不止一星半点,原本还算客气的狱卒也变得凶神恶煞。
朝堂之上群情激奋,更是个个对她对她群起而攻之,纷纷对许黛发起抨击,强烈谴责这个残害同胞的败类。
奚明帝没办法对此视而不见,三司推事也有流程,这只是圆审而已,他答应了奚睢,也不能就这样轻易给许黛定罪。
正在此时,薛亭山请求见许黛一面。
“见面,为何?”
奚明帝看着他。
“我想知道,她是不是这一切的主谋,如果是,又为何这样做。”薛亭山说。
奚明帝对于这个人是有怜惜的,没有驳回他的请求。
于是,在昏暗潮湿的地牢里,薛亭山见到了许黛。
见到了或许是他女儿的杀人凶手之一的,另一个女孩儿。
许黛不知道他来见自己的目的是什么,两人刚见面时,空气沉默了许久。
薛首辅瘦了很多,在地牢暗黄的灯光下,瘦得像个苍老的影子。
他身着素服,满面悲戚,像任何一个痛失爱女的父亲。
许黛听到不远处的几个狱卒在说话,他们在感叹:“首辅大人当真仁厚,竟亲自来看害死女儿的嫌犯。”
“是啊,若是我,恐怕没法面对。”
首辅站在门外,看着里面身着囚衣的人:“许先生,老夫来,是想问你一句话。”
许黛面色平静,甚至带笑:“首辅大人请说。”
薛首辅:“我那女婿,究竟是你安排的,还是……你也是被人利用?”
许黛心中一惊,面上却是不变:“大人此话何意?”
薛首辅苦笑着摇了摇头,叹道:“老夫已不是什么首辅大人,不必再如此叫我。”
“这几天老夫睡不着,也不敢睡,一闭上眼,就全是如语的模样,所以老夫便不睡觉,反复在想,这事究竟是怎么回事。”
说到这里,他看向许黛:“见你第一次,老夫便知道,你与安王殿下交好,若真是细作,何必如此招摇?”
“因此老夫怀疑,许先生,你是否也是被人蒙蔽。如若当真如此,只要你肯指认幕后主使,老夫愿向皇上,为你求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