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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3、纨绔子弟作死后全家被流放了1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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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大启平定纳哈出,设立奴儿干都司后,北地一直不太平。
女真部和蒙古兀良哈部多次侵犯辽东。
奴儿干的风越来越烈,卷着砂石拍在院墙上,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野兽的嘶吼。
往日里学堂的书声早已断绝,西侧的空屋大门紧闭,木桌上的笔墨被收得干干净净,只余下几行歪扭的字迹,还留着孩子们读书时的痕迹。
尤承筠坐在书房里,手里捏着一卷旧书,却半天没翻一页。
案上摊着几张字条,是奴儿干都司的指挥使托城里汉人移民送来的。
女真部落与蒙古兀良哈部近来频频越境,白日劫掠村寨,夜里袭扰城郭,城外的几处农庄已被烧得精光,连城南的市集都彻底歇了业。
地方官员派军驻守城门,却疲于奔命,顾此失彼,只能守着孤城,根本无力护得百姓周全。
“父亲,城外又传来消息,兀良哈人抢了城西的猎户村,连牛羊带粮食都劫走了。” 尤子麟推门进来,神色凝重,“护卫队刚才来报,说城门已经封了,除非有官府手令,任何人不得出入。咱们这学堂,怕是再难开下去了。”
尤承筠缓缓放下书卷,眼底满是无奈与怅然。
他本想以笔墨教化边地百姓,让这极北之地多几分安稳,可在战乱面前,这点念想竟如此不堪一击。
“罢了,先停了吧。” 他声音沙哑,“让子谦去挨家挨户说一声,让孩子们都待在家里,莫要外出,等风头过了再说。”
尤子谦应声而去,书房里只剩父子二人相对无言。
窗外的风更紧了,吹得窗纸哗哗作响,仿佛下一刻就要被撕碎。
尤荼荼蹲在院角的台阶上,把脸埋进狐裘领子里,听着大哥和父亲的对话,心里又急又闷。
不过几日功夫,往日热闹的奴儿干就变了模样,街巷里再没了孩童的笑闹,市集的烟火气也消散无踪,连河边都没了捕鱼、滑冰车的人影,整座城都透着一股压抑的死寂。
他想出去看看,却被尤子麟严词禁止:“外面太危险,鞑子和兀良哈人四处劫掠,护卫队虽能护着宅院,却护不住你在外闲逛。老老实实待在家里,不许乱跑。”
之后的日子,尤荼荼便被圈在了这座宅院里。
太子留下的十五个护卫,把宅院守得密不透风,白日里分列院门两侧,夜里则轮流值守,连只野狗都钻不进来。
可这份严密的保护,在尤荼荼眼里却成了束缚。
他每日在院里转来转去,一会儿扒着门缝往外看,只看见空荡荡的街巷和巡逻的官军。
一会儿蹲在火炕边发呆,想起从前在市集和女真少年掰手腕,听达斡尔妇女讲山林故事的日子,心里越发不是滋味。
他试着跟二哥尤子谦学练字,可笔刚握稳,就听见院外传来官军的呐喊声,心一下子就乱了,字迹也变得歪歪扭扭。
“二哥,你说那些鞑子和兀良哈人,什么时候才会走啊?” 尤荼荼放下笔,托着腮帮子问道,语气里满是焦躁。
尤子谦停下手里的活,摸了摸他的头,叹了口气:“不好说,地方官员束手无策,只能等朝廷派援军来。可辽东太远,援军赶路尚且需要时日,咱们只能先熬着。”
尤荼荼咬着唇,心里又急又慌。
他怕自己被困,怕城外的百姓再遭劫掠,还怕父亲的学堂再也开不起来。
最最怕的是,自己的任务又会失败。
他想起陆砜离开时说的话,说会处理好朝堂的事,会来接他回去。
可现在,战火纷飞,路途遥远,太子殿下还能记得这里吗?还能来得及赶来吗?
夜色渐深,寒气透过窗缝渗进来,尤荼荼裹紧了衣裳,望着窗外漆黑的夜空,一夜无眠。
院里的护卫依旧肃立,火盆里的炭火噼啪作响,却暖不透他心里的焦虑与不安。
。。。。。。。
此时,京华深宫,御书房内的气氛凝如寒冰。
龙案上摊着辽东八百里加急的奏报,一页页写满了 ‘兀良哈部连破三堡’、‘建州女真袭扰抚顺’‘奴儿干都司被围,百姓流离’ 的字句。
墨色似浸了边关的血,刺得殿内诸臣不敢作声。
皇帝捏着奏报的指节泛白,沉声道:“辽东糜烂至此,诸卿可有良策?”
朝班中一阵沉默,首辅出列躬身:“陛下,辽东苦寒,贼寇流窜不定,若调京营精锐前往,耗费粮饷无数,且恐中原守备空虚。不如令辽东诸卫坚壁清野,再遣一得力将领前往节制,徐徐图之。”
话音刚落,一道玄色身影越众而出,正是太子陆砜。
他身着朝服,身姿挺拔,虽眉宇间尚带几分少年气,眼神却异常坚定,对着龙椅躬身叩首,声音朗彻殿宇:“儿臣请旨,亲往辽东坐镇,平定战乱!”
此言一出,御书房内哗然。
首辅吓得连忙上前阻拦:“殿下不可!辽东贼寇势猛,且路途遥远,您身为储君,系天下安危于一身,怎可亲身犯险?”
他只是想从朝中派人,前往北地平定战乱,可不想‘一国之本’去涉险。
首辅说完,又有几位大臣附议,或言 :“国库空虚,不宜兴兵”。
又或言 :“太子万金之躯,绝不可涉险”。
句句皆是反对太子亲征的意思。
这个世界上本就没有不漏风的墙,他们早听闻东宫殿下自送尤家至奴儿干后,日夜惦念辽东局势,怕是已有亲往之心。
此次若是让太子御驾亲征,对方难免不会寻个由头,让尤家立功,重返庙堂。
他们可不想让千方百计送走的人再回来。
“储君之责,不仅在守京华,更在护万民!” 陆砜抬眸,目光扫过众臣。
“辽东百姓身陷水火,奴儿干都司尚有数千生民,尤家亦在彼处。朝臣畏战,惧粮饷耗费,可曾想过那些被劫掠、被屠戮的边民?他们守着大启的北境,难道就该被朝廷抛弃?”
他字字铿锵,掷地有声,竟让一众老臣一时语塞。
皇帝看着自己的儿子,眼底有迟疑,也有动容,他素知陆砜性子直厚,却没想到他竟有这般担当。
他这个儿子啊!自从尤家流放之后,或者说自从元日宴醒来后,简直像变了个人。
皇帝又想到陆砜私自出宫,远送尤家至奴儿干回来后,跪在他跟前,字字珠玑的说着边境百姓如何艰苦。
却半点不提自己私逃出宫的错,反而质问起他,问他见过人饿到吃人肉吗?
皇帝心中暗暗叹气,他这大位,终究是要传给陆砜的。
“皇儿,你可知辽东局势复杂,女真、兀良哈联合作乱,地方官军不堪一击,你此去,怕是步步荆棘。”
皇帝的声音带着几分沉重。
“儿臣知。” 陆砜再叩首,额头抵在冰凉的金砖上,“儿臣愿领东宫三千精锐,再调蓟辽铁骑两千,前往辽东。若不能平定边患,安定民心,儿臣愿自请贬黜,永不再入京华!”
此话一出,连高位之上的皇帝都变了脸色。
他态度决绝,毫无转圜余地。
众臣仍想再劝,陆砜却抬眼看向皇帝,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坚持:“父皇,若今日不许儿臣前往,辽东必失!北境一破,贼寇长驱直入,届时京华震动,悔之晚矣!儿臣意已决,愿以一身安危,换辽东百姓太平!”
御书房内静了许久,皇帝望着这个一向被他视作 ‘不甚聪慧’ 的太子,忽然叹了口气,亲自走下来,抬手扶起他:“罢了,朕准你所请。”
说着,皇帝取过御笔,蘸满朱砂,在明黄圣旨上挥毫疾书,写下 ‘命太子陆砜为辽东督师,总领北境军务,提调诸卫官军,便宜行事,平定边患’ 的旨意,钤上玉玺,亲手递到陆砜手中。
“此去辽东,朕给你便宜行事之权,凡贪赃枉法、畏战避敌的地方官员,你可先斩后奏!” 皇帝的声音带着期许,也带着嘱托。
“朕盼你早日平定战乱,带着辽东百姓的安宁,回京复命。”
“儿臣遵旨!定不辱使命!” 陆砜双手接过圣旨,高高举起,眼底亮着灼灼的光。
众臣见皇帝已然准旨,虽心有不甘,却也不敢再言。
他们看着陆砜修长的身躯,竟忽然觉得,这位看似不被看好的太子,或许才是皇上最看重的。
一瞬间,朝臣们心中默契的觉得大势已去。
谁能想到太子竟然藏拙至深,他们想要拥护的皇子怕是自此翻不起任何波澜了。
朝会结束,陆砜出了御书房,半点不敢耽搁,立刻回东宫调兵遣将。
东宫三千精锐,皆是他一手挑选的锐士,听闻太子要亲往辽东,个个摩拳擦掌,士气高昂。
陆砜又令人快马传檄蓟辽总兵,令其率铁骑两千,于山海关外会师,再令内务府备足粮草、军械、药材,随大军一同运往辽东。
三日后,京郊校场,旌旗猎猎,鼓角齐鸣。
陆砜一身银甲,骑在高头大马上,手持皇帝亲赐的尚方宝剑,对着三千东宫精锐高声训话:“此行辽东,只为两件事 —— 护百姓,平贼寇!凡敢犯我大启疆土,害我大启生民者,杀无赦!”
“杀无赦!杀无赦!杀无赦!”
将士们的呐喊声震彻云霄,直冲天际。
陆砜目光望向东北方,那里是辽东的方向,是奴儿干的方向,那里有他惦念的人。
他抬手一挥,马鞭直指东北:“出发!”
马蹄声动地,烟尘漫天,三千精锐簇拥着太子的仪仗,向着辽东疾驰而去。
京华的宫墙渐渐远了,可陆砜的心里,却只有一个念头。
快些,再快些,一定要赶在更多百姓受难之前,抵达辽东,平定战乱。
他的荼荼一定要平安。
而此时的奴儿干都司,尤荼荼又在扒宅院的门缝,他望着空荡荡的街巷,听着远处隐约的喊杀声,心里的焦虑更甚。
他还不知道,京华之上,那位太子殿下,已为他,为这辽东的万千生民,披甲执剑,踏碎关山,正向他奔赴而来。
院外的风依旧凛冽,可这风里,已然藏了一丝来自京华的,希望的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