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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2、纨绔子弟作死后全家被流放了1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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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队一路向北,越走越荒凉。
官道渐渐变成了蜿蜒的土路,两旁的树木从苍松翠柏,换成了低矮的偃松和遍地的苔原。
风也越来越烈,卷着雪粒子打在车篷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奴儿干都司的治所,是一座依水而建的夯土城。
城墙不算高,却透着一股边关独有的粗粝。
城门口,奴儿干都司的指挥使,带着自己的守军,见了太子的仪仗,忙不迭地跪迎,神色间满是敬畏。
谁也没想到,万金之躯的储君,竟会亲自送一群罪囚到这极北苦寒之地。
陆砜早让人打点好了一切。
他选的住处,是城内一处临河的宅院,不算奢华,却胜在干净齐整。
院里的几间屋子,都生好了火炕,炕上铺着厚厚的毡毯。
厢房里堆满了粮食、炭火和棉衣,甚至连常用的药材,都分门别类地码得整整齐齐。
尤家众人看着这一切,都有些怔愣。
尤承筠拄着拐杖站在院里,久久没有说话。
他眼底的颓废依旧,却在瞥见那满院的物资时,几不可查地叹了口气。
尤荼荼跟着陆砜走进正屋,看着墙上挂着的狐裘帘子,看着桌上摆着的暖炉,鼻尖忽然一酸。
“殿下……” 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陆砜转过身,看着他冻得微红的鼻尖,伸手替他拢了拢衣领,指尖带着暖意:“这里春天依旧很冷,火炕要一直烧着,别省炭火。”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沉甸甸的荷包,塞进尤荼荼手里,“这里面是银票,不够了就让护卫去城里的商号取,孤都打过招呼了。”
尤荼荼捏着那温热的荷包,只觉得眼眶发烫。
“孤留下了十五个护卫,都是东宫最得力的人手。” 陆砜又道,“他们会守着宅院,也会帮着打理杂事。奴儿干都司的指挥使,孤也叮嘱过了,没人敢再来刁难你们。”
陆砜细细碎碎地交代着,尤荼荼默默听着,忽然觉得喉咙发紧。
尤承筠走上前,跪在陆砜跟前。
“殿下,您该回去了。” 尤承筠低声道,“京里还有很多事等着您。”
陆砜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
他抬起手,想再摸摸尤荼荼的头发,指尖却在半空顿了顿,又缓缓收了回去。
“荼荼,孤会常给你写信。” 他看着尤荼荼的眼睛,语气格外认真,“等…… 等孤把朝堂上那些事处理好,就来找你。”
尤荼荼用力点头,怕自己一开口,眼泪就会掉下来。
他觉得太子殿下好好呀!这么好的殿下,突然就要分开了。
启程的时辰到了。
护卫们牵着马,立在院门外。
陆砜最后看了一眼这座宅院,看了一眼站在门口的尤荼荼,才翻身上马。
他没有回头,只是挥了挥手,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模糊:“荼荼,照顾好自己。”
马蹄声渐渐远去,卷起一路雪尘。
太子走了,尤家人这才开始细细打量起这套日后居住的宅院。
尤荼荼扶着自己的祖母,哄着老太太先歇下,他则跟着家里人,一起规整房间。
没什么好收拾的,这院子被提前打理过,直接拎包入住即可。
而且,陆砜还留了好些仆从,这简直就像是换了个地方享受‘荣华富贵’一样。
。。。。。。
尤荼荼当即看了看自己的任务进度,在他们抵达奴儿干都司后,直接飙到百分之四十五。
进展很快,但他却不敢松懈下来。
可是,无论他做什么,任务进度就是不再增加。
难道真要等到陆砜登上大位后,他们家有了重返京城的希望后,进度条才会走吗?
唉!尤荼荼有什么办法?
他现在每天吃了睡,睡了吃,偶尔带着护卫逛一逛奴儿干都司,除此之外,什么都做不了。
哦,他倒是还能跟太子殿下写写信,问候一下对方是否安全抵达京城。
。。。。。。。
奴儿干都司的清晨,总裹着化不开的寒气。
尤荼荼裹紧了陆砜留下的狐裘,踩着结了薄冰的土路,慢悠悠走出宅院。
三五个护卫远远跟着,不多言语,只默默守在视线可及之处,既不打扰他闲逛,也护得他周全。
他偏爱往最偏僻的城南的市集去。
那里没有京城市集的繁华,却藏着最鲜活的边地烟火。
刚到街口,尤荼荼就闻到一股混杂着松木、兽肉与酸菜的气息。
几个穿着兽皮袄的女真汉子,正蹲在地上叫卖猎来的狍子、野兔,腰间的弯刀还沾着晨露,说话时带着生硬的汉话,偶尔夹杂几句听不懂的满语。
尤荼荼凑过去看,汉子们虽眼神警惕,却也不会驱赶,还会用手比划着告诉他人肉够不够肥、皮毛够不够软。
往前走几步,便是汉人移民开的小铺子,卖些黏豆包、腌酸菜和粗布衣裳。
铺主是个山东来的老汉,见尤荼荼衣着体面却态度温和,便主动搭话,说这奴儿干的冬天长,家家户户都要腌上几缸酸菜、囤上几石黏米,靠着火炕和腌菜才能熬过半年寒冬。
如今冬天已经过去,开始化冻了,这些囤积的粮食不得不拿出来便宜卖掉。
尤荼荼听得认真,还买了两个黏豆包,咬下去软糯香甜,带着粮食的扎实感,比京城的精致点心多了几分烟火气。
市集尽头,有几个达斡尔妇女在编桦皮筐,指尖灵活地穿梭在薄如蝉翼的桦皮间,不一会儿就编出个纹路精巧的小筐。
她们头上戴着缀着兽骨的帽子,身上的袍子绣着简单的花纹,见尤荼荼驻足,便笑着递过一个小筐,示意他拿去。
尤荼荼连忙道谢,从怀里摸出一小块碎银,却被妇女们摆手推回。
一番驴头不对马嘴的询问过后,尤荼荼才晓得,在这极北之地的部分集市上,邻里间多以物易物,这般直白的馈赠,倒比京城的虚与委蛇更让人安心。
他也常沿着河边走。
奴儿干依水而建,河水虽寒,却滋养着两岸的人家。
有时能看见女真少年在冰面上滑冰车,手里握着木桨,笑声顺着风飘得很远。
有时能撞见渔民凿冰捕鱼,一网下去,便能捞上几条肥美的细鳞鱼,转眼就被市集的人买走。
有一次,一个老萨满带着几个族人在河边祭祀,焚香祷告,嘴里念着古老的咒语,神态肃穆。
尤荼荼不敢惊扰,远远站着看了片刻,直到祭祀结束,才悄悄离开。
日子久了,尤荼荼渐渐摸清了这里的规矩。
汉人多聚居在城内,靠农耕和杂货为生。
女真、达斡尔等族人多依山而居,以渔猎为生。
彼此虽习俗不同,却也能和睦相处。
这里没有京城的等级森严,没有朝堂的尔虞我诈,人们只想着如何熬过寒冬、填饱肚子,简单而纯粹。
傍晚时分,寒气渐浓,尤荼荼便往回走。
仆从们迎上来,递过暖炉。
他捧着暖炉,踩着夕阳的余晖,看着家家户户的烟囱升起袅袅炊烟,心里竟生出几分安稳。
这一天接一天的闲逛,让尤荼荼彻底忘了给京城写信。
他和太子之间,其实并不熟悉,分开之后没多久,他便想不出互通的话题了。
想不到,他索性扔了笔墨,专心体验奴儿干都司的风土人情。
只是,尤荼荼没想到,都流放了,他大哥竟然还要抓着他去上学堂!!!
入春后的奴儿干,寒气渐消。
尤荼荼刚从市集买了串烤狍子肉回来,就被尤子麟堵在了院门口。
“跟我来书房。” 大哥语气严肃,没给半分推脱的余地。
尤荼荼咬着烤串,心里犯嘀咕,磨磨蹭蹭地跟着进了屋,却见父亲尤承筠坐在案前,手里捧着一卷旧课本,眼底没了往日的颓废,反倒多了几分清亮。
二哥尤子谦站在一旁,正低头整理笔墨纸砚,案上还摆着几张粗糙的麻纸,写满了工整的楷书。
“父亲,大哥,二哥,你们这是做什么?” 尤荼荼咽下嘴里的肉,好奇地问道。
尤承筠抬眼看向他,声音虽依旧低沉,却藏着一丝笃定:“我打算在这儿开个学堂,免费教当地孩子识字断文,也讲讲道理。你大哥管家里的杂事,守住咱们这处宅院和太子留下的物资,你二哥学识不错,当助教帮我打理学堂琐事。”
尤荼荼一愣,随即眼睛亮了:“开办学堂?好啊!我举双手支持。”
尤荼荼兴奋的举起手里的烤狍子肉。
“父亲不需要你支持,是要你去读书。” 尤子麟打断他,语气不容置喙,“你自小被我们宠着,学业本就松懈,如今正好借着这个机会,从头开蒙,和孩子们一起读书练字。每日辰时到午时,不许缺席,我亲自盯着你。”
“啊?” 尤荼荼脸一垮,连忙摆手,“大哥,我就不用了吧?我平日里逛逛市集,认识认识当地人,学那些之乎者也没有什么用。”
“无用?” 尤承筠放下书卷,目光落在他身上,带着几分不容置疑的威严,“便是因为世道纷乱,才更要读书明礼。你以为太子护着我们一时,能护着我们一世?唯有自身知理明辨,才能立足。何况,你跟着孩子们一起学,也能帮着照看年幼的,算是为学堂尽份力。”
尤子谦也笑着劝道:“三弟,就当陪我和父亲吧。这里的孩子大多连自己的名字都不会写,你陪着他们,也热闹些。”
尤荼荼还能说什么?
他不得不承认,他的心玩野了,有点收不回来了。
这可不行,想想上个世界,虽然他已经忘记了世界剧情,但清楚的知道,因为自己的懈怠,导致任务惨败。
反正他如今找不到增加任务进度的方法,先任由父亲安排吧。
几日后,学堂便在宅院西侧的空屋开了起来。
尤子麟找人修整了屋顶,糊上了窗纸,又搬来几张简陋的木桌木凳,生起了火盆,倒也暖和。
尤荼荼跟着自己二哥,走家串巷的去劝人送孩子免费识字。
免费的,谁不心动?
正好此时寒气尚未消散,地里没有活,孩子依旧无所事事。
消息传开后,城里的汉人移民、女真和达斡尔的家长都动了心,纷纷带着孩子来报名,年纪大的有十二三岁,小的才四五岁,挤了满满一屋子。
辰时一到,尤荼荼就被尤子麟拎着进了学堂。
他裹着狐裘,坐在一群穿着粗布衣裳、满脸好奇的孩子中间,格外扎眼。
尤承筠站在案前,手里拿着《三字经》,声音沉稳地念了起来,孩子们跟着齐声诵读,声音虽参差不齐,却格外响亮。
尤荼荼起初还坐不住,一会儿偷偷看窗外的飞鸟,一会儿戳戳旁边女真少年腰间的小兽骨,被尤承筠瞪了几眼后,才乖乖低下头,跟着念 “人之初,性本善”。
课间时,孩子们围着他问东问西,好奇他身上的狐裘,好奇京城里的样子。
尤荼荼也来了兴致,给他们讲京城里的市集、宫殿,讲路上遇到的鞑子和榛子岭寨的事,孩子们听得眼睛发亮。
二哥尤子谦则在一旁教年纪小的孩子握笔,耐心地纠正他们的姿势。
尤承筠坐在案前,看着满室喧闹,嘴角竟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
日子就这般过着,尤荼荼每日被大哥逼着按时上学,虽偶尔觉得枯燥,却也渐渐习惯了。
他跟着孩子们一起识字、练字,听父亲讲古今道理,偶尔还会帮着二哥照看年幼的孩子,竟也渐渐褪去了几分娇憨,多了几分沉稳。
傍晚放学时,他牵着最小的那个达斡尔小丫头,送她到城门口,看着她蹦蹦跳跳地扑进母亲怀里,心里忽然懂了父亲办学堂的心意。
挺好的,人嘛,总要找点事情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