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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第 34 章 恨 ...

  •   江彦焦急地搜寻,火势越来越大,泼水于事无补,空气中满是木头烧成焦炭的味道。

      汗珠顺着脸颊滴落,他胸膛起伏,视线趋于模糊,在摇晃的火光中,他看见高凌月。她一动不动,好像随时会化作灰烬。

      “高凌月!”

      那一刻,恨意滔天。
      五味杂陈。

      .

      前世,阴冷的牢房里,江彦几乎只剩一口气,苟延残喘。他靠着冰凉的墙,右腿在前几日被打断了,以诡异的角度蔫巴巴地歪着,但已经感觉不到痛。

      “江彦,江彦......是我......”有个声音在喊他。

      他缓慢地偏过头,宋知玉的脸夹在牢房的木栅中间。他伸出手,递给他一叠衣物。

      正逢十月,天气渐冷,牢房里不许带餐食,宋知玉便带了些保暖的衣物来。

      看江彦没有要接的意思,他便将衣服放到地上,出于恨铁不成钢,手上带了几分力道。

      “你做这副样子,给谁看?”宋知玉愤愤不平,“你被折磨死了,她也不会眨一下眼睛。”

      江彦心如死灰,嘴唇干到皲裂,一张口,好像能尝到血腥味,他声音虚弱,整个人如同燃尽的木灰:“是我对不起她。她恨我,是应该的。”

      宋知玉摇摇头,顿了顿道:“她要成亲了,你知不知道。”

      “什么?”江彦撩起眼皮,他怀疑自己听错了,心脏猛地一攥。

      “她要成亲了,和萧将军,她的表兄。”宋知玉故意毫不留情地说,“外面都传他们自年幼时相熟,郎情妾意,是天定良缘。”

      萧将军,萧易晗,他知道,高凌月与他有来往。他虽然常觉吃醋,但未曾真的往那方面想过。

      他低声喃喃,像被魇住了一样:“不……不可能……”

      “不信?婚期就在七日后。”宋知玉站起来,“我言尽于此,你救我女儿一命,如今也算报答了。”

      他弓腰一拜:“今日一别,恐无来日,保重。”

      江彦无法跪立,艰难拜别。

      他自知时日无多,所以宋知玉说了那样的一番话。

      诏狱冷得刺骨,他在宋知玉送来的衣服里,摸到一颗球状物体,被缝在袖口里。

      他撕开一个小口,棉絮混着药丸滚落。那是宋知玉给他的一线生机,他要活着,至少活到七日之后。
      看高凌月大婚。

      .

      乌云密布,层层叠叠,厚得要把人间压扁,透不过气。

      像沉在万年寒潭里。

      “咚咚——”

      江彦的心脏重新跳动。

      脸上湿湿漉漉,是他在哭?不,是雨水。

      雨水顺着唇缝流进口中,他本能地张开一点儿,喉咙得到滋润,睽违已久的水有如甘霖。

      恢复一些体力后,他才能撑着坐起来,身下是用于裹尸的草席,可能是被风吹,可能是被动物破坏,他才没有被完全包裹。周围一片都是野坟,斜插的木头,上面的字早已看不清,或许原本就无字。裸露的骨头,眼眶空洞,盯着他,阴森可怖。时不时能听见乌鸦嘎嘎地叫。

      江彦笑了。

      他被丢在乱葬岗。弃如敝屣不过如是。

      多亏是乱葬岗,否则,他怎么能如此轻易地逃生。

      他在笑。肩膀抖得厉害。

      乌发凌乱,垂落到地上,衣衫褴褛,雨水浸过伤口,脏污的血透出来,混杂着,漫入泥泞,染红一片。

      阴雨天,乱葬岗。他的血好像流尽了。

      .

      路上行人来来往往。

      江彦瘸了条腿,在乱葬岗捡来木块、又扯掉一截衣服,缠绕在腿上,简单固定。他不便于行,身无分文,靠在路边休息。身旁横着一根较粗的木头,是他的拐杖。

      有人帮他面前的地上扔了一个铜板。

      或许他看着实在过于可怜,连个乞丐标配的破碗都没有。

      江彦伸出手,将那枚铜板拢在手心,眼神迷茫地看去,朝那个路人的背影颔首道谢,那人穿的是道袍,头发束在脑后成一个髻,身材清瘦,步伐矫健,很快消失在人群中。

      “让让,让让!”官兵一拥而上,清开道路。

      其中一个差役指着江彦,一边大步走近:“你,就你!别在这儿乞讨,一边儿去!”

      江彦支着拐杖颤颤巍巍站起,含胸低头,两边头发遮住面容。

      他动作不麻利,那官差上前来,想拉拽,又颇为嫌弃,皱着眉,手上不住催赶:“还是个瘸子,快走快走,别碍了贵人的眼。”

      锣鼓喧天,十里红妆。

      华丽繁复的红色喜轿,帷幔飘然,高凌月一袭凤冠霞帔,手持喜扇,风华绝代。

      没有人注意到路边一个被驱赶的乞丐。
      原来五年的相伴,什么都不是。

      他像着了魔一样,杵着拐杖,狼狈地在小巷中追赶,再快一些,再快一些……

      队伍到了喜堂,萧易晗着红色喜服,气宇轩昂,面上笑意盎然,迎她下轿,确是一副有情人终成眷属的模样。

      他们缓缓走进富丽堂皇的殿宇,一个大红的喜字映入江彦眼中,如同烧红的烙铁。

      江彦心痛如绞,痛得不能维持站立的姿势,拐杖一歪,单薄如纸的身形跟着倾倒。手指扣着墙面,指缝间血腥混着碎屑。

      如果他们早有情意……

      他算什么?

      暮色四合,夜渐渐深了。街道空旷无人,他漫无目的地游荡,像一缕幽魂。

      停下脚步,竟不知不觉走到宋知玉的医馆。

      他不该来这儿。他只会给别人带去祸患。

      寒风呼啸,如百鬼哭嚎。

      牌匾上是什么?

      白色的布随风飘动。

      幻觉似的,一个“奠”字,白底黑字。

      他脑中轰然。

      宋知玉死了。因他而死。
      这些年与他来往密切的人,都死了。

      “喜”与“奠”在他眼前不断拉扯变形,头痛欲裂,它们好像融为一体,忽而分开。

      “喜”,红色的,淌着血,粘稠,腥臭。

      血。他猛地吐出一摊血,在鬼泣森森的夜里呈现黑色。

      是个“奠”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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