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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暗影低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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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序阁的午后总是带着一种慵懒的暖意。阳光透过雕花窗棂,在木质地板上投下细碎的光斑,空气中弥漫着旧书和檀香混合的味道——那是沈时序特意点的,说能“镇住古董里的邪祟”,其实不过是怕自己夜里又被掌心的疤痕疼醒时,能有个念想。
沈时序坐在柜台后,指尖摩挲着一本民国时期的线装书,书页边缘已经泛黄,指尖划过的时候能感觉到纸张的粗糙。他看似在看书,眼神却有些涣散,落在书页上的目光没有焦点,只有偶尔颤动的长睫,暴露了他并不平静的内心。
掌心的银色疤痕又在隐隐作痛了。不是剧烈的刺痛,而是像有无数根细针在慢慢扎进皮肤,带着微弱的麻意,一直蔓延到心脏。他下意识地摊开右手,那些纵横交错的疤痕在阳光下泛着淡银色的光,新添的几道还带着浅浅的红,像是还没愈合的伤口。最旧的那道在掌心中央,是他七岁那年留下的——那天他抱着发烧的妈妈,只想让她好起来,结果却看着妈妈的生命倒计时在他眼前归零,而自己掌心多了第一道永远无法消除的刻痕。
“又在发呆?”陆止戈的声音从楼梯口传来,他端着一杯温茶,走到柜台边,将杯子放在沈时序面前,“刚煮的普洱,你说过这个季节喝着舒服。”
沈时序回过神,抬眼看向他。陆止戈穿着一件浅灰色的针织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线条流畅的手腕,手腕上还戴着那块旧怀表——是他们从时空裂隙回来后,沈时序特意找人修好的。阳光落在他脸上,柔和了他原本冷硬的轮廓,让他看起来少了几分“被世界遗忘的兵器”的疏离,多了几分烟火气。
“没发呆,在想事。”沈时序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温热的茶水滑过喉咙,稍微缓解了掌心的不适感。他瞥了眼陆止戈头顶的倒计时,金色数字静静跳动着:`[00年358天12:09:41]`。比他们部署完最后一个锚点时少了七天,是这些天陆止戈帮着调试锚点能量,归墟之力又有了些微反噬的缘故。
“在想锚点的事?”陆止戈坐在他对面的椅子上,手肘撑在柜台上,看着他,“小林说所有锚点的能量都很稳定,短期内不会有问题。”
“不是想锚点。”沈时序放下茶杯,指尖在柜台上轻轻敲了敲,“是在想时噬者。我们虽然打散了它的精神体,但核心碎片还没找到,我总觉得它没那么容易彻底消失。”
他的担忧不是没有道理。这些天,他总能在夜里梦到那道暗红色的影子,梦到它在耳边低语,说“你本该是时间的主人,却在守护一群无关紧要的人”,梦到自己变成了一个冷酷无情的怪物,掌心的疤痕变成了黑色,肆意操控着别人的时间。每次从梦里醒来,他都会浑身冷汗,掌心的疤痕疼得更厉害。
陆止戈看着他紧绷的侧脸,知道他又在钻牛角尖。他伸出手,轻轻握住沈时序的右手,掌心的温度透过皮肤传过去,试图缓解他的不安:“别担心,我们已经做好了准备。锚点有应急程序,志愿者团队也在盯着,就算时噬者回来,我们也能应对。而且……”他顿了顿,语气柔和了些,“我会一直在你身边。”
沈时序的耳尖微微发烫,他想抽回手,却被陆止戈握得更紧。他别扭地别开脸,嘴硬道:“谁要你一直陪着?我只是怕你死了,我的尾款没人结。”
陆止戈低笑出声,胸腔的震动透过相握的手传过来,让沈时序的心跳漏了一拍。他没再拆穿沈时序的口是心非,只是轻轻摩挲着他掌心的疤痕,轻声说:“尾款我已经打到你账户上了,比之前约定的多了两倍。以后你不用再担心钱的事,我们可以好好经营时序阁,或者……你想去哪里旅行,我们就去哪里。”
沈时序的心猛地一跳,他抬头看向陆止戈,发现对方正认真地看着他,眼神里满是温柔。他突然有些慌乱,连忙移开目光,假装整理桌上的书:“谁要跟你去旅行?我还要看店呢。”
陆止戈没再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阳光透过窗户,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落在地板上,交织在一起,像一幅温暖的画。
然而,这份温暖并没有持续太久。
当天晚上,沈时序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掌心的疤痕疼得更厉害了,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蠕动,想要冲破皮肤。他闭着眼睛,试图集中精神,用时序之力缓解疼痛,却突然感觉到一股陌生的能量侵入了他的精神世界——那股能量带着熟悉的、令人作呕的吞噬气息,是时噬者!
他猛地睁开眼,却发现自己不在时序阁的卧室里,而是在一个熟悉又陌生的地方——时序阁的一楼,但这里的一切都是黑白色的。木质地板蒙着一层厚厚的灰,柜台上的古董落满了尘埃,窗户外面是无尽的黑暗,没有一点光。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冰冷的气息,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你终于来了。”一个冰冷的声音从柜台后传来。
沈时序猛地转身,看到一个和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的人,正坐在他平时坐的椅子上。那个人穿着一件黑色的衬衫,领口敞开,露出锁骨,掌心的疤痕是黑色的,像一道道墨痕,眼神里没有任何温度,只有一片冰冷的漠然。
“你是谁?”沈时序警惕地看着他,时序之力在周身凝聚,无色的光环绕着他。
“我是谁?”黑色衬衫的“沈时序”笑了笑,那笑容带着一种诡异的熟悉感,却又无比陌生,“我是你啊,沈时序——是你一直压抑着的、真正的自己。”
“胡说!”沈时序反驳道,“我才不是你这样的!”
“不是吗?”黑色衬衫的“沈时序”站起身,一步步走向他,每走一步,周围的黑白色调就加深一分,“你敢说你从来没有想过,要掌控时间吗?你敢说你从来没有怨过,为什么偏偏是你拥有这种能力,要不断地消耗自己的生命去救别人吗?你敢说你从来没有怕过,有一天陆止戈会像你爸妈一样,把你当成怪物,抛弃你吗?”
每一个问题,都像一把锤子,狠狠砸在沈时序的心上。他不得不承认,这些都是他内心深处最真实的想法——他怕被抛弃,怕自己是个怪物,怕自己哪天真的会因为过度使用能力而死去,更怕有一天,他会忍不住动用能力,成为一个只在乎自己的、冷酷无情的人。
“你闭嘴!”沈时序怒吼道,时序之力化作一道光,冲向黑色衬衫的“沈时序”。
然而,那道光却直接穿过了对方的身体,没有造成任何伤害。黑色衬衫的“沈时序”笑着摇了摇头:“没用的,在你的精神世界里,我就是你,你就是我。你想伤害我,就是在伤害你自己。”
他走到沈时序面前,伸出手,掌心的黑色疤痕在黑暗中泛着光:“沈时序,别再自欺欺人了。你明明可以成为时间之主,掌控所有人的生死,没人能抛弃你,没人能伤害你。你为什么要守着那些无关紧要的人?为什么要守着那个随时可能离开你的陆止戈?”
“陆止戈不会离开我!”沈时序坚定地说,可心里却忍不住动摇——万一呢?万一陆止戈真的觉得他是怪物,真的离开了他,怎么办?
“不会吗?”黑色衬衫的“沈时序”笑了笑,抬手一挥,周围的场景突然变了——变成了沈时序童年时的家。年幼的沈时序坐在地上,抱着妈妈的尸体,哭着说“妈妈,你别离开我”,爸爸站在旁边,眼神里满是恐惧和厌恶,说“你是个怪物,是你害死了妈妈”。
“看到了吗?”黑色衬衫的“沈时序”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带着蛊惑,“这就是你在乎的人对你的态度。陆止戈现在对你好,只是因为你能帮他控制归墟之力,等他不需要你了,他就会像你爸爸一样,抛弃你,甚至恨你。”
“不是的!止戈不是这样的人!”沈时序大喊道,眼泪忍不住流了下来。他想冲过去,抱住年幼的自己,告诉那个孩子“你不是怪物”,却发现自己根本无法移动。
“不是吗?”黑色衬衫的“沈时序”又抬手一挥,场景再次变化——变成了时序阁的卧室。陆止戈坐在床边,看着昏迷的沈时序,眼神里满是冷漠,对旁边的小林说“他只是个工具,等他没用了,就处理掉”。
“不——!”沈时序发出撕心裂肺的呐喊,他不敢相信,陆止戈会这么说。他想冲过去,质问陆止戈,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束缚着,动弹不得。
黑色衬衫的“沈时序”走到他身边,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带着诱惑:“沈时序,别再傻了。只有成为时间之主,你才能掌控一切,才能保护自己。跟我一起吧,我们一起,让这个世界都听我们的。”
沈时序的意识开始模糊,黑色衬衫的“沈时序”的声音像魔咒一样,在他耳边不断回响。他感觉自己的意志正在被吞噬,内心深处的黑暗正在不断扩大,他甚至开始觉得,黑色衬衫的“沈时序”说的是对的——只有掌控时间,才能不被抛弃,才能不被伤害。
与此同时,现实中。
陆止戈突然从梦中惊醒,他感觉到沈时序的生命能量正在快速减弱,而且精神波动异常混乱。他立刻翻身下床,冲到沈时序的房间,看到沈时序躺在床上,脸色苍白,眉头紧锁,额头上满是冷汗,嘴角还在喃喃自语,像是在做噩梦。
“沈时序!”陆止戈冲到床边,握住他的手,发现他的掌心滚烫,而且正在不断吸收周围的能量,连带着他的归墟之力也开始变得不稳定。
他立刻意识到,是时噬者的精神体潜入了沈时序的精神世界!
“沈时序,醒醒!”陆止戈用力摇晃着沈时序,却没有任何效果。他知道,普通的方法根本无法唤醒沈时序,只有进入他的精神世界,才能把他救出来。
他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集中精神,调动体内的归墟之力,通过他们之间的生命回路,试图进入沈时序的精神世界。归墟之力顺着生命回路流淌,像一条黑色的河流,缓缓注入沈时序的体内。
就在陆止戈的意识即将进入沈时序的精神世界时,他听到沈时序喃喃地说:“止戈……别离开我……”
陆止戈的心一紧,更加坚定了要救沈时序的决心。他轻声说:“我不会离开你,沈时序,我来救你了。”
说完,他的意识彻底沉入了沈时序的精神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