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7、前往边境 ...
-
帝国首都，皇宫深处。
晨光透过高耸的拱形窗棂，在光洁的地面上投下细长的菱形光斑。李朱明站在偏厅的书架前，目光却并未落在那些古籍或数据板上，而是静静地注视着坐在窗边软椅上的小儿子。
李曦云手里捧着一本摊开的纸质书，黑发柔软地垂在额前，但他白色的眼眸却有些失焦地望着窗外，长长的睫毛偶尔缓慢地扇动一下，像是随时会阖上。整个人笼罩在一种罕见的、蔫蔫的倦怠里，像一株缺乏光照的植物。
“曦云。”李朱明放下手中的东西，走了过去，“最近怎么了？总是无精打采的，晚上没休息好？”
李曦云被父亲的声音惊醒，眨了眨眼，努力驱散眼中的困意，抬起头试图露出一个轻松的笑容：“父亲……我也不知道。就是觉得很累，睡不醒似的，白天也没精神。宫廷医师检查过，说身体指标都正常。”
他的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细微沙哑和无力。
李朱明沉默了片刻，那双总是运筹帷幄的棕眸深处，掠过一丝极沉郁的忧虑。他伸手，温暖宽厚的掌心轻轻覆在李曦云微凉的额头上。
“跟我去个地方。”
“去哪儿？”李曦云有些茫然。
“第一科学院。去见你佩格叔叔。”
李曦云更困惑了。伯尼·佩格叔叔是帝国首屈一指的基因与生命科学家，找他……是为了治“睡不醒”？
但他没有多问，只是顺从地站起身，跟在父亲身后。
第一科学院深处，安保等级最高的独立实验室。纯白色的空间一尘不染，只有各种精密仪器发出低沉规律的运行声。伯尼·佩格已经等在那里，他依旧是那副冷淡而专注的模样，戴着单边数据眼镜，羽族特有的浅色羽毛在无菌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陛下。”他微微颔首，目光随即落到李曦云身上，“曦云，躺进去。”
他指向实验室中央一个流线型的透明生命维持舱。
李曦云依言走过去，舱盖无声滑开。他躺进那柔软贴合的材料中，有些紧张地看向父亲和佩格叔叔。
“放松，只是做个深度扫描和调理。”伯尼·佩格的声音透过通讯器传来，平淡却奇异地带着安抚力。
某种温和的气雾从舱内弥漫开，带着淡淡的、类似雨后青草的清新气息。李曦云只觉得最后一点紧绷的神经也松弛下来，眼皮越来越沉重，视野逐渐模糊，很快便沉入了无梦的深度睡眠。
舱盖外，李朱明的表情彻底沉了下来。
伯尼·佩格调出光屏上飞速滚动的数据，他的目光锐利，迅速锁定了几组异常波动的能量谱和激素水平曲线。片刻后，他推了推眼镜。
“虫母的隐性基因序列，受到了外源性信息素刺激，产生了周期性活性波动。”他的语速很快，用词专业而冰冷，“问题不大，但会影响宿体的精神状态和生理节律，表现为嗜睡、精力不济、情绪低落。注射一针特异性神经镇定与基因表达抑制剂即可暂时平复。”
李朱明紧抿着唇，点了点头，目光却未离开舱内沉睡的儿子。
不知过了多久，李曦云缓缓苏醒。
像是卸下了长久以来无形的重担，身体是从未有过的轻盈与舒适，连呼吸都变得顺畅。他睁开眼，白色的眼眸恢复了惯有的清澈，只是还带着刚睡醒的朦胧。
“感觉如何？”李朱明的声音在旁响起，带着关切。
“好多了，父亲。”李曦云坐起身，活动了一下肩膀，露出一个真心实意的、轻松的笑容，“好像……好久没睡得这么踏实了。”
李朱明眼底的沉郁略缓，拍了拍他的肩：“没事就好。回去好好休息，别再看书到太晚。”
“嗯。”
---
虫族星域，莱萨拉的专属庭院。
这里模拟着某种奇异的生态环境，光线昏暗，空气中漂浮着发光的孢子植物。但此刻，气氛却凝滞得可怕。
莱萨拉坐在由某种黑色晶石雕琢而成的座椅上，脸色阴沉得几乎要滴出水来。他对面，站着刚刚晋升、气息还未能完全收敛的费利克斯。
“滚。”莱萨拉的声音不高，却带着刺骨的寒意和不容置疑的驱逐意味。他的紫眸扫过费利克斯，轻易便感知到对方体内那属于S级的、尚不稳定的能量波动，这非但没有让他正视，反而更添一抹烦躁与不屑。
“你不会天真地以为，晋升到S级，就有资格站在这里，甚至……试图阻拦我什么吧？”莱萨拉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冰冷的嘲弄。话音未落，他毫无征兆地抬手，一道凌厉的风如同实质的鞭子，挟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直踹费利克斯胸腹！
太快了！费利克斯瞳孔骤缩，根本来不及做出有效闪避，只能凭借新获得的力量，双臂交叉硬抗在身前。
“砰！”
一声闷响。费利克斯整个人向后滑退数米，脚下在地面犁出深深的痕迹，双臂传来骨裂般的剧痛，气血翻涌。S级与3S级之间，隔着天堑。
他强忍着痛楚和翻腾的气血，抬起眼，蓝色的眼眸深处没有畏惧，反而有一种奇异的冷静。他咽下喉头的腥甜，声音有些沙哑地开口：
“莱萨拉大人，即便您现在强行去见他，又能如何？他若不愿，您能绑他回来吗？那样做……只会让他更厌恶您，将您推得更远。”
莱萨拉眼中的烦躁瞬间化为暴戾的火焰，死死盯住费利克斯：“那你有什么‘好办法’？说来听听。” 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费利克斯稳住呼吸，低声道：“不如……请执政官大人将您调往帝国边境驻守。第一军团的防区，也在那边。物理距离的靠近，总比隔着数个星域束手无策要好。”
“废话！”莱萨拉怒极反笑，“你以为我没想过？翡罗萨那个老顽固，怎么可能允许！”
“如果……”费利克斯抬起头，目光平静，“如果理由是，您在帝国边境区域，感知到了疑似虫母的微弱气息呢？毕竟，若论对虫母本源气息的敏感，整个虫族，无人能出您之右。这个理由，即便是执政官大人，也无法完全驳斥吧？”
莱萨拉暴怒的神色骤然一顿。
他眯起紫眸，重新审视着眼前这个刚刚晋升、似乎胆大包天又心思诡谲的蓝发虫族。庭院里发光的孢子缓缓飘落，映得两人脸色明暗不定。
片刻，莱萨拉周身的低气压略微消散，他慢慢靠回椅背，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击。
“你倒是……有点小聪明。”他意味不明地哼了一声，“怪不得能从泥潭里爬上来，爬到S级。”
这个提议，确实击中了要害。一个无法被证伪，又足够重要，足以让翡罗萨妥协的理由。
费利克斯微微垂下眼帘，掩去眸中一闪而过的幽光。
“只是为大人分忧。”他低声道。
“不过……”莱萨拉话音一顿，紫眸中的审视陡然锐利，如同淬了冰的探针，刺向费利克斯那张温顺恭敬的脸，“你既然是翡罗萨提拔上来的人，为何转过头来为我出谋划策？两头下注？”
庭院内浮游的光孢子似乎都凝滞了一瞬。
费利克斯并未回避这道目光，他蓝色的眼眸深处，那片惯常用来伪装的平静湖面下，某种更真实、也更冷硬的东西浮现出来。他微微牵动了一下嘴角，那弧度很淡，近乎没有。
“只是……适者生存罢了，莱萨拉大人。”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回荡在寂静的空间里。
他没有多说，但意思已然明了。翡罗萨可以将他当作随意牺牲的棋子，指派他去执行一项几乎等同于送死的监视任务。那么，他为何不能为自己寻找另一条生路，或者至少，一个可能的庇护？
莱萨拉定定地看了他几秒，忽然，一声短促的低笑从他喉间逸出。那笑声里没有多少愉悦，反而带着一种发现了有趣玩具般的玩味。
“你倒是怪有意思的。”莱萨拉靠回椅背，姿态放松了些，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晶石扶手，“放心，你今天的话，不会从我这里漏出去半个字。”
费利克斯心下微动，这算是……意外的收获？一个来自原初之子的、暂时性的安全保证。他面上露分毫感激之色，用激动的语调回应：“谢谢莱萨拉大人。”
其实他并不感谢莱萨拉，这只是危险博弈中一次侥幸的筹码增加。感谢，在这种关系里，是最无用的东西。
---
数日后，虫族最高议事庭。
巨大的环形空间内，冰冷坚硬的金属与生物材质构成了充满压迫感的会场。高阶虫族们依据等级与序列落座，无形的精神威压在场中交织、碰撞。
当议题进行到边境防御与情报汇总时，一直沉默的莱萨拉抬起了眼。
“我在近期接收到的、来自帝国‘铁壁’防线方向的辐射残留与空间波动中，”他的声音清晰，不高昂，却带着某种不容置疑的天然权威，瞬间压下了所有的低语，“捕捉到了一丝……极为微弱，但本质异常特殊的生命气息。”
他顿了顿，紫色的瞳孔缓缓扫过全场，最终落在主座上面无表情的翡罗萨脸上。
“那气息，与我族记载中，虫母本源波动的次级谐频，吻合度超过78%。”
“嗡——！”
短暂的死寂后，会场如同被投入巨石的深潭，轰然炸开！无数道或震惊、或狂喜、或怀疑的精神波动剧烈震荡。
翡罗萨的绿色眼眸骤然收缩，冰冷的视线如同实质的枷锁，牢牢锁定了莱萨拉。他放在座椅扶手上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下，指节泛白。
他几乎立刻就明白了莱萨拉的意图。这是个阳谋。用“虫母线索”作为无法拒绝的理由，光明正大地前往帝国边境，靠近那个让他魂牵梦绕的人类储君。
他不能反对。
至少，不能在明面上反对。因为在所有虫族的认知里，寻找虫母、迎回虫母，是高于一切的政治正确与种族使命。而原初之子，尤其是莱萨拉这样经过基因强化的原初之子，对虫母气息的感知能力，理论上确实冠绝全族。即便他内心存疑，也拿不出确凿证据来反驳这个“专业判断”。
周围的高级虫族们已经从最初的震惊中反应过来，议论纷纷：
“原初之子的感知不会出错！”
“若是真的……必须立刻确认！”
“莱萨拉阁下亲自前往，最为稳妥！”
“虫母……失踪太久了……”
他们的态度几乎一边倒。在根深蒂固的虫族观念中，每一个原初之子都是因虫母而生，为虫母而存，他们对虫母的爱与忠诚是天性，是刻在基因里的本能。
即便莱萨拉之前表现得如何叛逆、如何对人类个体产生异常兴趣，在涉及到虫母的大事上，他们依然选择相信这份“天性”。
翡罗萨将所有议论收于耳中，看着莱萨拉那双平静下暗藏挑衅与势在必得的紫眸，心中一片冰冷怒焰，却无法燃烧出来。
最终，他缓缓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只有公事公办的冷硬：
“……既然莱萨拉阁下有所发现，兹事体大。准予你调遣一支精锐侦查小队，即刻前往帝国‘铁壁’防线外围星域，进行深入确认。一切行动，需严格遵守《星际接触临时协定》，不得擅自引发冲突。”
“遵命，执政官大人。”莱萨拉微微颔首，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转瞬即逝的弧度。
目的，达成了。
帝国，“铁壁”防线Z区，第一军团驻地。
李曦之对此一无所知。他正坐在办公室内，与副官巴奈特·伊迪一起处理堆积的军务报告。光屏上数据流不断滚动，窗外是永恒不变的、井然有序的军事化景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