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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退婚 ...

  •   这一晚,净深璇睡得不安稳,整晚以半梦半醒的状态在床上翻来覆去,明明脑袋里还做着梦,却还是能分出意识来思考今天发生的事情,一脑两用。
      凌晨五点五十六分,他从噩梦中惊醒,刚睁开眼睛就感到后背和额头泛着一股凉意,心脏如同安了马达的跳动声和沉重的呼吸声交织在一起,恍若刚做了一场大型无氧运动。

      梦里,他又回到了朝鹤集团大厦倒塌的那天。
      他看着那时的他,钢筋铁骨砸落到地面的巨响震得他耳膜生疼,浓烈的黑烟呛得他呼吸困难,烧伤的地方像被滚烫的烙铁反复熨烫,眼角膜传来灼烧感的刺痛,眼前阵阵发黑。内脏的钝痛如影随形,每一次心跳都伴随着五脏六腑的牵拉感,像是有人在胸腔里攥着他的脏器反复揉搓。断裂的骨头在皮肉里错位摩擦,发出细微却清晰的“咯吱”声,每动一下都像是要被拆解重组。
      现在的他太清楚那时的他的感受了,再一次梦到这个场景,他的身体各处还是会不受控制地发痛、抽搐。
      但这不是最恐怖的,最恐怖的是,当他掠过那片火海,看到时鹤刑站在废墟顶端,脸上挂着阴鸷的笑容,小臂勒住的,是竹浅歌的脖子。
      他看到竹浅歌全身带伤,面色苍白如纸,手臂和手背上青筋暴起,十指的指尖深深掐进了时鹤刑的皮肉里渗出血液来,被迫忍受着这巨大的痛苦。
      “你放开他!”
      梦里的净深璇拼了命地往前冲,想要救下竹浅歌,中途却被无形的屏障挡住。
      他眼睁睁地看着时鹤刑和竹浅歌的身体越变越透明,耳边飘荡着时鹤刑阴狠毒辣的嗓音:“净深璇,想要他的话,就用你自己来交换。”
      随即,他们从他眼前消失,不见踪影。

      直至他彻底惊醒,才发现这是一场梦。

      盯着天花板出神了半晌,净深璇的手还是死死地把被子攥住,一松开,掌心已经布满了冷汗。
      临近冬天,天亮的时间逐渐开始变晚,但凌晨六点左右的军事基地,军人们的宿舍大楼、训练场和食堂已然灯火通明。
      这两天睡觉,净深璇都没关窗户,寒风整宿在卧室里游荡,室内的温度太低,纵使净深璇再怎么不怕冷,也经不起这个位数摄氏度的凛冽寒风整宿整宿的吹。
      脑袋有些晕晕的,鼻子呼吸不太顺畅,喉咙也有些难受,净深璇知道自己是被风吹感冒了。

      只是此时此刻,他的心思不在这上面。

      他撑着身子靠在床头柜,环顾了一圈昏暗的卧室——正常情况下,人在温度低的环境下睡觉,做噩梦的几率比较大,但他以前冬天也开窗睡过,没做过噩梦,所以这个理论在他身上不成立。相比之下,打从星影海发现异能量波动起,他的心理状态就一直不太稳定,做噩梦的原因,多半也是因为它。

      比起噩梦,这更像一个预知梦。
      异能量波动来得蹊跷,时鹤刑对能量源虎视眈眈,他在这个时间段做这样一个梦,不免让他更加担心竹浅歌的安危。

      如赵钦阳所说,时鹤刑是一个报复心理极强的人,如果真的让他先找到能量源,到时候别说里德稀珈学院,赵钦阳和净深璇,都是他的报复的目标,甚至极有可能会殃及到他们二人的家人、朋友。
      时鹤刑当年能毫不犹豫地为了自我利益设计陷害自己亲儿子,如今为了报复和夺权,又怎么会放过能牵制住他们的人?
      毕允岚、秦之愿作为养父养母,是没法与净深璇撇清关系的,但,竹浅歌可以。

      退婚这个想法冒出来的一瞬间,净深璇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喉咙里的干涩感加剧,连带着心脏都紧紧缩成一团。
      他从未想到有一天,和竹浅歌退婚这个念头会在他心里产生。
      18岁离开竹浅歌那一年,他都没想过要和竹浅歌退婚。
      可现在摆在眼前的情况和八年前不是一个性质,只要退了婚,他们的订婚记录就会永远消失,竹浅歌就能彻底脱离与净深璇有关的所有事物,时鹤刑的报复范围,也不会波及到他。
      此事难就难在,解除婚约需要订婚双方在场,这意味着净深璇需要剥下“向浅”这层皮,以原本的模样亲自去和竹浅歌说退婚。

      当初,净深璇就是难以忍受对竹浅歌的思念,又心怀愧疚,不敢光明正大地出现在竹浅歌面前,才选择易容成向浅靠近竹浅歌,如今却要以相似的理由,亲手斩断这份好不容易重新拉近的距离。
      八年前是他净深璇不告而别,让竹浅歌在无尽的思念与猜疑中日夜煎熬,现在也是他净深璇顶着竹浅歌未婚夫的身份回来,只为说一句“我们退婚吧”,这和往竹浅歌心上捅刀子有什么区别?

      窗外是嘈杂的话音,室内是一个人的兵荒马乱。

      瑟瑟寒风吹过净深璇的鬓角,他的头发凌乱地飞舞,穿老头衫露出的臂膀上起了一大片鸡皮疙瘩。
      他双目无神,视线落在浅蓝色的被子一角,只觉自己好像身处于迷雾之中,双眼被大雾蒙了个彻底,世界一片空白,他站在雾里,看不清方向,摸不透自己。

      朦胧间,一抹温热划过他的脸颊,滴落在被子上,浸出一点阴影。
      他抬手擦了一下,反应过来,是眼泪淌出来了。

      他想了很久很久,久到窗外的天亮透,久到训练场上的口号声逐渐平息,久到喉咙里的干涩感变成火烧般的疼痛。
      临近上班时间,他缓缓抬起头,眼底的迷茫被一种悲哀的决绝取代——

      他和竹浅歌都深爱着对方,退婚,于谁而言都太过残忍。
      时鹤刑或许不会找到能量源,但这不妨碍他是时鹤刑的报复对象之一,无论如何,他不能让竹浅歌陷入危险境地。
      退婚,是他唯一一个能把竹浅歌完完整整保全的办法。
      尽管竹浅歌可能会恨他。

      八点半,净深璇洗漱完,给赵钦阳打过去一个电话。

      电话刚通,赵钦阳撩了一把刚洗的头发:“怕你没时间,就等你打电话过来呢,欸?你这背景不像是在工作地点啊?”
      “不在。”净深璇笑笑说:“是我起迟了。”
      “那可够呛啊,该怎么跟你们总管解释?你平常不是都挺准时的吗?”
      “醒来才看到昨晚不小心把闹钟关了,没注意。”净深璇胡诌出一个理由来,“李总管那边我八点左右的时候和他说过了,可能今天会到晚一点。”
      “行。”赵钦阳用他那不知道哪买来的梳子梳顺头发,“我这就去找老应,你到楼下等我们吧。”
      “好。”

      半小时后,三个人卡在九点踏进海洋生物研发基地,在封闭了的接待厅碰到了李青荣。
      接待厅是海洋生物研发基地员工上班的必经之地,只对游客封闭,大厅门口上方的字幕也改成了“中国海洋生物研发基地提醒您,因考古区域检测出高强度异能量波动,现接待厅只对基地内部工作人员开放,严禁无关人员逗留”。
      李青荣在审查员工们的封闭工作,没注意到他们三人。

      走近,赵钦阳拍了一下李青荣的肩膀,待他转过头来,笑盈盈地说:“嗨李总管,您今儿气色不错嘛。”
      李青荣:“……”

      别看赵钦阳嘴上说的挺好,净深璇注意到李青荣转头看见他时,双眼肉眼可见地颤了一下,似乎是在说怎么又是你?
      李青荣是个不错的领导,包容度很强,脾气也好,能让他做出这个眼神,八成是赵钦阳在海洋生物研发基地里干了什么大事成了人物。也不得不说他的反应倒是快得很,在赵钦阳要叨叨之前挤出一个笑容来搭上了话。

      他说,上级发话表示考古工作可以暂时不用停掉,现在基地还在进行异能量勘测,为了避免出现什么意外,在考古区域增加了救援队队员和军事基地的军人四处巡逻,还布置了很多埋伏避免可疑人员的入侵。
      看来他和毕允岚的商谈很成功,净深璇松了口气。

      而后,赵钦阳被他打发走,他们仨人乘坐潜艇准备下到海里,期间净深璇总在不停地想,究竟要用什么样的方式,才能在短时间内把话都跟竹浅歌说清楚?必须得是短时间内,最好是一次性说完就走,不然的话他看到竹浅歌的表情变化,理智兴许会按压不住内心的崩溃。
      但好像没什么方式可以让他这么痛快决绝,从他撕下人皮面具那刻起,竹浅歌一定会问他很多问题,比方说你为什么一声不吭就消失这么多年?为什么要丢下他一个人?这些年你都在什么地方?做些什么事情?

      人在极度慌乱时,连呼吸都带着颤音。
      看着潜艇舷窗外流动的深蓝色海水,净深璇的脑袋里像塞了一个缠绕得混乱不堪的毛线团。
      他想象到竹浅歌听到“退婚”二字时的模样,那双总是覆着淡淡的疏离感的深棕色眼眸,或许会瞬间睁大,然后薄薄的嘴唇抿成一条冷硬的直线,语气里满是失望地对他说:“净深璇,你回来就是为了和我说这个?”

      眼前的海水和鱼群都在瞳孔失焦之间滑过,当峡谷之上刺眼的能源灯闯进视野里,没有人注意到,净深璇把手伸进裤子口袋里,拿出一管解除药剂作用的解药看了片刻,又默默装回了口袋里。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退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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