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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波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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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往后的第二个工作日里,净深璇在下班回家的路上得知赵钦阳和应织雨的调查有了进展的消息。
作为曾经捣毁时鹤刑犯罪据点的人之一,净深璇对时鹤刑的事情那是相当上心,火急火燎地赶去新鑫酒店。
净深璇到的时候,看到赵钦阳的房间门是开着的,这货正翘着二郎腿躺在床上刷短视频,应织雨则搬了一个靠椅坐在床脚,手里捧着一盒炒米线外卖用筷子夹了塞嘴里。
“嗯?”应织雨瞅见净深璇来了,把嘴里的炒米线咽下去,“深哥你来了?吃不吃炒米线?吃的话我再点份外卖。”
“不用了,谢谢。”净深璇笑笑说,走进房间内把门关上。
“深哥”这个称呼是在去洛宁区永安大道玩的那天下午,仨人吃饭讨论起年龄来时取出来的,应织雨发现自己虽然和净深璇生在同一年,但比净深璇小了好几个月,她便决定以后就喊他深哥。
赵钦阳当即就不服了,凑到应织雨旁边啧啧道:“妹妹,深他只比你大几个月你就叫他哥,我可比你们俩大两岁啊,都赶紧叫声哥来听听。”
净深璇在一旁微笑,能屈能伸,满足了他这个小心愿:“哥。”
赵钦阳倍感受用,应织雨差点没直接踹给他一脚:“我要是刚认识你不久,我肯定会叫你哥,因为有滤镜!但是,我们两个从小一起长大,青梅竹马两小无猜,都见过彼此最丑的样子见证过彼此最落魄和最社死的瞬间,对你滤镜全无,抱歉,不太叫得出口,没让你叫我爹就不错了昂。”
由此,赵钦阳不得不打消了让应织雨喊哥的这个念头。
房间的窗帘紧闭,把内外部的光线与热闹隔绝开来。
角落里还剩下一个靠椅,净深璇去把它拉过来坐,此时赵钦阳从床上弹起来到床尾盘腿坐下,哼唧着活动了一会儿他的陈年老腰,安静的氛围中,他的腰部传出了嘎吱嘎吱地清脆响声。
几个月前的那场大战里,他伤得最严重的是腰,皮肉大面积擦伤,脊椎下半部分轻度粉碎性骨折,经过手术治疗,他痊愈得挺快,就是最近天冷了,伤口受到刺激,开始隐痛了。
但他也没说什么,与他而已只是小事一桩,能忍得了。
此刻他脸上那股吊儿郎当的劲儿收了个干净,十指的指尖在膝盖上有节奏地敲了几下,朝净深璇看过去,表情严肃地说:“昨天我和老应把调查重点转向了能量源,在网上、图书馆都没发现什么有用的信息,去问了你养父,他跟我们说,这个能量源源于亚特兰蒂斯的核心装置,也就是可以操控整个文明运行的能量,而几千万年前的古人,把这个能量称之为“波塞冬的眼泪”或者“波塞冬之泪”。”
“嗯。后来老赵又去问了赛亚克努学长,学长也认同你养父的说法,还给我们了一个特别重要的消息。”应织雨附议,随即迎着净深璇的目光,她压低自己的烟嗓,“他说,他曾在时鹤刑研究上古文明能量的笔记里看到一句话,“能量源有自我意识,只会在它想出现的时候以极其独特的方式出现”,最重要的是,这能量源还认主。”
话到这儿,净深璇微微一皱眉:“也就是说,我们目前还不用担心时鹤刑会找到能量源?”
“没错。”赵钦阳一摆手,又恢复了平日里那副嬉笑的嘴脸,“所以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找到时鹤刑和他那帮余党在哪儿,把他们捉拿交给国家来处理。但是想找到他却是一个大工程,我们连他在不在亚特兰蒂斯都不知道。”
……
这的确是目前最大的难题,仨人沉默一阵子,门外其他住户路过时,拖沓的脚步声混着几句模糊的闲聊声擦着门缝溜进房间,很快被走廊尽头电梯“叮”的声响吞没。
应织雨叹了口气,起身把吃干净的炒米线塑料盒和一次性卫生筷扔进垃圾桶里,顺手去开了空调,把度数调到了还算温暖的23度。
暖气从出风口缓缓溢出,房间里渐渐从冷到暖,恰好烘得赵钦阳腰伤处的隐痛缓解了几分。
三个人之间鲜少有像现在这样安静的时刻,净深璇话不多,安静不足为奇,倒是赵钦阳一反常态,安静得出奇,不像他。
其实都正常,时鹤刑的事情太过棘手,面对一个被下达了全球通缉令却至今还在逃逸的罪犯,再开朗的人也会陷入沉寂。
应织雨也是如此,她后知后觉才想起来,自己这两天好像都没怎么开开心心地笑过了。
她把十根手指头交叉在一起搭在靠背上沉思了半晌,放出通讯器,打算去学院的网站上看看还有什么有点用的信息。
大约五分钟后,刷搜索来的内容刷到一半,她感到有些口渴,伸手把中午买的那瓶没喝完放在桌台的果粒橙拿过来。一大口甜丝丝的橙汁灌进口腔,她脑袋里的烦恼消退了一大半,尚未来得及将橙汁咽下去,就瞅见大屏上方闪出了微博热搜推送。
仅仅只是看了一眼,她的双眼瞬间瞪大,只觉胃里有一股强大的冲击力往上涌,一个没憋住,“噗”的一声,嘴里的橙汁尽数喷在了只离她一米多的净深璇身上。
净深璇眼睛一闭,没想到她喷得那么突然,混合着果粒的橙汁溅在他的外套、内搭、裤子上,尤其是内搭和外套的下摆,很快晕开了一片橙黄色的渍迹。
果汁的甜味在空气中弥漫,赵钦阳和净深璇都僵了一下,应织雨还在因为呛到了而一下一下地咳嗽,抬眼见自己喷了净深璇一身子,急忙抽了几张纸递过去:“对不起啊深哥,我不是故意的,我刚才看到了个东西,太激动了所以就……抱歉抱歉。”
换作别人,可能已经开口问候她祖宗十八代了,但净深璇脾气好,轻轻接过她递过来的卫生纸,温温和和地笑了两秒表示自己没生气:“没事儿,正好想换衣服,等会儿回去换一套就好了。”
“嚯。”赵钦阳粗略估算了一下他们二人的距离,对着正不好意思的应织雨调侃道:“喷这么远,看见你偶像翻牌你评论激动坏了?”
应织雨坐回座位上:“才没有呢。”
赵钦阳:“那你看见什么了?”
“我觉得应该不是我眼花了。”应织雨伸出舌头舔干净嘴唇上残留的橙汁,在赵钦阳的注视下再次放出通讯器,点进了微博,待净深璇擦好衣服才招招手说:“你们过来看。”
两个男人分别到应织雨左右两旁盯着她的通讯器大屏,只见微博开屏界面和广告界面停留了几秒,弹进了推荐主页。她的大拇指有些许发颤,点了微博最下面一排中间的发大镜,进入搜索及热搜界面。
霸占热搜榜前三的是三个已经跟上了红爆字的词条——
#亚特兰蒂斯异能量波动#
#星影海深海区域检测出高强度异能量波动#
#中国海洋生物研发基地回应#
……
三个人面面相觑,你看我我看你,最后那点安静的氛围被抽得干干净净,连空调吹出来的暖风都掺杂上了些许凉意。
“织雨,你点开热搜进去看看。”净深璇先一步反应过来,说。
应织雨应下来:“好。”
点进第一个词条,第一条帖子是一个ID名叫在大漠种小草的红V用户发表的:
10月4日,中国海洋生物研发基地工作人员在亚特兰蒂斯遗址东西两侧峡谷进行常规勘察时,便携式能量探测仪突然发出刺耳警报,仪器屏幕显示检测出不知名高强度异能量波动,峰值达到近三年来常规勘测最大值,波动轨迹呈螺旋状向峡谷深处汇聚,与已知海洋能量、地质能量特征均不匹配。
再往下滑,是中国海洋生物研发基地官方微博号的回应帖:
经核实,星影海深海区域及亚特兰蒂斯遗址区域确认检测到不明异能量波动,目前已启动最高级别的安全预警,组织专业团队进行追踪勘察。现本基地宣布禁止游客下海,从明天起,基地将正式关闭游客接待厅,提醒所有不相关人员远离波动区域,非必要不得下海,否则后果自负!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看完,赵钦阳呲了牙一下牙,问净深璇:“深,你今天工作的时候有感觉到身体不舒服吗?有没有看到什么人有异样的?”
担心出错,净深璇仔细回忆了几遍,坚定地摇了摇头。
“嘶……那这就奇怪了,按理说能量波动都会让人感到不适才对。”赵钦阳双手交叉抱在胸前,时不时抬手刮两下鼻子,“怎么检测仪检测出了能量,人却什么事也没有呢?”
“你是不是忘了,深哥他养父说能量源有自我意识。”应织雨边往下滑边提醒。
净深璇点头附和:“对,我以前听毕叔说过,一个有自我意识的能量源,必定有百分之九十的几率是能够控制自己的。”
“我的老天爷啊,呼……”连连叹气后,赵钦阳抬手在床位的床垫上砸了几下泄愤,接着叨叨:“你们说这是好事儿还是坏事儿啊?说它是好事儿吧,能量源这么一出现时鹤刑那帮蠢货就很有可能已经开始蠢蠢欲动了,说它是坏事儿吧,它又刚好在我们调查能量源的这期间出现。”
“有利有弊吧,万事都这样。”净深璇说着,脑子飞速运转,即刻想出了下一步计划,“我的身份不好直接和李总管说让他加派人手加强对亚特兰蒂斯遗址和科考队考古队他们的保护,这样,我等会儿去回去和毕叔商量一下,麻烦他亲自去和李总管谈,我感觉成功几率还是挺大的,但如果实在行不通的话,就只能拜托你们两个联系里德稀珈学院。这样安排你们有什么意见吗?”
依照目前的情况,必须得先保护好海里的群众才能进行下一步,赵钦阳和应织雨对视一眼,异口同声道:“没有。”
“那我就先回去找毕叔了。”
净深璇站起来走向房间门,快要打开门时,赵钦阳叫住他:“明天我们仨一块儿去海里,约着点啊。”
净深璇回过头:“嗯。”
走出酒店大门时,军事基地旁边的一幢大厦亮起了霓虹色的灯光,光晕染红了建在基地西部的体育馆房顶,仿佛被不小心泼洒的颜料般顺着房顶的斜面缓缓往下淌。
那是一个总在夜间营业的奢侈品商城,每晚九点半准时打开大厦门,深夜里会有钢琴声从高楼传出来,中学时期睡不着的夜晚,净深璇总听着断断续续的细碎琴声思考问题。
他走回了军事基地,在哪儿都没有找到毕允岚和秦之愿的影子。
他很少会寻求他们两口子的帮助,许多事情他都有能力自己解决,但这一次是真的事不宜迟,只要多拖一秒,海里就随时可能会有危险。
拨通毕允岚电话的的那刻,他还未开口,发现毕允岚身后的环境有些眼熟。
紫色沙发靠背、老式饮水机、两盆绿萝盆栽和贴有花花绿绿海景贴纸的背景墙,这不是李青荣的办公室还能是哪?
“毕叔,您是在李总管的办公室吗?”
“嗯。”大屏幕上的毕允岚端起被子喝了口茶水,抿了抿嘴回味,“小净啊,我收到军事总部发下来的消息,来和老李商量点事情,可能要晚点才回去,你有什么事儿吗?”
“军事总部发下来的消息”和“来和老李商量点事情”两段关键的话语传进净深璇的耳朵里,他一挑眉,感觉到自己的心跳漏了一拍。
“没事儿,就问问您和秦姨在什么地方。”他把唇角轻轻向上弯,“李总管现在和您在一起吗?”
“没呢,老李去取东西了,说是要把他珍藏多年的茶叶分享给我,刚走,应该还要过会儿才回来。你秦姨也没和我在一块儿,她应该跟她朋友上街去了。”
听到这儿,净深璇心里悬着的一块大石头落下去了一半儿。
“好,那您先忙。”
说罢,毕允岚说了声行,挂断了电话。
往常,军事基地在有任务时一般由总部管理人来下令,按照任务情况,总部管理人要随机应变。中国的军事总部在北京,亚特兰蒂斯发现异能量波动的事情波及全球,它现在亲自下达命令,定是经过国际会议商讨过。
可见此事影响力极大,不是什么随随便便就能应付过去的小事,净深璇他们目前能做的,便是警惕着时鹤刑那帮全球通缉犯。
现在是晚上十点,基地训练场上还有很多人在自由训练,场边排列的白炽灯将地面照得如同白昼,汗水顺着军人们的脸颊滴落,砸在跑到上洇出细小的湿痕。
净深璇顺着训练场边缘往荣汇楼走,回到自己的卧室,第一时间把毕允岚去找李青荣的事告诉赵钦阳。
很快,赵钦阳回了消息。
钦阳:[既然命令由军事总部直接下达,那结果百分之百是成功的,毕叔叔他又精通很多战略知识,这个就用不着我们操心了。]
XQ:[嗯。]
钦阳:[对了,你也别太担心你爱人,再怎么说,他认不出你也是件好事,你跟他的订婚记录没有取消过,如果你当初没有在朝鹤集团里用另外一个户口,时鹤刑多半会查到他头上然后去找他的麻烦,所以现在你就更不能暴露了你的名字了,要保护好自己。]
XQ:[我知道的,谢谢,你早点休息。]
钦阳:[OK,下了。]
XQ:[嗯。]
赵钦阳总提醒净深璇说要保护自己,在朝鹤集团里提醒,现在亦然,这倒也不怪他太能唠叨,净深璇的身份太过于复杂,一不小心就会暴露,从而遇到各种危险。
净深璇本来随父于曦凯姓于,叫于望星,但这个名字,让他在三岁那年生了一场大病,毕允岚和秦之愿带着他跑了很多家医院,花了很多钱也没有把病治好。
后来,毕允岚听亲戚朋友说怕不是名字或者小名有什么问题,就通过亲戚的介绍请来了个迷信给净深璇看病。
迷信仅看了净深璇一眼便断定他自小就没了亲爹亲娘,说:“于望星,“于”是姓氏,“望”是凝望、期盼,带着牵挂与追寻感,“星”象征光明、希望、远方、永恒或者其他什么人和物,整个名字既可以是具象的星辰,也可指代心中的理想、牵挂的人或未完成的心愿。这个名字的寓意太过美好,这孩子压不住才生病,给他换一个名字吧。”
为了不让小望星再这么病下去,毕允岚和秦之愿听了迷信的话,给他改名换姓,叫净深璇。
从那以后,净深璇除了偶尔发烧感冒,没再生过什么不得了的大病。
直到他十八岁那年,为了完成母亲黎纪薇的遗愿,得了上级的允许,造了一本假的户口本和一张假的身份证出来,在这两样东西里,他用了于望星这个名字,而真正的身份证和户口本上还是净深璇,也有可能是老天保佑,他没有生过像三岁时那样的病。
几个星期之前,他刚到中国海洋生物研发基地面试那会儿,用的是他的本名净深璇,和李青荣商量过,才得以让总管大人喊他向浅,不在竹浅歌面前暴露。
至于向浅这个名字,首字母和他的聊天软件ID重合,于他而言意义非凡。
XQ,向浅,想浅。
就是想念竹浅歌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