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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铂金婚戒 十年生死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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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光的河流裹挟着琐碎与尘埃，无声地冲刷着过往。
十年，足够一座城市添上新的天际线，也足够让两个曾经血肉交融的人，退回到彼此生命中遥远而模糊的对岸。
温舒将最后一本文件归档，关掉电脑显示屏。
办公室的落地窗外，华灯初上，勾勒出与十年前已然不同的城市轮廓。
她拎起早已收拾好的通勤包，走向电梯。
手指上简约的铂金婚戒在电梯顶灯的照射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她按了下行键，目光平静地看着跳动的数字。
手机震动，是丈夫林泽发来的消息，问她是否出发去同学会，提醒她路上小心，末尾附了个女儿画的歪歪扭扭的笑脸。
温舒嘴角牵起一丝几不可察的弧度，回了句“马上出发，放心”。
同学会定在一家颇有格调的融合菜餐厅。
温舒到的时候，包厢里已经热闹非凡。
十年光阴，在每个人身上都刻下了痕迹，发际线、肚腩、眼角细纹，或是被社会磨砺出的圆滑与沉稳。
寒暄，玩笑，追忆往昔，气氛热烈而带着一丝刻意维持的熟络。
温舒找了个相对安静的角落坐下，接过同学递来的茶水，微笑着应对几句问候。
她穿着剪裁利落的杏色针织裙，妆容清淡，举止得体，是那种会被评价为“岁月静好”的模样。
只有偶尔在无人注意的间隙，她的眼神会短暂地放空，掠过包厢里喧哗的人群，像是在确认什么，又像是什么都没看。
包厢门再次被推开，一阵喧闹声中，余野走了进来。
他比十年前胖了些许，脸庞圆润了，褪去了青年时的锐利，多了份中年男人的温和与……平常。
他笑着和几个熟识的男同学拥抱、捶打肩膀，声音洪亮，带着一种被生活驯化后的爽朗。
他身边跟着一个面容温婉的女人，穿着舒适的孕妇装，小腹明显隆起，他小心地扶着她，向众人介绍：“我太太，沈薇。”
引来一片善意的起哄和恭喜。
温舒端着茶杯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顿，随即恢复自然。
她看着余野细致地为他太太拉开椅子，垫好靠枕，低声询问着什么。那个女人笑着摇头，眼神里是依赖与满足。
他们的目光，在嘈杂的空气中有过一瞬短暂的交接。
余野的眼神里掠过一丝复杂的怔忡，随即化作一个客气而疏离的点头。
温舒也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便自然地移开了视线，低头抿了一口杯中微烫的茶水。
苦涩过后，是淡淡的回甘。
心底那片本以为早已坚冰覆盖的湖面，似乎被投入了一颗极小的石子，漾开的涟漪轻微得几乎无法感知，很快便恢复了死寂。
酒过三巡，气氛愈加热络。不知是谁起了头，聊起了大学时的荒唐事，笑声一阵高过一阵。
“哎，你们还记得吗？当年咱们系的余野和温舒，那可是轰动全校的一对儿啊！”一个喝得满脸通红的男同学大着舌头，挥舞着筷子，“就那个……那个冬天，俩人闹别扭，温舒一气之下跑回家了，余野这小子，居然连夜买了站票，站了七八个小时追过去！第二天一早就在人家楼下守着，跟个雪人似的！”
喧闹的包厢有了一瞬间的凝滞，不少目光隐晦地投向角落的温舒和主桌旁的余野。
这桩当年堪称“传奇”的私奔事件，是刻在他们那一届许多人青春记忆里的一个印记。
余野脸上的笑容僵了刹那，他下意识地先看了一眼身边的妻子，沈薇正微笑着听他同学说话，脸上并无异样。
他这才端起酒杯，打着哈哈：“陈年老黄历了，提它干嘛？那时候年轻，净干傻事。”
他的语气轻松，带着点自嘲，完美地融入了怀旧的氛围里。
几乎在同一时间，坐在角落的温舒也抬起了头。
她脸上带着浅淡而适宜的微笑，抱着茶杯的手指纤细稳定，迎着几个同学投来的、带着探寻和些许尴尬的目光，声音平和，像在评论一件与己无关的趣闻：
“是啊，”她轻轻颔首，唇角弧度未变，“年轻时的傻事。”
语气那么自然，那么风轻云淡，仿佛那段曾经燃烧了她整个青春、让她痛彻心扉也极致欢愉的过往，真的就只是年少无知时犯下的一个无足轻重的错误。
余野在餐桌对面，隔着推杯换盏的热闹，听到了她这句话。
他点头的动作微不可察地停顿了一帧，握着酒杯的指节稍稍收紧，随即又松开，脸上依旧是那副应酬式的、略显圆融的笑容。
他无名指上的铂金婚戒，在包厢水晶灯的照射下，折射出一束短暂而刺目的光。
那光芒，像一把精准的刻刀，在温舒的视网膜上轻轻划了一下。
她垂下眼睫，遮住了眸底深处一闪而过的、连自己都未曾捕捉到的情绪。
杯中的茶水微微晃动，映着顶灯，碎成一片晃动的光斑。
就在这时，包厢连接着的小休息室里，传来孩子们嬉笑的声音。
温舒的女儿和林泽前妻的儿子，正并排坐在沙发上，聚精会神地看着平板电脑里播放的同一部热闹的动画片。
屏幕的光影映在他们稚嫩而专注的小脸上。
一个画面，两个空间。大人们在酒桌上追忆着似是而非的青春，孩子们在另一个世界里，共享着此刻单纯的快乐。
时光仿佛在这一刻，完成了一次沉默而残酷的对接。
温舒静静地看着杯中沉浮的茶叶，没有再抬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