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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压干的鸢尾花 它曾经鲜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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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像翻书页,哗啦啦地,一页一页,看似内容不同,底色却是一样的。
同学会那晚短暂的失神,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涟漪散尽后,水面恢复得比想象中更快,更平静。
温舒的生活回到了原有的轨道。
送女儿去幼儿园,上班,处理仿佛永远没有尽头的项目和报表,下班,接女儿,偶尔和林泽一起参加一些必要的社交,或是周末带着孩子去公园、博物馆。
林泽是个无可指摘的丈夫,情绪稳定,收入优渥,对家庭负责,甚至会记得她父母生日提前准备好礼物。
他们很少争吵,沟通更像是高效的团队协作,明确,简洁,带着对彼此界限的尊重。
她有时会站在自家阳台上,看着楼下花园里精心修剪的灌木丛,四季常绿,形态规整。就像她的生活。
又是一个寻常的周末午后。女儿在儿童房里搭积木,哼着走调的儿歌。林泽在书房处理一些工作邮件。
温舒收拾完厨房,擦干手,走到客厅的落地窗前。阳光很好,明晃晃地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清晰的窗格影子。她看着那光影,有些出神。
鬼使神差地,她转身走向储藏室。那里面放着一些不常用又舍不得丢的东西,旧杂志,换季的电器,还有一些……属于她过去时光的杂物。
她在角落一个蒙尘的纸箱前蹲下。箱子上用马克笔写着“温舒旧物”。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打开了。里面是一些大学时的课本、笔记,几本流行小说,还有一个小一些的铁皮盒子。
她拿起那个铁皮盒子,打开。里面是一些更零碎的东西:褪色的电影票根,几张打印出来、像素模糊的大头贴,一枚已经不会转的指尖陀螺,还有……一个用透明小袋装着的、干枯发黑的东西。
她将那个小袋子拿了出来,放在掌心。
是一朵压干的、小小的紫色鸢尾花。
花瓣已经完全失去了水分,变得薄如蝉翼,颜色也从鲜亮的紫色沉淀成一种黯淡的、近乎黑褐的颜色,边缘脆弱得仿佛一碰就会碎成粉末。
她记得这朵花。
不是余野送的。
是她自己,在他们刚毕业、挤在出租屋的那个夏天,在路边花坛里偷偷摘的。
那时候,余野正处于求职的焦头烂额期,脾气暴躁,他们刚刚经历了一场不大不小的争吵。
她一个人闷头出门,在夕阳下的花坛边看到了这朵独自开得倔强的鸢尾,心里那点委屈忽然就散了。
她小心翼翼地把它摘下来,夹在了当时正在看的一本书里。
后来,她忘了是哪本书。这朵花也就随着一次次搬家,被遗忘在了旧物里。
此刻,这朵干枯的花静静躺在她的掌心,轻得几乎没有重量。
它曾经鲜艳过,生动过,承载过那个夏天傍晚她微妙的、带着点傻气的爱意和自我安抚。
可现在,它只是一具花朵的木乃伊。
美丽凝固在死亡的那一刻,却也永远失去了生命。
她看着这朵花,心里没有任何剧烈的波动,没有想起余野,没有怀念那段感情。
她只是突然非常清晰地意识到一件事——她好像,很久很久,没有因为单纯地觉得一朵花漂亮,而想要去摘下一朵,或者买下一束了。
她买花,是为了装饰家居,是为了符合某种场合,是为了让生活看起来更“像样”。
就像她选择林泽,选择现在的生活,是因为它稳定,妥帖,符合世俗标准,也符合她对自己“应该”拥有的未来的预期。
一切都很“对”。
可这朵干枯的、不合时宜的、来自遥远过去的鸢尾,却像一根极细的针,刺破了她生活那层光滑坚韧的表皮,让她窥见了底下那片巨大的、无声的荒芜。
她并不后悔选择林泽,不后悔离开余野。
她甚至很清楚,如果重来一次,她大概率还是会做出同样的选择。
和余野在一起的那条路,炽热,疯狂,却也布满了太多无法愈合的伤痕和消耗殆尽的激情,走下去,或许是共同毁灭。
她只是……有点怀念那个,还会因为一朵路边的野花,就偷偷摘下来,笨拙地想要保存住一点点心动的、傻气的自己。
那个自己,早就和这朵鸢尾一样,在时光里风干了。
儿童房里传来女儿积木倒塌的惊呼,接着是咯咯的笑声。林泽在书房里喊她,问晚上想吃什么。
温舒缓缓合拢手掌,将那朵干枯的鸢尾紧紧攥在掌心。花瓣发出细微的、碎裂的声响。
她站起身,将那个小袋子扔进了旁边的垃圾桶。然后,她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脸上重新挂上那种温和的、得体的表情,走向儿童房。
“怎么了宝贝?积木塌了没关系,妈妈陪你一起再搭一个更高的,好不好?”
她的声音温柔,充满耐心。
窗外的阳光依旧明媚,落在垃圾桶里那个不起眼的小袋子上,很快又被新的阴影覆盖。
有些东西,死了就是死了。缅怀毫无意义。
她只是继续往前走,扮演好她的角色。温舒,林泽的妻子,某个孩子的母亲,一个情绪稳定的成年女性。
至于那朵鸢尾,以及它所代表的,那个鲜活、笨拙、会为一点小事心动的自己,就让它永远留在那个落满灰尘的旧纸箱里吧。
如同从未存在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