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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风中来,雨中去 ...

  •   方来从小的生活轨迹都是跟随方召军升迁调任的步伐而延伸,他爸调去哪里他跟着去哪儿,以至于周围没什么朋友。

      池父和方召军算是老朋友,池明川和方来住在一条街,两人上学补习、寒来暑往都在一起。方召军常年住在单位,池明川父母见方来小小年纪没人照应,经常把他叫去家里,给足了长辈该有的关怀。

      直到池家生意做大,池父大张旗鼓包揽了南方的工程,全家也跟着南下生活。

      这一突发事件,也彻底改变了方来的生活。

      方来家搬到了隔壁老城区,距离方爸爸单位近了些,各式二层小洋房错落有质,没什么人烟,左邻右舍都是年纪大了的退休老干部,对方来也很是关爱。

      每天迎着雾蒙蒙的水汽去学校,踩着月影回家练琴就是方来的日常。

      在一个再寻常不过的仲夏夜,方来练琴到很晚,机械手表的指针传来咔哒的声音,在黑夜里显得尤为清脆。他看了眼时间,再有一个小时就是十二点了,少年的十六岁在这个充满汗渍和咸湿苦闷的教室里度过。

      方来把大提琴放回琴盒,打开手机才看到方召军几个小时前给他发过一条消息,让他下了课去他单位。

      方来这会儿才看到,利索得收拾了东西去校门口。晚班车停了,他打了个车往城外赶。

      到了派出所门口,门卫打了招呼放他进来,方来注意到门口几辆车都开着警示灯,室内有吵闹的动静。

      几个辅警在门口抽着烟唉声叹气。

      “你说说这叫什么事,一伙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仗着家里有点背景净不干人事,警察来了还不住手,看给我挠得!”

      另一人也是生无可恋:“消停点吧,这周仨回了,今晚我就交班了,可不想见这帮祖宗了,丫一车拉来所里了有什么用,家里打个电话还不得把人伺候走。”

      “欸,你知道吗,昨晚上是方所长值班,人是方所亲自抓回来的。”那人语气激动起来,“可算能治治他们了。”

      方来站在门外,听到这番对话便没再进屋。

      夜风将他额头上的发丝吹得凌乱,耳边传来长短不齐的虫鸣,方来觉得有点冷,风吹得胳膊上起了一层层疙瘩。

      不知过了多久,楼上审问室的灯灭了,四五个青少年从门口走出来,几个人脸上挂了彩,为首的寸头脸色阴沉沉的,把牙关咬得嘎吱作响,迎面和方来对上了视线。

      不过方来只淡淡瞥了一眼就移开了,他注意到最房间最里面还有一个身形高挑的男孩,衣衫倒是整洁,只是肩膀以奇怪的姿势扭曲着,看来是脱臼了,可对方脸上没有半分察动。

      方召军走了出来,对着那几个青年说:“这次是对方签了谅解书你们才没受处罚,在审讯室一天一夜的滋味不好受吧,再有下次,可视情节严重,拘留十五天你们一个也跑不掉!”

      几人不服气,没把方召军放眼里,甚至在派出所门口点火抽烟,吞了两口后,寸头男说:“看样子以后哥几个可得夹着尾巴做人了,免得让所长抓到把柄。”

      “哈哈哈可不嘛,谁不知道城南区派出所所长的威风,就是不知道你这帽子还能戴多久?千万得戴稳了,不然下次也见不着咱们几个了。”

      “今天这事算我倒霉,别他妈让我逮到你,走!”寸头男把烟一扔,用力踩了踩。

      方召军高大板正的身躯叉腰往那一站,丝毫不为所动。

      等几人走了方召军才看到站在一边的方来,缓下神情朝他走去,“什么时候来的,也没打个招呼?”早已夜深,方来知道方召军叫他来这的用意,但是现在已经没有意义了。

      方召军此刻多少有点惭愧,伸手拍了拍方来的背,“又没给你过成生日,对不住了儿子。”

      方来摆了摆头,不知怎么瞧见了外边,眼神正巧对上了那个已经离开的寸头男,那人站在门卫室的旁边,两人之间隔了有几十米远,方来隐约有种不祥的预感。

      事实是,方来确实被他们盯上了。

      但那几人没什么大动作,只是在方来放学路上跟着,跟盯罪犯放哨似的,隔个很远的距离,也从来没上前来对方来动过手。

      方来那段时间也留了心眼,等走到了路口就和邻居姨母打招呼,姨母总是拉着方来在她院子里摘花逗鸟,方来在找机会从院子后面绕到自家后门,后门有两棵景松,枝繁叶茂,不仔细看是看不出来有人在后面。

      这样的跟踪持续了半年之久。方来观察过,那波人隔山差五就换人跟,有时候一个人,有时候俩仨人,在路边嗦粉闲谈,嗦完粉又继续盯梢,但那个寸头男没出现过。

      除了方召军周末落班在家的时候,这群人不在,只要是方来放学都能看到他们。后来方来在学校里待的时间更长了。

      方来在饭桌上提了一嘴,“我想转学。”

      “怎么突然想转学了,发生什么事了吗?”方召军有点诧异。

      方来:“我......”

      这时方召军接到了一个电话,他立马放下筷子,“喂,什么,之前追踪的嫌疑人有动静了?你先申请跨省协查吧,我现在回所里。”

      撂下电话方召军边整理衣服,边道:“刚才说什么,对不住了,爸这会儿有个紧急的案子要处理,自个儿吃饭成吗?”

      “嗯,您去吧。”

      方召军:“你刚说转学?好端端的怎么想着转学了,那要转去哪里?”

      “没什么,老师让我参加新年音乐会,附中的指导老师比较厉害,我想去学学。”方来随便编了个理由。

      “好,我给你处理。”方召军也没说什么,雷厉风行在之后的一个周末找到了附中的老师把转学手续办好了。

      方来转学后一心在练习音乐会的曲目,那伙人耐心也不完全够,估计也是没想到方来会转学,有一阵子没出现。

      也就是转来了附中,转来了蒋沣所在的学校。

      还记得那天他背着琴盒踏进教室,哄闹的声音嘎然而止,蒋沣和元文青在角落躲着监控器,周围一团烟雾,空气中的味道像裹着沙漠的风,方来止不住捂着嘴咳嗽了几声,所有人的目光都在他身上,让人有点无所适从。

      蒋沣那时候已经是名动附中的风云人物,张扬却不傲慢,霸道又不无礼,长相好性格好家世好,随随便便爆了校园论坛那种。

      那会儿元文青老是拉着他俩到处躲监控,他倒不怕什么校规,主要是元文青被他们家盯得太厉害,被抓到后一定是叫家长。

      某天元文青找了间化学实验室,从窗户翻进去,压根没发现里面有人。

      方来趴在实验台上睡觉,黑发遮住了面庞,露出一截纤细苍白的手臂,跟死透了没两样,吓得元文青大叫。

      “卧槽,死人了!”

      刘克吓得直接从窗户上摔下来,“什么?!!!”

      方来被吵醒了,昏昏沉沉得抬起头,目光有些呆滞得望着他们。

      “我靠哥们儿,大白天在这儿睡,吓死人。”元文青啐了一句,自顾自掏出烟盒,给蒋沣递了一根。

      蒋沣一瞬不瞬盯着方来看,忍不住想,妈的,这人真白,腰真细。

      实验室里到处是粉尘和陈旧的仪器,阳光从窗户一侧打进来,这一幕格外的好看。

      “这不方来吗?”刘克认出人来。

      蒋沣眯着眼:“谁?”

      “刚转来我们班,在校草排行榜上反超你人气断层第一的,他坐第一排,你个从早坐到晚,除了去厕所放水就没离开座位的人,没见过他正常。”

      方来没理会他们几个,从试验台底下拿出琴盒准备离开,蒋沣在门口站着,看到对方手里拿着钥匙,挑了挑眉。他没打算让,除非对方翻窗户出去。

      方来也不说话,抬着头默默得看着他,嘴巴抿成了一条直线,鼻尖那颗小巧的痣翕动着,漆黑的眼睛里仿佛在说,不让我们就这么耗着。

      于是两人打了第一次照面。

      方来走后,蒋沣拿打火机点烟,没点着。

      原文青丢掉手里被水泡过的烟,有点惋惜,“妈的从我家马桶水箱里掏出来的,白瞎了从成都大老远带回来。” 蒋沣牙尖咬着那截湿润的烟蒂,还在回味刚才那一幕,说“是挺白的。” 原文青骂他有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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