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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碰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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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是公休,蒋回安已经和那位男同学混熟了,男同学的父母给他带了许多游戏卡,两人玩到尽兴通关了,蒋回安放下手柄,活动了下手腕,看了时间才两点多。
他开口道:“我回去了。”
男同学略显失落,“啊,还有好几个没玩呢,这么早就回去了吗?”
蒋回安站起身收拾书包,“再玩下去眼睛会受不了。”
“哦,那你会玩滑板吗?”男同学也跟着站了起来,眼看蒋回安真有要回去的趋势,他可不会轻易放走这个游戏搭子,急忙抓住蒋回安的胳膊,“要不我们出去滑滑板吧。”
蒋回安:“在你们小区吗?”
“对呀,你放心吧,我们这里可安全了,我等会去和我爸爸妈妈说下。”
两人在别墅前的柏油路上玩滑板,蒋回安不经意瞄了眼每栋房屋上的门牌号,低下头慢条斯理整理护具,然后摆正了滑板,以一个优美顺畅的姿势滑动了出去。
他的速度控制得很稳,男同学就跟在他后面两、三米的距离,等柏油路拐到了一排樟树前,蒋回安放慢速度。
“歇会儿。”
男同学也停了下来,不忘夸赞起来,“你滑得不错呀,蒋回安,是谁教你的?”
“我爹地。”蒋回安目不转睛盯着眼前的门牌号,就是他要找的,如果没出错的话,秦睿昂和这人住同一个小区,面前的白色别墅就是秦睿昂家。
不过他也不确定能不能看到自己要找的人,运气好也说不定。
蒋回安和男同学在这条空旷的路上来回滑了好几圈,终于看到一辆车子快速驰驶而过,紧接着冉涵蕾下车了。
蒋回安把滑板踩在脚下,脚踩在板面中间,稍微使了点劲将滑板推了出去,速度并不快,但是路径完全在他可控的范围内,直直向冉涵蕾滑去。
蒋回安立马助跑起来,在滑板撞到人之前截停了。
冉涵蕾来不及反应,只看到一个小孩子冲了出来,仔细瞧了瞧才认出来。
“安安?你怎么在这?”
蒋回安仰起头,故作惊讶,“阿姨,好巧啊。”
冉涵蕾面色变了变,朝蒋回安身后的位置四处看了下,这可不算巧,蒋回安出现在秦家附近,有得说头了。
冉涵蕾捏紧了斜挎包,走到他面前俯身问:“让阿姨猜猜,你一个人来的吧。”
“对啊。”
话落,冉涵蕾听到不远处传来了另一道童声,是来找蒋回安的。
“蒋回安,你跑太快了,等我下。”
蒋回安回过头,同学立马跑上前。
冉涵蕾问:“这是你同学啊?你们玩吧,注意安全哦。”冉涵蕾是来给秦光送文件的,至于为什么没去秦家的公司,她本质上还是在冥鸿挂职的,在没有商业合作的前提下,和秦家保持联系对冥鸿并不友好。她很少来甲方家,所谓消费井喷,她一直都是为业务而卖命。
冉涵蕾并没有在秦家待太久,秦夫人似乎是带着秦睿昂出门了,屋里还有其他几个合作方,她简单陈列了资料的内容就走了。出门的时候,蒋回安和男同学还在附近,只不过看上去就两个布偶娃娃的大小,一会儿在花坛上雀跃,一会儿踩着滑板来回追逐。
蒋回安看准了时间,就和男同学道了别,他熟门熟路走到小区门口,一眼就看到了锃亮的黑色商务车,司机给他拉开了车门,只不过里面还坐着蒋沣。
蒋回安抬头看了眼,把书包扔在副驾驶,慢慢坐到了旁边。
蒋沣始终没给蒋回安一个眼色,盯着手里的平板看,蒋回安也很能沉得住气,绷直着下巴望向窗外。国际学校冬季换上了一套深蓝色的套装,可能是在同学家玩得太忘我,蒋回安衣服左下角一块沾上了灰色的泥土。
蒋沣刚准备伸出手把灰掸掉,那小子就跟后脑勺长了眼睛一样,倏然一下转过头。
“你最近怎么回事,三番两次往同学家跑。”蒋沣把手收了回了,放下平板,一只手搁在腿上轻轻敲打着,“又在想什么鬼点子?”
蒋回安十分正经得回答:“交朋友啊。”
“这话说出来你自己信吗?玩可以,别做什么太过分的事。”蒋沣适当给出警告,蒋回安也就表现出受用的样子,眯着眼睛笑了笑,眼睛笑起来的弧度和方来很像,眼沟很浅,月牙似的眼尾上翘着,极具迷惑性,又不失灵气,让人生不起气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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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来在房间午休了一会儿,被电话铃声吵醒了。
来电显示是方召军。
“喂,爸。”
“你这会儿在家吧,刚刚李叔跟我说你那个朋友在他所里,说是又搞得一身伤,我......我也不太了解怎么回事,你要不要过来看看?”
朋友?难道说的是季舟。
方来:“好,我马上来。”
方来拿上钥匙,下了楼,走时对白湘说:“我有事出去一趟,晚饭不在家吃了。”
白湘:“好的。”
等赶到方家的时候,方召军严肃得坐在沙发上。
“季舟呢?”
“洗了澡,我让他去睡下了。”
方来打开书房的门,床上鼓囊囊一个小山包,他走过去,季舟整张脸埋在枕头里,睡着了似的呼吸很浅弱。
“季舟?”方来试探性拍了拍他,感觉不对劲。
床上的人没动静,他又叫了好几声。
最后摸到滚烫的一片,心里一紧,直接把人拖了出来。
方来抱着他靠在床头,季舟看上去神情恹恹,衣襟口被汗浸湿一大半,到手的肉只有薄薄一层。
“怎么回事?出什么事了?”
“说话!”
“季舟,醒醒!”
听到动静的方召军也进到房间,“怎么了?”
季舟嘴里发出一点点声调,“……不、舒服……方老师,我难受。”
方来将他托住:“去医院就好了,走,我们去医院。”
“嗯……”去医院就好了。
方来低头一看,季舟的脑袋搁在他肩颈,高热不断,早已没有了意识。
救护车把他们拉走了,方来紧皱着眉,没办法联系到季舟的父母,他奶奶是他唯一的监护人,方来给叶子远打电话,想着还是联系到直系亲属比较好。
“喂?师兄,季舟急性发热导致休克进医院了。”
叶子远沉声:“休克?先别着急,你们去哪家医院?我还在上课,你把医院发我,我过会就来。”
方来挂了电话后就给刘克拨过去,一直没人接听,他看了眼季舟,呼吸机下的面孔过分苍白,交握的手仿佛只有一缕细线,缓慢地浮出了急救室。
没过多久,方来缴完费回来,医生已经安排季舟进了病房。
双开门电梯开合得很慢,方来刚踏出来,就注意到宽敞的消防楼道尽头站了一个男人,默默的吐着烟圈,眼皮眯成了一条缝,看不出什么表情。
直到香烟白雾飘到了他眼前,“刘克?”他居然来得这么快。
刘克猝然回神,转身看到方来,故作镇定道:“方来,你怎么也在这?”他用手指捻灭了烟头,随手抛进了垃圾桶,“谁生病了?”
方来眼神锋利但语气泛泛,“一个朋友住院,过来探望,你呢,上次是你外婆受伤,这次是谁?”
“......”刘克沉默了半晌,低下头没说话。
方来直接戳破:“人是你给伤的?”
“我那天真是喝多了。”刘克用力揉搓了下脸,显得有些颓丧,“说了什么做了什么我自己都没印象,我也不知道小舟来我家找过我......然后就是你看到的这样。”
“他身上有伤。”
刘克赫然:“我都说我喝多了!”
方来听完,发出很中肯的评价:“哦,那你可真是个王八蛋。”
刘克像是想反驳,最终只是狼狈地又去掏烟。火机咔哒几声却打不着,紧接着一个金属物体跑抛了下来,他立马接住,是一个打火机,他还纳闷方来不是不抽烟吗。
方来:“所以你现在是什么意思,非得把他逼到死路?他才十九岁。”
“我这不是来道歉的吗,而且也是他先骗我的,怎么在你这我就是有理都说不清的混蛋了。”刘克靠在洁白的墙面上,解释起来:“我就是想跟他把话说清楚,我从门卫室要来的监控视频,他来找我那天下了雨,在我家门口从早蹲到晚上,我也不知道他怎么这么固执。”
方来见缝插针:“那你想清楚了吗?”
“他现在家里这个情况,估计也没地方去,我这里......”
“你觉得他这个时候会接受你的好意?算了吧,等他醒了先去我那儿吧。”最终,还是方来心软了。
医生说退了烧后可以选择出院静养,他看着季舟那双失去神采、仿佛对世界已毫无留恋的眼睛,无法想象把他丢回那个可能再次发生伤害的环境里会怎样。一种近乎本能的、“他和我是一类人” 的同理心攫住了他。
所以白湘打扫完卫生,看到黑幕中方来带着一个瘦弱的男人回来的时候,还有诧异。
季舟苍白的脸色看上去有点吓人,白湘在门口踟蹰,“还以为您今晚不回来了,这是......”
“一个朋友,在家里借住几天。”方来换了鞋,从鞋柜里拿出一双拖鞋,拍拍季舟的肩膀让他换上。
季舟行尸走肉般说了句:“谢谢方老师。”
“白湘,麻烦把一楼的客房收拾出来。”方来吩咐道,一边朝厨房走去想给季舟倒杯水。
白湘迟疑着:“啊?”
“啊什么?”
白湘跟在他身后,压低声音急切地说:“方先生!他脸色太吓人了……蒋总不在家,我们留一个陌生人,还是……这种情况,真的合适吗?会不会有麻烦?
方来转过身,他理解白湘的顾虑,甚至也觉得自己干涉了太多,但当他和叶子远接收季舟来琴行上课那天起,季舟就不算是一个陌生人,哪怕是看在叶子远的份上也不能坐视不管。
“别多想,他叫季舟,是音大的学生,跟我上过几节课,他现在遇到点麻烦,我没办法眼看着不管,他只是发了烧,需要个地方好好休息而已。”方来觉得他还算机灵,在自己意识濒散的时候直接给派出所打了电话,不然晕倒在那个昏暗的地下室,不见得有人会发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