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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十九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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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不清不楚的吻过后,方来整个夏天都没有见过蒋沣。
他顺利进了音大,池明川去了南方一所名校,和好朋友相隔千里的失落,少年人萌芽出无可遏制的情愫,让他的生活又变成了像是在吃一碗掺了砂砾的饭,他又是一个人了。
在机场送别池明川,方来坐在计程车上,手机弹出一条消息,是方召军发来的物品清单。学校离家不算远,方召军问过他的意见,但方来还是选择住校。
清单里除了有各类药品和生活用具,还写了大大小小的乐器配件。松香,指缘油,高矮琴码,防潮包......
那张公安系统专用的油墨纸上密密麻麻写满了注意事项,右下角有一处苍劲的笔锋,提醒方来换新弓毛。方召军拍照的时候还很严谨得用水杯遮住了抬头。
看来老方下了不少功夫整理,有些东西连他自己都不记得要收拾。
正准备回这条消息的时候,又弹了一条信息过来。
方召军问他是不是下周二报道。
方来想了想,故意说早了一天,说是去熟悉环境,因为他知道周一有分局执法例会,方召军必须出席。
车子行驶过炙手可热的CBD商业圈,透过明亮的车窗,方来一眼就看到智能电子屏上的新闻广告。
仅仅一闪而过,方来还是认出图片里那个人是蒋沣。
这幅动图来自某个集团商场剪彩投屏广告,新闻主图用了蒋沣的照片,他看上去比高三的时候更高大,肤色深了一个度,头发梳在额头上,露出硬朗的五官,表情很严肃。
方来也看得真真切切,蒋沣旁边站着的是集团千金,两人很般配。
坚硬的心墙仿佛在慢慢瓦解,方来觉得阳光刺眼,了了收回视线,低头和手机里的人联系起来,他还有很多事要做,入学前要找师傅检查好琴身状况,要听老方的吩咐去做个体检,独自处理好一切,不游荡于情绪边缘,才是他的常态。
那天晚上方来做了个奇怪的梦。
他梦到了记忆里温柔且强大的母亲,那是位出色的法医学专家,却因为镰状细胞病结束了年轻的生命。
她过世的时候方来很小,母亲这个角色并没有留下什么印象,也会安慰自己不要对这个角色的缺失抱有遗憾。
方召军投入了伟大的基层事业,方来从小在单位里,几乎每周都能看到有人来给方召军送锦旗,他长大些了,性格变得内敛温沉,不再喜欢去方召军的单位,也不喜欢人多乱糟糟的环境。
小方来望着月亮,那是轮孤独的缩影,他学会给自己找事做,那便是学琴。
没想到他在这方面还真有天赋。
入学那天,叶子远带他去见了学院的教授,当时他在科尔本学院读博,特意赶回来送他入学。
学院老师一听他是马伯联的弟子,各个赞赏有加,还没开课已经成了新生中的红人。
有个白胡子教授说:“这个方来我知道啊,我有个一中来的学生,说当时集训课的时候他可受欢迎了,还有个几大校联合论坛,给他取外号,这群年轻人哈哈。”
叶子远:“嗬,您老还知道这些八卦呢。”
“紧跟潮流。”白胡子教授寒暄:“这次你们马老师没回来?”
“有个赛事请他当评委,忙完就回。”
“那行,到时候找他聚聚。”
叶子远和这群人打得火热,方来兴致泛泛,找借口上厕所溜了。
叶子远追出来,“怎么走了,饿了?”
“还好。”
“那你去哪儿,回宿舍?你们宿舍满员了吗?”
方来走下楼梯,“没有,音乐表演专业人少,要和管弦系的同学合宿。”
“要不然你去我那儿住。”
方来“啊”了一声。
叶子远解释:“员工宿舍,我在音大挂职,反正空着没人住,你搬进去有人气儿。”
方来想本来就是为了体验和人接触的生活,不然也不会选择住校了,这样的话干嘛不住家里。
“再说吧,万一我能遇到一个很不错的室友,以后还能和他切磋学习。”
两人走到停车场,叶子远若有所思:“有道理。”叶子远拉开副驾驶车门,“走,带你去吃海鲜大餐,庆祝你开启人生新副本,好师弟。”
方来会心一笑,阳光落在他额头细细的绒毛上,脸颊肉显得秀气。叶子远被明晃晃的笑容惊了下,他骄傲死了,十九岁,当然漂亮又耀眼。
两人去了外滩一家酒店旗下的餐厅,午后没什么人,环境很安静,叶子远接了通越洋电话,越聊越起劲,好像是在争执为什么要让他在城市合奏法讲题上写2000字哲学说明。
方来捧着一杯气泡酒,望向窗外,看到了滑稽的一幕。
楼下停了辆炫酷的跑车,蓝绿色车身瓦亮夺目,一个男人牵了只小比熊路过,比熊猛得窜出去在车轮胎边撒尿,男主人大惊失色疯狂扯牵引绳,跑过去把狗抱起来,那泡尿直接飙到了车窗上,狗主人为了毁尸灭迹,在车子周围倒了一瓶矿泉水。
方来低低笑了起来,笑容还没收回来,走进来几个人,他的表情直接定住。
蒋沣打头,走在最前面,元文青还是那副骚包的打扮,刘克在玩手机。
他们怎么也在这?方来下意识别开视线,但是他知道蒋沣也看到了他。
心脏猛然紧缩,他感受到奇怪的审视,蒋沣像是要把他看穿一样。
叶子远已经收了线,关切道:“吃完了?看你没怎么动啊,不喜欢?”叶子远把一碟龙虾肉摆在他面前,“这儿的主菜做得不错,尝尝这个。你干嘛呢,看到熟人了吗?”
叶子远循着方来的视线往后看,没看到什么人影。
“没有。”
方来摆摆头,蒋沣他们已经走进了包间。
“那你再多吃点,我这儿天塌了,先出去打个电话。”他也不想在餐厅里和人大吵大闹,索性走出去和人刚线。
方来去洗手间,刚踏进去看到元文青和刘克靠在洗手池边点了根烟,一边闲聊一边吞云吐雾。
“克儿,可算等到你回来了,柏林阳光晒不晒,美女够不够辣?”
“凑合吧,我又不好这口。”
“诶,那你见过蒋沣那个联谊对象了吗?”
刘克不敢相信:“他还真答应联姻了啊。”
“不知道,唉,他这两个月也不容易。”
聊到这,两人才注意到门口站了个人,他俩更惊讶,“方来,这么巧啊,你也来这儿吃饭,刚才怎么没看见你?”
方来进退两难,也想不出好的情景来打招呼,总不能说他来上厕所,好巧。
“站在门口做什么?”背后响起一道幽幽的嗓音,高大的阴影从头顶投到整洁光滑的地板,方来机械般转动头,蒋沣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身后。
“去别地儿抽。”这句话是说给那两位听的,他俩一对视,立刻会意前后脚离开了。
“不看我是什么意思,刚才那人是谁?”
蒋沣前前后后说了三句话,绝口不提6月13号晚上的事。
方来不着痕迹得往旁边挪了挪,薄唇轻启:“我师兄。”
“不回我消息?”
方来想起来了,6月份的时候蒋沣确实连着好几天给他发微信,他说:“我回了。”
“回的什么?哦、嗯、好......从前怎么不见你话这么少。”
蒋沣不仅看上去心情不太好,语气也夹枪带棍。方来皱起眉,蒋沣搭错哪根筋了,明明亲过之后失联的人是他,抓着两条没什么意义的消息不放干嘛。
方来的眼睛闪烁起来,葡萄般剔透的瞳仁左右滑动着,“后来也没见你说什么啊,到底谁忙谁心里清楚......”
“什么?”蒋沣没听清,眸色一压,趁其不备手臂绕过那韧腰杆,朝自己怀里按,“躲什么,再躲我真收拾你了。”
方来腰身一颤,推开蒋沣,瞪视着:“别在厕所耍流氓。”
“行,那去我那儿。”
方来一怔。
“不是你说的,在这不行,去我那儿。”蒋沣说着又强硬得开始上手。
方来气汹汹骂了回去:“滚。”
蒋沣见好就收,在方来毅然转身离开的时候跟了上去,浅笑着说:“这么不待见我吗,可是我很想你啊。”
方来脚步一顿,但是没影响自己的步伐,他走到了大堂,叶子远握着手机在门口等他。
“师兄。”
叶子远看向他,注意到方来身后的男人,“呃,这是你朋友?”
蒋沣脸色阴沉,没搭话。方来开口:“不认识。”
“好吧,那走吧,我送你回学校。”
话音刚落,蒋沣直接无视了叶子远的存在,一把扯过方来的胳膊往外边走,方来一个踉跄,不满起来:“干什么啊,你到底有没有礼貌,蒋沣,放开我!”
叶子远俨然用一种老父亲的口吻:“不是说不认识吗?既然是朋友的话那我走了,跟师兄拜拜。”
声音渐远,方来被拖到了马路边,他定睛一看,这不是那辆被比熊尿过尿的科尼塞克嘛。
他强烈得反抗起来:“我不上这车。”
“就因为我对你师兄不礼貌?”蒋沣还真沉思了起来,“我要是不礼貌,刚进门的时候你就不该坐那桌了。”
方来:“......你们不是来吃饭的吗,你走了元文青他们怎么办,万一他还在等你。”
“爱吃不吃,饿不死他。”
蒋沣铁了心要把方来拽上副驾驶,他到底懂不懂他的用心,这两个月他被家里施压参加各种商务局,买了爱车,连元文青都刘克没碰过。
方来眼看着自己要贴上车窗了,紧绷着身体,蒋沣用膝盖抵开他的腿,他一脱力,上半部倾身倒去。
慌乱之中,方来闭起眼睛,双手搂着蒋沣的脖子,死活不肯靠近科尼塞克一步。胳膊搂得越紧,细软的毛茬蹭着颈窝,腰际温热的触感比那晚的嘴唇更真切,蒋沣的心脏猛烈搏动,喉头发出近乎迷恋的叹息,竭力压制了体内乱窜的热气。
“到底怎么了,你在怪我这段时间没找你?我能解释,你能接受吗,接受就上车。”他放软了语气,直勾勾盯着方来的眼睛。
“......”方来终于意识到两人的距离有多相近,不情不愿说出了真相,眼见蒋沣脸色越变越黑,他又感觉挺畅快的。
哪想蒋沣蹦出来一句,“脏了我给你洗。”然后不由分说,拉开车门把人扔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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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来也是在那天才明白为什么会在那家餐厅遇到蒋沣。
餐厅离J大很近,离蒋沣的住所更近,他买了栋大平层,听他的口吻为了不让家里人知道,房子找了个靠得过的人直接过户了。
那天,他真的只是去参观了下,进了家门,蒋沣去书房打电话,他在沙发上坐着坐着睡着了,也许是气泡酒的作用,也有可能是温暖干燥的空气让人好眠。
方来回到学校,公寓管理处说有他的快递。
他去拿快递的时候遇到了一个熟人,女生推着琴盒埋头竞走,是方来认出了她。
“凡响?”
凡响应声抬头,双眼霎时放光:“方......方来!啊我就知道你会来音大。”
方来浅笑了下:“我也以为你会出国。”
“欸,你知道吗,小杨也来音大了。”
方来对这个名字没有印象,摆出疑惑的表情,凡响说道:“就是之前集训的时候参加过饭局的那个男生,合照还站在你左边呢。”
这么说他倒是记起来了。
凡响雀跃得说:“太好了,以后我们就是同学了。”
“你要去宿舍公寓吗,要不要我帮你。”方来看了眼她的行李,推着琴盒也不太方便。
“不用不用,这点小事我完全OK。”
她这么说,方来也不坚持,两人闲聊了两句,就各自离开了。
方来的大学生活很忙,除了每节不落的专业课,马伯联对他的要求更加严苛。
他从琴房出来,脸上挂着未消的倦意,唇线抿得笔直,沉沉的月亮跟着他的脚步,已经是十一点半了。这个点回去恐怕会打扰到室友。
好在室友是个学巴松管的可爱男生,很好相处,常常被专业课老师抓去背古典鸣奏曲。
夜晚很安静,兜里的手机嗡嗡作响,马伯联打来电话。
“方来,下个月教育部艺术展演,你师兄没空,你跟我去,咋俩找个时间聊聊准备什么作品,下个星期怎么样?”
方来扣紧琴盒背带:“下个星期,要去参加齐老师的室内乐,结束了我去找您。”
“好,那你到时候顺带把老齐叫上,你最近怎么样,还能适应学校吧?”
“挺好的。”
“那就行,之前你们教授约我吃饭,我想着不要耽误你课程,等你有空了,再和你教授说下约个饭局,他还是很欣赏你很好看你的,恩师有德才有道。”
方来头大,轻轻“嗯”了下,挂了电话后独自踏上回公寓的路。
第二天早八,室友还睡着,他的动作很轻缓,收拾完东西轻轻带上门出去了。
理论大课都是整个系的同学一起去大教室学习,方来这段时间精神不佳,总会选最靠后的位置,但每位专业课老师总能精准定位到他。
“这个视奏总谱对练,我找个同学来做示范吧。”副教授扫视了一圈,将目光放到最后面,“方来同学,你来吧。”
神游的方来被点到名,慢了一拍,周围有人耳语,“这就是方来啊。”
“你问得什么蠢问题啊,第一次来上大课吗,他节节课被当做好典范上台,想不认识都难。”
“真的假的,长得这么帅,不知道有女朋友了吗?”
“省省吧,我就没见过他有闲的时候,还想找他谈恋爱。”
方来站起身径直走向讲台,他已经习惯了被过多得关注,这种课堂互动也是避不可免。
下课后,他坐在原位,松了松疲惫的筋骨,后排有同学拍拍他的肩膀,小心翼翼得开口:“方同学,那个......教授明天抽查作业,轮到我和小杨了,但是我明天有事,你能帮我顶一节吗?”
“专业课总共就四人一组,你是怕没练好被教授骂吧?”
同学苦相:“求求你了,帮我这一次,我给你占一学期的座位怎么样,就你现在这个座位,天时地利人和,很难抢的,我给你包了。”
一个学期总共就8节大课,有什么好占的......
方来很无奈,但是不管是下周还是下下周,也要轮到他做作业汇演的一天,所以没什么大碍,他就答应了。
他的行动轨迹非常常规,下课后去琴房练琴,音大的琴室基本都是爆满的,好心的同学给他留了最里间的小角落,凡响拎着奶茶来到他旁边。
凡响开口:“我来找......”下一秒被打断了。
“方来,勃拉姆斯曲目和贝多芬的奏鸣曲,你要哪个,教授让我拿给你看。”有位大三学长敲开窗户,下巴搭在窗框上,“这可是他自己的排练笔记哦,到时候对你代表系里参加‘上海之春’有帮助。”
方来道了谢接过,放在了自己的琴架上。
”说什么谢,下次学长找你和钢伴,别拒绝就行。“
方来难以再这些让人无法推却、但容易被诟病的独善里寰转,生硬得说:“好。”
“好家伙,这也太卷了,不是刚给你报名莫斯科的比赛吗,又来?“
方来安慰自己:“莫斯科比赛四年一次,国内赛又分大小年,刚好赶一块儿了,我有什么办法,你呢,教授不是也给你报名了?”
凡响又开口:“我练完两首就休息......”下一秒又被打断了。
“方来——你这会儿有空吗,系主任传话,让我叫你去综合馆,叫上管乐和钢琴组的,商量下新生音乐会的事。”
方来指尖一顿,转过头看向站在门口的学生:“很着急吗,我现在有事。”
“呃......我也不知道着不着急,系主任跟我说的,他说给你发过消息,你可能在忙没看到,就托我跑一趟了。”
方来蹙眉,脸色青红相交:“那你先过去吧,等人到齐了你给我打电话。”
男同学得了应允,就走了,方来看了眼时间,才三点半,钢琴组下午有专业课,起码要等到五点人才会凑齐,他不用着急过去。
方来和凡响同时在翻谱子,叶子远的电话打进来了。
“喂,我们小师弟在干嘛呢?”叶子远的声音回荡在含有颗粒感的四壁,应该是在某个录音棚。
方来:“在准备和齐老师的室内乐曲子。”
“噢噢,真棒,齐老师居然找上你了,他个老古板。”叶子远手指有节律得敲打着键盘,“你们教授应该跟你说过吧,我下个月回国,新生音乐会的合奏伙伴,是我哦。”
“知道。”方来默许了,除了和其他系的联动,学校还特意请了叶子远这尊大佛回来坐镇。
“又可以和师兄同台竞技了,激不激动,开不开心?”
方来不知道怎么回答,薄薄的眼皮无力地摊开,视线定拘于天边外的云彩,轻道:“嗯,开心。”
“那你抽空看看对哪个作品感兴趣,告诉我一声就行,这种程度的演出对你来说很简单了,我们只要合一遍就行,对了,我给你拍的视频记得看哦,都是科尔本的现实版教材。”
方来言辞有一言没一搭的,胡乱回答:“好的,知道了师兄,你先忙吧。”
电话草草结束,凡响在一旁托腮深思。
“好羡慕你哦。”
方来一边打松香,一边扯起嘴角:“羡慕什么?”
“那么厉害,很受欢迎啊,每个教授都很喜欢你,连吹双簧管的老师都在和教授抢人,说你辅修一定不能学钢琴,笑大发了。”
方来没说话,专注于调整眼前的脚架,凡响不知道从哪拿了块金属垫片,这让方来有些吃惊,“谢谢。”
“别客气别客气,那我不耽误你时间了,我也要去练作业了。”
耳边终于不再有唧唧喳喳的磋磨声,各种冗长的节奏像是排列齐整的军队等待检阅,他要应付各种事情,这些事情全然不是他想要的节奏。
方来一下子回不过神,仿佛是凡响的话刺激到他了。琴房效果隔音挺好的,但是他听到了隔壁传来大号的长鸣,听到了机架呲呲拉拉碰撞的声音,他花了很长的时间才投入到练习中。
夜幕降临,琴弓被反复研磨,方来不知疲倦得拉着同一首曲子。
琴房又只剩下他了,钢弦在指腹留下深红的印痕,每一个准音都是他在和自己角力,直到手腕酸痛到抽了筋。
“咔哒”一下,琴弓掉在地上,他痛苦得揉着梆硬的肩胛骨,冒着冷汗缓了好几秒。
才十点,走廊的感应灯亮了又灭,方来愣怔怔捡起琴弓,把东西都收拾进琴盒,锁上房间,准备回公寓。
就在踏出琴房前一刻,他想起来,今天是周五,蒋沣会来接他。
果不其然,红砖绿瓦的建筑体被灯光照得发烫,一个修长挺拔的身影站在风口,旁边人工湖水生哗哗作响,他静得只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蒋沣一眼就看到方来了,目视着他缓缓走向自己。
“你什么时候来的?”
蒋沣说:“八点。”
那岂不是在这等了两个小时。
方来心里很不是滋味,更多地是不知道怎么表达,蒋沣问他累不累,他说不累。
问他吃饭了吗,他说没吃......
问有没有想我。
他在蒋沣炽热的期许下,保持着沉默。
蒋沣不语,长臂一展,将方来瘦削的身体揽进怀里。
方来僵硬着,只是把头埋进他的胸膛,静止的血液仿佛重新运转工作了,枯燥结出来的微小晶体流在蒋沣的衣服上,烫进了他的心里。
方来抽噎着,无助得吸耸着鼻子,哭得很小声。
那是他第一次在蒋沣面前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