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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一颗心脏一条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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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声虎啸后,平地起风。云层之上盖着巨大的金色阵盘开始旋转,云朵聚成一团又一团,淡淡的红色从云中渗出。
林灼渊抬起手接住一滴红雨:“下雨了?”
淡红色水珠落到他掌心的一瞬间变成一条细线一下子缠住了他的手腕!
“别动。”陆霄拉住他被细线牵起的手腕,红色的线透过他的手飞向人群里。林灼渊望向他,他的手腕上的赫然也有一条细线。他回望四周,见众人皆如此。
“还挺新奇的。”一旁的江佐年抬着孟艳箐的手吐槽到,“在乱点鸳鸯谱呢。”
孟艳箐反手拉住,笑说:“你尽胡说八道。”
林灼渊听了一愣,下意识看向陆霄。陆霄把手微微收紧,投来坦然的目光。视线接触的那一瞬间,林灼渊像是被电了一下,手指不由地抽动了一下。
手腕被温热的薄茧摩擦着,对面开口时却装作没有这些小动作。语气何其无辜:“嗯?怎么了?”
林灼渊抬起被他牵住的带有细线的手,笑着在他眼前晃了晃:“被乱牵红线了。”
陆霄眉眼微暖,嘴角不觉勾起。倒是想好好问问小师弟想被牵到哪里去,但话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只见众人手腕上的细线一下子被绷紧了。
“完了,这下真被牵线了。”江佐年不着调的声音从两人耳边传来。
林灼渊顺着红线那头望去,黑衣的姬氏男子目光转向了他,露出凶相的下三白眼。嘴角牵动肌肉不断上扬,露出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笑。随后向左迈开一步。细线的尽头,在那位鼓着腮帮子低着头的妹妹手腕上。
“啧。”不爽的声音从陆霄唇缝中漏出。
就在这时,陆霄手腕上的细线从淡淡的粉色逐渐加深……当林灼渊注意到时已经变成了暗红色。
长生道的几位长老带着其他宗门的仙尊从高台上飞下。众人的目光聚集到他们身上。
“参赛的小友们,你们的对手已经选出。接下来的三天,将会由线的深到浅的顺序来进行比赛,有一百五十人成功迈出登上仙山的第一步。普天之下,胜者为尊。仙凡之别,在与天争。”霎时间,漫天的传音纸鹤飞入人群,扇着翅膀录入对应的对手信息。
当两者信息交换完成后,它安稳落入林灼渊的掌心。他手腕上那条淡淡的细线化作飞尘消散。
一行字浮现:“姬沫嫦,三日后。”
……
回到驿站后,陆霄就开始打坐了。他的比赛就在明日,虽然对自己的实力有把握,但也不会轻敌。这倒显得林灼渊有些无所事事。
太阳还没落山,驿站外各种美食混杂的烟火味随着风飘进客房。
他回头深深看了眼大师兄,还是决定出门走走。虽说陆霄不想让林灼渊与姬家的人有过多的接触,但知己知彼百战不殆,林灼渊还是准备阳奉阴违去打听一下对手的消息。
东山八卦看江佐年,南山八卦自然还是找马三千。
他们常年书信,交换了很多小道消息。况且他还有一些疑问要问她。
丹青道他自然是上不去,但想来那人也不会待在那。林灼渊准备去抱花堂碰碰运气。抱花堂是她为《仙家快讯》画插图的地方,地址还是当年带着林灼渊等人一起选的。
巨大的画卷盘绕在城边高耸的青石建筑上,远远的就能闻到一股草香的墨水味。
穿过一片四季都开着花的桃花林,林灼渊看见要找的人撑着伞蹲在围墙的瓦片上。手里还抱着新印出来的报纸反复检查。
“师姐!”林灼渊拎着半只烤鸭,挥了挥手里的糖串子。
“哟,这不是小师弟吗?”她像螃蟹一样蹲着转身,眼睛牢牢锁定了他手里滋滋冒油的烤鸭,“莫非是给我送饭来了?”
“可不是白给你吃的。”林灼渊一蹬腿飞到围墙上。
“想知道什么?我知无不言,童叟无欺!”
马三千站起来把伞一收,迅速勾过烤鸭掰下一条腿,一塞就进了嘴。
“当然是什么都想知道啊。”林灼渊半点不客气,他四岁被她哄着睡觉,每年生辰都有收到她送的礼物,两人的关系其实更像是姑姑和好侄子。
林灼渊:“西山的人是你们接来的,我想知道姬家的消息。”
马三千:“怎么不直接问你大师兄?”
“如果他愿意告诉我就好了。”林灼渊从小就觉得陆霄对姬家的态度很怪异。十年前回姬氏时的强行带走,十年后他的师兄回到洛仙宗后对经历的只字不提,还有今日那一声他没有忽略的语气词。
马三千:“诶,他不说?那我也不能说。”
林灼渊听了直接上手:“把烤鸭还我。”
总不能来了一趟没了半只鸭子什么消息都没问到吧。
“你换一个问题吧!”马三千赶紧把嘴里的咽下去,死死护着手里的鸭。她也不让这孩子吃亏,还是从嘴里漏出了点东西。
“我一个外人能知道什么?”
“我瞧姬家来的那几个一看就不是本家弟子,都是凑数的小孩,什么都问不出来的。”
姬氏从那位赘婿飞升之后就逐渐没落了,这些年也不知道在捣鼓什么,本家的人都不怎么和外界接触。
只不过,家家有本难念的经。修仙界怪癖的家族不少。想要仙途过得坦荡,就没人会莫名其妙去管别人家的事。
“但你师兄不想让你和他们接触也正常……”她反手凑到林灼渊耳边说悄悄话,“他们曾经都是为了飞升不择手段的疯子,如今落寞了也是件好事。”
林灼渊眨着眼睛,示意她多说点。
马三千摆摆手,她虽然讲究诚信不卖假消息,但也不是什么都能往外说的。
无奈啊,她用鸭腿在嘴边一划,做出拉起拉链的动作。
“不是什么光彩的事,你要真想知道问你大师兄,再不济你去问问你师尊,他知道的多。”
“那我换一个话题,我听说有人想让南山乱起来。”林灼渊走到她身边,“那位虞长老今日在万肆酒楼攒局,是有的放矢吗?”
马三千:“你是听那只混血的小虎妖说的吗?”
她在心里松了口气,看来这帮孩子也不全是被人当枪使的傻子。
事情要回溯到他们与店小二交谈时。江佐年等人好奇前几天的案子,店小二又被他们救了,自然知无不言。
原本按理说,一家十三口被妖杀死,妖族应该是理亏的。但清白堂的人在检查那户人家时,竟发现了一间密室。
密室的墙壁上挂满了妖族的皮毛。虎妖的爪子鹿妖的角,熊的心肝与翠鸟的毛。各种妖族的“零部件”堆满了密室。
这户家人竟是一户“剥皮户”。
在人与妖还未达成和平的年代,剥皮户可是一个热门职业。妖族浑身上下都是宝贝,无论是食用还是入药都是好选。每每被捕杀后,都会经剥皮户的手取下有价值的东西,然后进行估价,最后找到买家。
后来白谪仙成了长老,人与妖签订了和平的协议,剥皮户这个职业就逐渐消失了。
谁也想不到,本应该沉溺在历史的长河中的职业,在众目睽睽之下被重新挖掘出来。原本理直气壮的人族忽然就没那么有底气了。
说白了就是从前欠的债。
这才使得案子众说纷纭,甚至有人认为这户人家就是长生道长老白谪仙亲手杀的。当然,说这个的人已经被带走好好教育一顿了。
清白堂那边迟迟没有进展。长老们各怀心事,妖族的虞蝶总是在为妖族争取权利蠢蠢欲动。年纪大的倔老头烈刕也看不惯一些不开化的妖族。
“虞长老虽然有自己的小心思,但一切的前提都是南山和平。”
马三千坐在屋檐上,歪着头想到了什么趣事,竟噗嗤笑了出来。林灼渊不知她怎么忽然傻乐了起来,但被她笑声感染,自己也咧着嘴欲笑不笑。
“来,考你个问题。”她一伸手拉过他的肩。
“说吧。”
“一位虎妖当上了长生道的长老,你该怎么称呼他?”
“额……”林灼渊被这个问题问的一愣,一时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脑海里忽然浮现了白谪仙的脸。他思考了一会儿,想自己应该怎么称呼白谪仙。
“当然还是长老啊!哈哈哈哈……”马三千见他也被这问题骗到了,说完笑得上气不接下气。
林灼渊听了答案嘴角一抽:“……”
“你这个问题得平白多出多少歧视妖族之辈啊。”林灼渊扶额。
“很多矛盾不都是因为两族之间的误解。”马三千起身,伸着懒腰时似是要把自己拔到天上去。
她拍拍林灼渊的肩膀,语气轻松:“一颗心脏一条命,人与妖又有什么不一样的。你放心吧,南山只要是山君仙尊还在一天,就不会乱。”
“没有别的要问的,我可就走了。”马三千转身想溜。她的第六感告诉她,再给这小子问下去可不是半只烤鸭就能透露的东西了。
“那就最后一个问题。”林灼渊深思熟虑,他来可不单是为了这些事。但他也知道眼前人没有告知他的义务,于是只能换个委婉的问题试探。
“青丘宴前,你和山君仙尊当时为什么要去看婆娑神树?”
马三千:“……”别问了,祖宗。
“我俩去约会你也要管?别看我和山君仙尊没名没分的,其实我俩私底下早就定终身啦……”她故作无语,张着嘴开始胡说八道。
听了这问题,她心里都要跳起脚来了!这小子把她当百科全书了?什么破事都一股脑儿掏出来问她!
老底都快给他掀了!
早知道她就赶紧跑了,果然是知道的越多死的越早。
不利于团结的话不要说!
况且她答应了白谪仙,没发现明确的端倪前不和任何人提起。
付出多少代价得到多少消息,半只烤鸭就只能告诉他这些了!
马三千打定主意闭嘴,趁林灼渊没反应过来撒腿就跑!
烤鸭的香味从抱花堂飘到丹青道。
白谪仙看着撑伞满手油飞来的马三千,眼底那点清冷瞬间化开,漾起一丝纵容的涟漪。
他皱着眉给她擦手:“小虞的伞脏了就没效果了。”
马三千嘿嘿一笑,远远给他一个飞吻。
远处传来一声叹息:“……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