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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夜间轻语两心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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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灼渊回到驿站时,只见陆霄双腿交叠看着窗外出神。听见有人回来了也不转身,林灼渊看了觉得奇怪,背着手走到他身边。
“咳咳。”
陆霄却还是不理他。
“喂,你怎么啦?”林灼渊坐到另一个椅子上,一手托着腮一手戳他。
陆霄:“……”
林灼渊再戳一戳,陆霄:“……”
这回林灼渊使劲戳!!!还是陆霄:“听说男人一旦得到了就不珍惜。”
他汗颜,像天底下无数个渣男一样反驳道:“......我没有。”
“那你天天往外跑,都不来陪陪你亲了嘴的大师兄。”陆霄回过头,深紫色的眼睛幽怨地盯着他看。
“你不也在和杜岳谈事情?”林灼渊心想真是离了谱了!这是要吵架的节奏?
陆霄甩过头,也不接话。
那太好了,他翻旧账拍案而起,喊出那句:“刚开始可是你说的,不!睡!大!床!房!”
他忽然侧头,看着林灼渊气鼓鼓的脸笑了出来:“好,这可是你旧事重提!”
林灼渊:“!”不对劲!
忽然一阵狂风扇开窗户,卷着林灼渊床上的被子就跑!
上当了!
“诶——”林灼渊都傻眼了,没见过这样耍赖的!起身就要把被子救下来,陆霄搂着他的腰就不让他走。
“你这是图穷匕见!”
“无耻!!!”
“唔……”
以吻封缄,林灼渊发不出抗议的声音了。而当天晚上,陆霄也终于和心上人同床共枕了。
林灼渊勾起狡黠的笑死。
月上枝头,他一侧脸就能看到陆霄,思绪不由自主开始回忆上一次睡在一张床是什么时候。那应该算是他很小的时候了,属于是不修仙要穿开裆裤的年纪。
当时的大师兄应该挺不喜欢小孩子的,二人第一次见面,他就把他掀飞了。
现在想来,林灼渊对他的第一印象应该是长得漂亮但又很危险的人。在林灼渊潜意识里这可是要敬而远之上黑名单的,而如今两人能心意相通躺在一起,想想都很神奇。
或许这就是缘分?
身侧的床垫凹陷,陆霄转身面向他。黑暗中,立体的五官像是上了一层柔和的滤镜,深紫色的眼睛像一对玻璃球,里面装着微缩的自己。
他见林灼渊也没睡着,伸手拦住他的腰。
林灼渊主动贴上他的身前,凑在他耳边低语:“有没有后悔没和我一起住大床?”
“肠子都悔青了。”
“这么可怜啊……那许你再亲我一口。”
“一口可不够。”陆霄托起林灼渊的脸,吻从额头一点一点移向嘴唇,二人唇齿相依。
虽然火是林灼渊自己挑起来的,但仅仅是密吻就已经让他浑身冒汗了,眼眶温热,口腔中的氧气被剥夺,深吻到让他感觉灵魂都在颤栗。
他搂着陆霄的脖子,舌根发麻。
陆霄也是大发慈悲地在把小师弟吻哭前分开了。
林灼渊靠在陆霄怀里喘息,一只修长的手抹过他的眼角,托着他滚烫的脸颊。
陆霄也没想到林灼渊会那么敏感,仅仅是拥吻,就差点哭出来。接着挑.逗可是要擦枪走火了,两人默契地停了下来。
林灼渊思考了很久,觉得应该再添一把火。他翻身坐到陆霄的腰上,手紧张地把被子都握皱了。
陆霄整个身子僵硬起来,喉咙里发出一种压抑到极限才溢出的闷哼。
“……只是同床共枕吗?你在顾虑什么?”林灼渊撩上自己散落的发丝,整个胸腔都在颤抖。
他从未过问陆霄这些天在做什么,也明白这么多年不见,人是不可能一成不变的。他必然瞒着自己很多事情。可他总觉得既然两人心意相通,那么什么艰难险阻都不足以阻拦他们的心。
可陆霄总是有所顾虑,他明明也和自己一样不满足于拥抱接吻。却只是在他这些天逼急了,才装作生闷气把他的被子卷走和他更进一步。
“我倒是想……”陆霄扣住林灼渊的腰身,抚上他的腰窝,脖子上的青筋都快爆起来了,“可是阿渊,你还什么都不知道。”
“那你为什么不和我讲。是不能说吗?”林灼渊反问。
“我不知道该从何讲起……我怕你对我失望了。可我又不想骗你。”他把林灼渊拉到怀里,“再给我点时间,好么?”
林灼渊埋在陆霄身上深吸一口气,整个人重重压到了他身上。
时间而已,他等得起。
林灼渊嘀嘀咕咕:“这个不讲,那个也不讲。那你讲讲你是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我的吧?”
陆霄笑了,把身上的宝贝掂量了一下,错过了第一时间回答的宝贵机会。
他忽然硬气起来,揪着陆霄的衣服抬头瞪他:“怎么?这个也不能讲?!”
陆霄亲亲他的眼角,赶紧安抚一下炸毛了的小师弟:“那我就开讲讲我是怎么从那么大的巨岭艨艟上喜欢上我小师弟的故事吧?”
林灼渊听着他哄孩子的语气老脸一红,但又非常霸道揪起他的衣服:
“讲!”
……
夜阑人静,万籁俱寂。林灼渊清浅均匀的呼吸声在身侧响起。
睡前,他问:“一百年后我们会在哪里?”
“会在一起。”
“一千年后呢?”
陆霄不知道。
他闭着眼,眉心却几不可察地微微蹙起,罕见地梦见了往事。
某种陈腐血液独有的令人作呕的气味,争先恐后地钻入他的鼻腔。
“咔嚓”,沉重的精铁锁链扣上手腕、脚踝,最后是一个仅能容身的狭小铁笼,他被狠狠甩了进去。
笼子低矮逼仄,他甚至无法挺直脊梁,只能以一种屈辱的姿态蜷缩着,像一条野狗。
笼外,站着姬氏一族的族长。那个老人此刻正用一种近乎释然的虔诚目光,俯视着笼中的他。
是兽境秘境.....他被族人强行带走,粗暴地拖行,周身经脉如同被寸寸碾碎。
“你会付出代价的!”年轻的陆霄抬起头,汗水与血水混杂着从额角滑落,滴入眼中,一片涩痛。
族长闻言,脸上竟浮现出一抹慈悲的笑容:“代价?陆霄,你还不明白吗?不周山天柱倾塌之后,漫漫千年,除了一个惊才绝艳的琼华仙尊,可还有第二人真正飞升?”
“天道已缺,仙路已断!为堕仙是为了天下,此等代价,万死不辞。”
“哈哈......”陆霄从喉咙深处挤出几声低沉怪异的笑。
“你这个疯子......”
族长脸上的笑容淡去,只剩冷漠。他直起身,挥了挥手:“带回去,送往禁地血池。”
铁笼被抬起,一股浓郁得化不开的血腥气扑面而来。
巨大的池子,不断翻滚冒泡的液体。
一个病骨支离的身影,跌跌撞撞地冲了过来,张开双臂,死死拦在了血池与铁笼之间。
曾经明艳不可方物的姬氏大小姐,如今已被多年的忧思与病痛折磨得形销骨立了。
姬月望着族长,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求求您……求求您高抬贵手.......”
“我已经失去了我的丈夫,您放过我的孩子吧......”她说着,重重跪在地上,额头抵着沾染了暗红污迹的石板,一下下地磕着,发出沉闷的响声。
族长的声音平稳无波:“姬月,你当年生下这个孩子的时候,是怎么答应我的?”
姬月的泪水决堤而出。
“是我的错……”她喃喃着。
族长不再看她,迈步上前,枯瘦的手掌看似轻飘飘地一拂。
“不——!”陆霄在笼中发出野兽般的咆哮,疯狂地撞击着铁栏,手腕脚踝被镣铐磨得皮开肉绽,鲜血淋漓,却根本无法撼动这特制的牢笼分毫。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
姬月如同断了线的纸鸢,轻飘飘地飞起,然后坠入那片翻涌的血池之中。
“母亲——!!!”
粘稠的血水瞬间淹没了她。起初,还有剧烈的挣扎,血池表面冒起一串串急促的气泡。但很快,挣扎变得微弱。在生命的最后时刻,姬月的头努力向上昂起,目光穿透猩红的血水,看向陆霄。
那是深不见底的、几乎要将陆霄淹没的愧疚。
她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对他微微动了动嘴唇,那口型分明是——“对不起。”
陆霄只是呆呆地看着。
所有激烈的情绪如同潮水般褪去,只剩下一种死寂的空洞。
忽然,他笑了。
起先是低低的,从喉咙深处溢出的轻笑,随即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癫狂,在这阴森恐怖的禁地里回荡,充满了无尽的嘲讽与悲凉。他笑得浑身颤抖,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混合着脸上的血污,显得异常狰狞。
他才像那个真正的疯子。
铁笼被再次抬起,悬于血池之上。
下一刻,失重感传来。
“咚——!”
陆霄猛地睁开双眼,从床榻上弹坐而起,额头上布满了冰冷的汗珠,胸腔剧烈起伏,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那双紫色的眼眸颜色更深。
下一秒,他感觉到了身边平稳的呼吸。窗外是沉沉的夜色,偶尔传来几声遥远的虫鸣。
他缓缓转过头。
身旁,林灼渊依旧沉沉地睡着。月光透过窗棂,在他恬静的侧脸上投下一层柔和的清辉,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映出浅浅的阴影,嘴角浅浅的抿着。
他定定地看了许久,夜还很长。
.......
天下会已经来到尾声,也是万众瞩目的总决赛了。最后的十人倒是有人爆了冷门。
小凤凰凭借超绝运气挤入最后一轮,而她备受期待的亲哥东陈风却被青丘的守护狐妖打得找不着北,至今还在修复罗盘。
可以说进入决赛的都是老面孔了。东山陆霄林灼渊和东凤三人。西山穆府仙家的两位兄弟与其穆府军统领,青丘的涂山红玉与族中安排的守护狐妖,以及南山丹青道的马三千和刀枭门谢霸天。
介于每个山头的人数没有一边倒,几位掌门与负责的长老面子也有了去处。难得的没有明枪暗箭,聚在一起都和和气气地。
晏承宗主甚至和穆家家主聚在一起算了一卦,把决赛的开始日期定在了七日后。
无风、无雨、阳光正好、大吉。是个百无禁忌的好日子。几位仙尊也决定直接在当天抽出对手,直接开赛。
是夜,林灼渊沉入梦乡。
灵顶钟就在他面前,通体雪白沉睡在仙山之巅。他每向前走一步,钟就离他远一步。
白衣仙人的身形在眼前浮现,林灼渊从未见过那人,可在梦里就是知道他是谁。
琼鸿大陆第一仙尊、《海冰瑶》的缔造者、箴言的奠基人。他的前缀总是令人数不胜数。林灼渊睁大眼,却看不清他的脸。
“毕琼华——”他在心中默念那人的名讳。
白衣仙人转过身去,背身而立,似乎是笑了。
“行善勿求善果,求果必堕轮回。”
他的语气分明带着笑意,却如一座大山压在林灼渊的胸口。他头也不回地往前走,林灼渊见了赶紧追去:“等等!”
四周血海尸山,如堕地狱。
林灼渊停下脚步,一切又消失了。
“咚——”灵顶钟在此刻敲响,空灵的声音穿透耳膜。音波击中林灼渊,他的灵魂都有一瞬间出窍。
他脚下的大地开始崩塌,无尽的黑暗吞没了他。
天微微亮,林灼渊睁开眼,他卷着被子摔倒了床下。他刚从梦里清醒,脑子晕乎乎的,仔细回想却已经忘记梦见了什么了。
“做什么梦了?连着踹我两脚。”陆霄无奈的声音从床上传来。他看着卷成春卷的林灼渊觉得好笑,大手一挥裹着被子把他抱回床上。
“忘记了……”林灼渊从被子里探出脑袋,“快放开我,我要去修炼了!”
陆霄不松手,往他脑门上盖了一章才放开他:“去吧,小混蛋。”距离决赛日越来越近,林灼渊也是天天琢磨他死活学不会的《海冰瑶》第三式。
他总是感觉自己就快学会了,但一天试炼下来,却往往都是学废了。
而今日的结果也是显而易见,并不是做了个莫名其妙的梦,林灼渊就能会点什么的。
兄弟会坑你,灵石会诱惑你,生活会刁难你,但功法不会。不会就是不会,怎么学都不会。
林灼渊泄气地倒在驿站的练武场,连寒山魄都病殃殃的。感觉到阳光被阴影遮挡,林灼渊睁开了眼:“你来这干嘛?”
江佐年站在林灼渊的头前面俯身,正好挡住了天光:“别练了,来玩啊!这么短的时间能悟出个屁来。”
“好你小子,拖累我。”林灼渊撑着身子收起剑,江佐年笑眯眯地站在一旁等他。
林灼渊:“去哪玩?”
“你知道南山有几座山头曾经是活火山吗?”江佐年不知从哪儿掏出两个避水珠,“灵泉从山脉的中心迸发而出,形成了一个个天然的温泉。据说有荡涤经脉的效果。
而且,那可是情侣的约会盛地哦~你想,荒郊野岭,你侬我侬,干柴烈火……”
林灼渊接过他抛来的两枚避水珠,见他脸上贱兮兮的笑容就知道他打的什么算盘,恨不得上去踢两脚。
“哎呀,开玩笑的。”江佐年转身躲开,“有执法队会在温泉处巡查的,玩不了那么野的。这避水珠就是免费给我们这些参赛选手发的。”
“你和孟师妹也去吗?”
“是啊,不光我们,东凤啊堂哥啊还有程氏双胞胎他们都去呢。人多才热闹嘛。不说了,我先走了!箐箐还在等我呢。”
一只传音纸鹤写着地址递给了林灼渊,他收下也不和江佐年客气,朝他摆摆手上去找陆霄了。
“温泉?”陆霄挽起剑花侧身而立。
“对呀。”林灼渊仰起头戏谑地看着他,“我俩到时候荒郊野岭,干柴烈火……”
还没说完,就被陆霄捏住腮帮子:“小厚脸皮,把手里的东西给我吧。”陆霄可没有那么好上当,眼睛一扫就知道林灼渊脑袋瓜里想的什么。
林灼渊只能乖乖把避水珠给他,他薅了一把林灼渊的脑袋,倒也没说什么扫兴的话。
决赛虽然是检验修练成果的时候,但输赢也就是日积月累的结果。继续修练也好,出去放松也罢,都不是错误的选择。
“走吧。”他上前牵起年轻尚轻、正是贪玩年纪的恋人的手。
“出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