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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疯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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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爆的那一刻究竟是什么感觉,他已经不记得了。
也没有传说中那些走马灯,就是感觉下一刻自己的心跳停止,然后死了。
死后的世界好像和活着没什么区别。
林灼渊躺了不知道多久,有清风拂过脸庞。睁开眼是一片绿油油的树梢。树冠与树冠之间的空隙透出湛蓝的天空。
云慢悠悠地飘。
林灼渊什么都没想,他闭上眼不愿看。好累啊,就想像这样倒地不起。
不知过了多久,几声鸟鸣吵醒了他。
“吵死了……”这难道是我的丧乐吗?
飞鸟扑腾着翅膀从树冠上惊起。他猛地睁开眼睛,像个神经病一样一下子从地上弹起来!
还没感叹陆霄要给他守活寡了,他的腿立刻没有力气软了下去。
结结实实摔倒了地上。
还挺疼。
……他好像没死。
这是怎么回事?林灼渊自己也说不清楚。但既然没死,那就继续活。
活着就是会有痛苦的,但一旦消亡,此间的羁绊和快乐都会化为乌有。这次,就只当是死亡的排练吧。
林灼渊这样劝自己。
他盘腿就地打坐,等力气恢复。
身上的衣物是完好无损的,他也没有什么内伤。原本被踩断的手臂能完美地翻转,肋骨也好端端的,呼吸格外通畅。
只是储物袋里没有了那把淡蓝色碎花伞。
“哦,对。伞被我扔了。”林灼渊呆呆的,盯着空落落的手心自言自语道。
他撑着脸,可是疲惫从灵魂深处散发到骨髓。他清楚自己只是被乱世吓到了。或许找个地方睡一觉,然后大吃一顿就会好。
可他分不清自己现在在哪。可能还在三百年前,也可能回到了仙山。
总是在林间耗着也不是办法,林灼渊御剑升空。他这才发现自己的修为竟然涨了一大段,已经能升空到从前够不到的高度了。
所有景物在视野里缩成一小片,远处黑压压的,人头攒动,像是一片集市。
林灼渊叹了口气。
那他还在三百年前。
反正他也没别的去处,就朝着集市飞去。
破败的集市看着压抑,所有东西都蒙上了一层灰白的滤镜。林灼渊换上自己最破烂的衣服混入稀疏的人群,竟也算得上干净。
他打算在这里拉个人问问,总好过他自己像个无头苍蝇一样乱转。
东倒西歪的灰衣修士撞上他的肩膀,跌跌撞撞的往前走,然后倒在街边的草席摊位上。那位叼着草的糙汉修士摊位上,瓶瓶罐罐噼里啪啦地倒了一地。
林灼渊一把拎住他的后衣领把他提了起来。糙汉修身瞟了他一眼。
林灼渊开口问道:“老叔,你知道中部战场怎么走吗?”
“中部战场?”他嘟囔着“又来一个神经病”头也不抬收拾着自己的货品。
然后没好气地和林灼渊说:“都结束二十多年了,那地方有什么好去的。”
林灼渊掩下自己的震惊,蹲下来帮他一起捡。顺便打听道:“那您知道琼华仙尊现在在哪吗?”
他皱着眉,一把夺过林灼渊手里的东西,挥着手赶苍蝇一样让他滚蛋:“去去去!别来瞎搞。琼华仙尊不在西山前线在哪!?
你!还有你手里那个要死不活的口口一起滚蛋!”
“……”林灼渊都快忘了自己手里还拎着个笨蛋修士。
他可没有当街捡人的爱好。
他把这灰衣服男人往墙角一扔就想走。结果刚一转身,这灰衣服死死抱住他的大腿,嘴里发出他听不懂的叫唤声。
“有病可以去洛仙宗紫玉峰治,我并不是医师。”林灼渊蹲下掰开他的手。好声好气和他说话,可这人也听不懂,只是紧张地攀上他的手臂,抬起灰扑扑的脸,说着听不懂的胡话。
“啊、啊啊,啊。”一管黑金毛笔从他袖口掉出。林灼渊给他捡起,结果刚碰到毛笔,这人就大叫一声,夺过毛笔爬了两步往巷子里跑!
林灼渊自然识出了笔,他站起身大喊:
“等等!”
显然那疯子听不懂他说的话。
“别费劲了,这傻子三个月前就疯疯癫癫的了。还喊着什么蛋清到、蛋清倒的。”
旁边叼着烟斗的摊主看见他俩拉拉扯扯都觉得碍眼,没忍住出声劝他:“指不定身上带点病,你个干干净净的小年轻离他远点。”
“丹青道?你没听说过这个门派吗?你知道他从哪里来吗?”
“没听过不知道。”他干脆利落地回答,显然是在信口雌黄。
商人重利,林灼渊想了想扔了一块灵石给叼着烟斗的那人。对方挑眉,慢悠悠吐出一圈烟雾,清了清嗓子:“咳咳。原本他还没那么疯,有个过路医师给他治病,没想到越治越不正常,他就被扔在这了。听他当时的口音,像是南山人。”
林灼渊又一块灵石扔到地上,可惜这回对方摇了摇头,把灵石收了沉默吐着烟圈。根本不理林灼渊。
让他还回来也不现实。见问不出什么了,林灼渊赶紧跑进那条深巷。
黑金毛笔。
那可是丹青道内门都要疯抢的东西。怎么会在一个疯子手上?他究竟是谁?!
不对。三百年前有丹青道吗?
林灼渊印象里,马三千这个咋咋呼呼的少主,天天喊着自己小门小派不容易。求着江佐年提高稿费,还偷偷印一些不能放在大庭广众下传播的画册赚外快。全然一副“我们门派好可怜的,在南山的夹缝里艰难求生”的样子。
实际上却是南山长生道三巨头之一。
林灼渊到现在都捉摸不透那个奇葩宗门。
他三两步追上,只见那人龟缩在巷子的角落,神神叨叨地念着什么。
“南山丹青道,你知道丹青道?”林灼渊扶住他颤抖的肩膀。
他的眼睛刷的一下亮了,灰扑扑的脸盯着林灼渊像是看到了救命稻草:“救……救……救。”
“救谁?救救你?”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他疯疯癫癫,一边在道歉一边磕头。也不管林灼渊问他什么,总之再也没说过别的词。
见话疗不管用,林灼渊决定刺激他一下。他忽然伸手去抢那支毛笔。
他果然大叫起来!
两人一争一抢间,林灼渊发现这家伙的力气是真的大!他一个元婴大圆满竟然被带着走?
林灼渊瞧瞧把灵力注入笔杆,希望能再僵持一段时间。趁此机会赶紧问他:“救谁?怎么救?”
“啊啊啊——”他一口咬上林灼渊的手。林灼渊下意识手一松被他夺过毛笔,只见他夺过毛笔后一掌拍在了笔杆上!
尘土飞扬,毛笔忽然断成两节,一个清脆的声音从笔杆里落下。
林灼渊定睛一看:这个胸牌!难道他是……南山七杰?!
据书塔记载,堕仙一魔三尊之一的厌隐魔尊被南山不知姓名的七位豪杰引到西山界碑处。几人付出生命的代价,成功杀死了厌隐魔尊。
他是到了这个时间节点吗?
眼前这人究竟是谁?若他是七杰之一,那其他六位又在哪?
此人呆傻地坐着,看着胸牌,动作格外老实。
林灼渊捡起胸牌:“你是要我去救他们吗?”
他的眼睛里还是什么都没有。或许已是彻底疯了。林灼渊拿着胸牌和断了的笔,见他蹲在地上一动不动。
没有办法,救人救到底。
他只能把他带到集市里唯一一个客栈,给他付了三个月的房钱。一封传音纸鹤飞向洛仙宗,只希望他这靠谱的后盾能派个医师来把他安置了。
而他自己,则马不停蹄地赶往西山界碑处。
希望来得及。
……
破破烂烂的客栈中,那人乖乖躺在床上一动不动,犹如一具尸体。
他的身上,黑色的堕气翻腾。
第二天。
店小二骂骂咧咧地推门进来,知道这里住了个傻子。而他收了额外的钱,就只要每天来一次,确保这傻子还活着。
“喂,没死吧?”
他叉着腰看向床上。
那具“尸体”忽然坐了起来,头机械地转动,一顿一顿像是生锈的转轴。呆滞的目光下,是诡异的微笑。
黑色的堕仙瞬间爆发,店小二瞬间被吓得屁滚尿流,他连滚带爬地喊到:
“啊啊啊——堕仙!堕仙进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