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9、梦回 ...
-
几天后。
孩子吃饱喝足熟睡,名字也记上了册子。将来有什么样的成就,是否会留在洛仙宗,就要看他自己的造化了。
林灼渊也准备离开宗门。
他并不打算在这里待太久。因为清楚这里不是他的家。总得想个办法回到三百年后。他的爱人、朋友都在那里等着他,而且他还得去敲响灵顶钟。
要做的事情还有很多。
离开前,他想起了一件事。
清瑶师姐托他带的红玉,他还没交给那个叫“毕长空”的人。
听她的语气,这位“毕师兄”应该也不是什么泛泛之辈。林灼渊站在人群密集的青玉峰下的饭堂门口,准备抓一个人来问问。
经过慎重的精挑细选,林灼渊选中了一个五官端正、气宇轩昂的青年道友。
道友的头发还是罕见的少年白头,一搓搓白毛混在乌黑的头发里,看着就聪明。
他快步上前拉住这位花头发青年问道:“这位师兄,请问你认识毕长空毕师兄吗?”
青年奇怪的目光上下打量他。
沉默一瞬后:“……我就是啊。”
林灼渊眉头一皱。这也能给他瞎猫逮着死耗子?真有那么巧?
以防万一,他又问了一句:“额,你怎么证明你是毕长空呢?”
你怎么证明你是你自己呢。
“?”毕长空没见过这么刁钻的小师弟,脸上的笑容都裂了。
这里可是青玉峰!眼前这没见识的家伙不认识自己也就算了!竟然还要让他证明他是他自己!
毕长空无语大喊:“我是啊我真是!我,琼华仙尊座下关门弟子,毕长空!”
路过的同门无语:“呸,你小子显摆什么呢!不就是当上琼华仙尊的弟子吗!!?喊这么大声谁不知道似的。”
毕长空:“……”
“嘿嘿,抱歉啊师兄……”林灼渊见他还真是,态度一下子就软和起来了,赶紧扯开话题,“有人托我把一个东西给你,我这不是不放心嘛。”
林灼渊拿出那块红玉。
“清瑶……”毕长空双手接过,细细摸过玉的刻纹。眼神各外温柔。
“她说,下次与她相见时,记得给她带一抔山巅的雪。”
林灼渊不多叨扰,送完东西就准备离开。
此间天地浩大,他已经想好去哪了。
“你要去中部战场?”毕长空得知此事,倒也没有阻拦。他说:“正好姬师叔过几天也要下山,你要不缓几天与她一起走?”
林灼渊心里一咯噔:“她也要去中部战场吗?”
“那倒不是。打仗嘛,她家里出事了,姬家召她回去。”
林灼渊松了一口气。但思索一番还是决定立即动身:“不必劳烦姬师叔了。我先走一步,告辞。”
毕长空拍拍他的肩膀,笑着说:“小师弟,若是在乱世混得不好,记得还能回洛仙宗混口饭吃哦。
我们洛仙宗的弟子,永远有退路!”
“你这话说的,我都不想出去了。”
林灼渊回首向他告别,一步步走下山。
……
剑光飞舞,他向着中部战场赶去。战场的气息混沌,磁场比其他地方都要紊乱。很容易就能找到位置。
天边的云是异常的乌青色,雷鸣从千里之外传来轰鸣的声响。林灼渊准备随便找个地方休整一番,然后继续赶路。
雨淅淅沥沥落了下来。
想来是梅雨季到了,荒郊野岭的小路又要泥泞不堪。幸好林灼渊御剑也不常在地上走。他随处找了个山洞,准备打坐一夜。
夜幕降临,外面除了雨声还是雨声。
灵力恢复得差不多了,天却还没亮的意思。雨势没有减小的意思,反而越下越大。
不太对劲。
林灼渊掐指算了一下时辰。这个时间分明辰时过半,外面的天色却还像昨夜那般漆黑。他抬头望天,暴雨如注,云层漆黑一片。透不出半点天光。
林灼渊从山洞中伸出手,将雨水拢在手心。灵气注入雨水,酸痛瞬间从掌心传来。
他随手甩开这些“雨水”。手掌发颤,他用力握拳。黑色的气从手掌中消散。
“堕仙。”
多么阴毒的招数。
他从踏入这片暴雨的那一刻起,就落入了堕仙的全套。若不是他不想淋雨赶路,如今怕是半点灵力都用不出来。
雨势没有减小。而他是临时起意要赶往中部战场的,这场雨或许不是针对他。
但也有可能是想阻止一切要去中部战场的人。可那未免也太小题大做了。他虽然不了解堕仙,但他了解修仙。这么大的阵法,消耗的力量也是巨大的。
出去?还是等雨停?
林灼渊陷入了两难。
最终,他拿出了那把从紫玉峰顺走却忘记还回去的淡蓝色花伞。
“没还回去,那便当作是天意了。”林灼渊撑伞没入雨中。
他全神贯注地注意着这片场地上的一举一动。每一滴雨水下落的速度都变成了慢动作,他观察着溅起的一朵朵水花的方向。
冰蓝的灵气化作波状向四周探查。雨结成冰,便能成为他的助力。
虽然探查范围不大,但这已经是最好的办法了。他倒要看看堕仙在搞什么名堂!
林间有微弱的呼吸,若是不仔细根本发现不了。林灼渊藏匿起身型收敛了气息,向那处靠近。
剑出鞘,却发现此处是一个巨大的土堆。土堆渗血,在雨水的冲刷下黄土与血混成了奇怪的颜色。
血腥而诡异,土腥味与铁锈味充斥鼻腔。
微弱的呼吸是从土堆里传出的!林灼渊迅速把灵力注入渗水的土壤,冰结成块往外扔!
“有人在里面吗?再坚持一下!”
土堆越挖,被血染红的土壤越多。一块扔出后,一截断手从泥土里滚了出来。
男性的手。是习武之人的!
林灼渊直接上手刨,摸到了一个冰凉的人形肉块。黄泥糊住了他的脸,呼吸已经越来越微弱了。他的躯体冰凉。
林灼渊赶紧把他从土里拉出来!断手、断脚,经脉被挑断,衣物被湿土包裹,浑身冰凉。当看到脸时,他心脏一缩,呼吸都停滞了。
眼前血肉模糊的泥人。
是穆千秋。
他想他到死也不会忘记这个景象。刚刚结识的友人被折磨得不成人形,然后活埋在土里。
血渗了三尺地。
寒意瞬间爬上后背,鸡皮疙瘩起了一臂。
“千秋大哥!”林灼渊拍了拍他昏迷的脸,伞下的空间只能遮住他的上半身。
林灼渊掰开他的嘴,口腔里除了黄土就是血。丹药怎么也咽不下去,林灼渊的手拿着丹药越来越抖。它竟是掉了下去,滚在雨里不见了。
灵力也输送不进去,他的身体像是屏蔽了外界的所有感应。只有微弱的呼吸还证明着他还活着。
“穆千秋!穆千秋你醒醒!”
林灼渊怎么也摇不醒他。一直在雨里泡着也不是办法,他一咬牙,扛起他的躯体往山洞走!满是泥泞的路不好走,扛着人还要撑伞也不方便御剑,林灼渊一脚深一脚浅踩着泥水往洞里走。
“……清瑶……”走了一半路,林灼渊听见他肩上那人神志不清的呢喃。
林灼渊心里一紧,穆千秋伤成这样,涂山清瑶又会如何?!她难道还在土里?
不、不对。
那个土包就只有穆千秋这一道呼吸。
林灼渊管不了那么多,把穆千秋靠在洞穴的最里面,强硬得掰开他的嘴里往里面塞了丹药,又留了点东西在他身边。雨势不减,他撑着伞扭头冲去刚才的地方!
冰针如丝,顺着云向四周探去!
雨落地的方向有异,林灼渊冰掌推出,极细的冰屑向那处射去!
火灵根?!
探查了几里,冰被融化,林灼渊确定是人的踪迹后立刻追上!
气息中有浓烈的烟味。高达数米的火舌舔舐着树干。
一层烈火被雨水浇得弹跳,火中人遍体鳞伤,九条狐尾上全是穿透性的伤口。
“小狐狸,这就是你的埋骨地了。”黑色斗篷的堕仙缠着绷带的手一挥,瓢泼的雨泼向阻隔的烈火!
涂山清瑶的嘴角流血,眼睛彻底化作金色兽瞳。嘶哑的怒吼从她喉咙口喊出:“喝啊————”
热浪滚滚,火势如一条濒死的巨龙从地面腾空而起!它咆哮着在林间回荡。周围的空气开始扭曲,仿佛要将整个世界点燃!火光刺眼,她全力一击打向黑斗篷!
“不自量力。”
堕仙嘲笑,他抬起手是绷带如灵活的毒蛇一般褪去,露出已是白骨的手臂。
乌黑压抑的浊水从白骨上聚集,在热浪滚向他时瞬间形成一个水柱,与烈火对冲!!!
水柱撕开了火焰巨龙的防线,将其分割成无数小块。每一块火焰都在空中跳跃,仿佛是在为它们的消亡而哀号。
最后一道烈火墙薄如纸。
涂山清瑶倒在里面,显得苍白无力。
堕仙提起剑,像是处刑时的刽子手。透过跳跃的火焰,看见涂山清瑶毫无恐惧的眼睛。
“若不是要拿回去交差,我一定把你的漂亮的耳朵剥了皮缝在刚刚那人头上。”他的心情瞬间失落,剑光劈向她的头颅!!!
“叮————”
一道压缩着庞大力量的冰刃打散雨水,穿过熊熊烈火接下了堕仙致命的一剑。
他的堕气被劈成两段,射入地里留下两道深深的裂痕:“谁?!”
林灼渊从他身后袭去!
他的身体以诡异的姿势扭曲,在寒山魄刺入他身子的一刹间用剑挡开了!
一击不成,林灼渊后脚一蹬接着又是一击。清亮的眼睛中内敛着杀意,伞下如玉的脸庞紧绷。
他一手撑伞,一手执剑,挡下堕仙的一招接一招。伞沿上飞出的水珠结成了冰,一颗颗打向堕仙!
黑色斗篷的眼里现出玩味的笑意,享受玩.弄死了上一只猎物的野兽又找到了新的玩具。
他的漆黑瞳孔不透半点光,仿佛一只未开智的残忍野兽。堕气铺天盖地冲向林灼渊!
林灼渊堪堪避开,剑又一次来到面前。寒山魄被震出嗡鸣声,他只能一次又一次更加用力得接下!
大意了!这个堕仙的实力远在他们之上。
虎口已经麻木,他的剑光全力劈向堕仙,眼前那道黑影竟然直接消散了!
身后雨声杂乱,可他已来不及转身!
预料之中的疼痛没有出现。
可耳边是衣物撕裂,剑气割肉的刺耳摩擦声。
林灼渊回头。
涂山清瑶面向他,腹部被掏开一个大洞。
“清瑶师姐!!!”
“……小道友,又见面了……”滚滚鲜血涌出,染红了她身前身后。
她缓缓倒在雨里,林灼渊没能接住她。
温热的血从她的耳朵里淌下,她的脸上不知是泪还是雨,都混在了泥浆里。
她的声音逐渐微弱……
“对、不、起……我先走啦。”
直至再也听不见。
…………
………
……
林灼渊抱着她冰冷的尸体,寒意爬上骨髓。他在这一瞬间不知所措。
怎么会这样?
怎么会没有道理,怎么会没有办法。
怎么……………没能救下她。
在这个时代,第二次见面的朋友,怎么就会是永别。
一股不知名的悲愤从心底升起。
“你又是哪只扑上来的小虫子?”黑斗篷堕仙看着他怒火中烧的脸兴奋地喘着粗气。这种压抑着怒火,眼里满是恨意,漂亮的脸蛋因为友人的死亡而扭曲的模样……
就是这样的恨意……就是这样!!!
好迷人啊……
他一步步走上前,唾液疯狂分泌,痴迷地盯着林灼渊,不肯放过他脸上任何一个细微的神情。嘴角近乎咧到了耳朵,露出诡异渗人的笑:“你的痛苦取悦了我,我允许你说完自己的遗言。”
林灼渊垂着头,看不清表情。明明眼眶已经温热,却流不下一滴泪。
堕仙歪着头,好心地站在原地等他的遗言。
“………叽里呱啦的。你、说完了吗?”林灼渊放下清瑶师姐的遗体,手背从脸上擦过。
“嗯?”堕仙歪头,看着这个不自量力的小虫子。
林灼渊从地上站起,伞被他扔在了一边。剑光如虹,他的周身迸发出前所未有的灵力波动:“你的遗言,说完了吗?”
“呵……”他像是听到了什么可笑的笑话,“可怜你蚍蜉撼树,自寻死路!”
就在那一瞬间,双方出手!
林灼渊的实力已在阵法里被不断削弱了。雨水浸入他的衣服,可他已经管不了那么多了。
这个人的实力……绝不能让他去到中部战场!
若是跑不掉,那便杀身以成仁。
剑锋相交,发出清脆的金铁交鸣声。大雨倾盆,也难以浇灭林灼渊心中的怒火。
堕仙的剑光渐渐力不从心,林灼渊在空中接住他打向命门的一击。
功法已经运用到了极致,周身的雨都在瞬间结成了冰。
剑阵的十二柄剑影齐飞,堕仙黑气遍布的手掌逐一击碎了剑影。林灼渊趁机一跃而上!
他已近身,寒山魄挥向堕仙的肩膀!!!
岂料堕仙根本不退闪,掌上浓郁的堕气直接拍向林灼渊!
在林灼渊削下他手臂的同时,他的掌心已经拍在林灼渊的心口。
“噗……”
血从口腔里喷出,后坐力推着他向后撞去,折断了一棵树。
他狠狠落到地上,树干从他身上砸过。
林灼渊眼前已经黑了,手撑在泥泞的地上,雨水打在他麻木的背。
“呃、哼!”
他的手臂被一脚踹断!!!
脸砸在地上,吃了一口泥巴。眼睛被糊了厚厚一层泥浆。
他睁开眼,什么都看不见。
“你说你,倔什么?”头顶上,是堕仙轻飘飘的话,“长这么好看,本来还想给你留个全尸。”
林灼渊的手臂好疼,可他比任何一刻都清晰得认识到自己还活着。他的手向前探去,攥紧了敌人的脚。
堕仙转动他的脚踝。
他眯起眼睛看着自己被弄脏的裤腿,甚是碍眼。
“我已经有点烦你了。”
他正想甩开林灼渊的手,忽然感应到自己的结界又有人进入。
此刻,他断了一只手臂正是心情不妙的时候。
新的玩具到了。
他垂眸,傲慢地看着地上的林灼渊,又一脚狠狠踩上他的背!!!
“啊……”肋骨碎在身体里,林灼渊呕出一大口血。
一呼一吸都格外艰难。
“好像有人来了。正好杀了你再去杀他们。”又是这种视人命如草芥的话。
林灼渊攥着的手像是要从身体上活生生撕开一样疼。除此以外,身上已经没了半点力气。
不甘心,他要死了吗?
进来的修士也会被杀吗?
一个模糊的念头从心起。
若是能用他的性命,换同门不会惨死……死就死!
从山川到河流,我们寸步不让!
“你、休、想!!!”
血咳出来堵住了气管,话都说不清了。可林灼渊已经脱臼了的手死死抠住堕仙的腿,任由他碾碎了手臂也不肯放手。
“啧,去死……”堕仙随手拔起插在地里的淡蓝碎花伞,伞尖狠狠朝林灼渊丹田插去!!!
钝器带着衣物的碎片穿透皮肉,骨头断裂的声音从身体里发出,疼痛已经不太能感受清楚了……
身体好冷,但感觉自己涌出来的血滚烫……
“哈哈……哈哈哈哈……”林灼渊忽然笑起来,脸趴在地上声音闷闷的,像是在哭。
堕仙疑惑。
他扯住他的头发,强硬抓起他的头。
哈哈,他已经能想象到地上这个烦人的东西那种痛不欲生的表情了!
多么令人兴奋啊……思维戛然而止。
林灼渊的脊椎在脆响中被拧断,堕仙看到他脸的那刻体内的血液瞬间凝固了。
冰蓝色的丹纹裂痕布满全身,他的嘴角是得逞的嘲笑。
师兄,我就不回家吃饭了。
雨水滑落脸颊,林灼渊最后的口型:
“去死。”
……
一队洛仙宗的弟子御剑冲入暴雨中!
“大家小心!找到幸存的道友就带走!”
毕长空冲在前面,他们接到中部战场传来的情报时,堕仙已经潜入这片洛仙宗去往战场的必经之路了。
而就在这时,远处的山林中,冰蓝色的光柱冲破长夜————
刺眼的光穿透黑夜,让人睁不开眼睛。
光缩于一瞬间,眨眼睛化为震耳欲聋的巨响!爆炸的余波震得大地颤动,一团巨大的蓝色蘑菇云冲破云霄!
树木炸开,碎片犹如刀刃四处飞溅!雨瞬间变成鹅毛大雪,蓝色的火焰吞噬着一切,彻骨的寒意铺天盖地得袭来。
六月飞雪,祭奠他们又一位不知名的道友,丹裂自爆了。
一瞬间,风停雨歇。
堕仙的阵,破了。
众人全速向爆炸的中心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