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3、奋战 ...
-
白闫看着他,紫色的眼睛亮的出奇,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可惜林灼渊心系前方惨烈的战场,并未深究这抹异色,只当是少年人对未知的恐惧与孤注一掷。
……
离战场越近,大地越荒凉。被一字劈开的山体,数丈深的沟壑,人走在那些大能们山摧地裂的杀招废墟中,各外渺小。
一道道仙术形成的“界”中,可能正存在着仙人与堕仙的交锋。林灼渊准备进入最大的战场,也就是琼华仙尊失踪的地方。
白闫自称他就是从那个界的附近跑出来的,自告奋勇要给林灼渊指路。
“等我进去了,你就去安全的地方找个班上,或者去你说的深山老林里隐居。就不要跟进来送命了,知道了吗?”林灼渊看着面前这个黑帏帽傻小子兴致勃勃的样子,没忍住提醒他。
他兴致不减,满口答应下来。反而搞得林灼渊忧心忡忡。
“就是这里!”他指着一个金色的裂缝。那就是一个界。
那裂缝如同一道巨大的、流淌着熔金的空间伤疤,不断吞吐着毁灭性的气息。
林灼渊停下脚步,深吸一口满是焦糊和血腥味的空气,拍了拍白闫的肩膀:“就到这里吧。我进去后,你立刻离开,找个安全的地方,活下去。有缘再见,欠我的钱别忘了还。”
“记得的。有缘再见……仙尊。”他有未尽之语,林灼渊歪头看着他。
白闫拉了一路他衣袖的手终于松开了,怔怔地看着林灼渊,忽然就笑了:“仙尊,你进去了……千万不要相信任何人。”
林灼渊没想到他会说这话,这可与他平日表现出的懵懂截然不同。
他失笑,仿佛听到孩童学着大人说警世格言。
稀奇事,就好像是自己受了他的关照一样。
“好。”
他最后看了白闫一眼,转身毅然踏入了那道金色的裂缝。
……
“肃杀”。
没什么词语能更贴切地描述林灼渊眼前的景象了。
鲜血染红了大地,尸体横七竖八地散落各处,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
在这片混乱的战场上,浇不灭的烈火熊熊燃烧,火光冲天,仿佛要将整个世界吞噬。
即使雨水倾盆而下,也无法将这股火焰熄灭,反而使其更加猖獗。被毁坏的房屋在烈火中摇摇欲坠,砖石瓦砾散落一地。
衡门上已经看不清字了,门扉坍倒。与林灼渊想象中正在激战的最大战场不太一样。
倒像是一场战争结束后,危机四伏的疮痍大地。
经过破败的废墟,早已化作白骨的尸体被压在断梁下。林灼渊翻开废墟的断墙,白骨的后半截身子不见了,只剩下半截脊柱留在身上。
大火从何而起,死亡已久的尸骨又是被谁所杀?一股不祥的预感漫上心头。
身后阴风阵阵,沙石横飞!
林灼渊一跃而起,一道身影如黑暗中的闪电,身形在半空中扭转划破雨幕!
雷光中,一只巨兽带着火光爆冲而来!
它打结的鬃毛如同燃烧的火焰,随着每一次愤怒的呼吸而颤动。紧缩的瞳孔闪烁着幽暗的光,像是杀戮的机器,映射出无尽野性与杀意。
它速度如风,冲起时如离弦之箭。林灼渊的剑划出一道寒光,它利爪挥出接下,却是疼得嚎叫一声。
“锵——!”
金铁交鸣之声刺耳!巨兽又是一声痛嚎,爪上覆盖的坚硬角质被剑锋劈开,暗红的血液喷溅而出!
林灼渊悬立半空,周身寒气大盛!
他站在天光中,冰霜雪雾从天而降,借着雨水落地就是柱粗的针!地上的巨兽来不及退避,削铁如泥的冰柱把它打得斑秃。
雨势减小,巨兽被打得节节败退。
它嚎叫着冲向林灼渊,却忽然调头。一个人影出现在战场中,他抬头看向林灼渊。
白闫?!
“小心!!!”
林灼渊来不及思考,本能地向那人扑去!他向来是会为了救人不计代价。可这次不一样了,时间在这一刻仿佛被无限拉长……
余光中,,那狂暴的巨兽在白闫面前温顺地停下脚步。他看到白闫脚下,一个早已布置好的、闪烁着幽暗符文的困阵瞬间升起!
他的帏帽盖住了表情,猝不及防的向林灼渊出了手。
一把样式奇古、缠绕着诡异黑气的短刀,毫不犹豫推进了林灼渊的胸膛,他周身覆盖的一层灵力如同薄脆,轻易就遍布裂纹。
“噗——”
毫无知觉,没有痛感,也动弹不得。
中部战场的残酷,就在于此。即使你能活着出来的,再也不会相信任何人。
身体无力地向后倒下,白闫伸出手,接住了他下坠的身体。那只手沾满了林灼渊温热的血,动作却轻柔得近乎诡异。
“我提醒过你的……提醒过。”
他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种古怪的、叹息的语调。
他摘下黑色的帏帽,“你怎么能不把我说的话,放在心上呢?”
血不停的往体外涌,林灼渊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是了。
集市中他那种胜券在握的眼神……他知道,他只是……
“我劝过你了,和我一起隐居吧。”白闫俯下身,凑到他耳边,如同情人低语,却将刀柄再次狠狠一拧,“仙尊,我多么喜欢你啊。我想,与其让你在战场被那些家伙折磨,然后变成人人喊打的堕仙,不如……我给你个痛快吧?”
他凑到林灼渊耳边,把弯刀插得更深了。
“瞧,没有痛感的。这是我最好的刀。
我对仙尊......好不好?”
“……为什……么?”林灼渊挤出破碎的音节。
“为什么?呵呵,呵哈哈哈……”他竟然诡异的笑了起来,额头贴上林灼渊血流不止的胸口,像个无措的孩子伏在他身上,肩膀剧烈颤抖。
轻飘飘地,林灼渊感受不到任何重量。
他把堕气收得干干净净,就好像真如他所说的那般,希望林灼渊白璧无瑕。
“你是那个宗门里养出来的小少爷么?”白闫的声音闷闷地传来,
“你单是存在,就让我足够痛苦了。我活的不开心,没家世,杂灵根,宗门师兄养的狗都能欺负我!现在他们死了,我成了堕仙,我爽得要死!”
进入界时白骨皑皑,大火漫天,这里曾经是他的宗门。
“仙尊知道吗?以前,师兄的狗把我的头踩进砖里,我的牙全碎了,师姐看不下去给我治伤,掰不开我的嘴......”
他满脸都是林灼渊的血,眼神迷离,却是口中说:“仙尊,你就可怜可怜我吧?”
林灼渊的视线开始模糊涣散,胸口的冰冷急速蔓延,意识如同沉入无底寒潭,嘈杂的电流声划过脑海。
【仙山有梦进度85%,记忆恢复预备中,宿主无响应。系统重启中,宿主无响应……】
“唉……我是真的真的喜欢你。”白闫的语气竟带上一丝真实的惋惜,
“死也让你死个明白,那死和尚派我到西山钓鱼,我一无所获,原本都打算假死脱身了。谁知在人群里多看了你一眼......我就知道,我的大鱼上钩了。”
他抬起身子,看着林灼渊了无生趣的脸,将他放到了地上。叹了一口气:“你纵有通天修为又如何?还不是识人不清?
不要怪我啊。你莫名其妙的善意不带锋芒,是这点害死了你。”
他探了探林灼渊的鼻息,已是微弱至极。
“可惜……”白闫转身就要离开。
忽然笼子里的凶兽对着他身后嚎叫起来!
白闫骇然回头!
一道冰刺毫无征兆地凭空出现,穿过他的肩胛,再多半寸就能刺穿心脏!
他难以置信地望向冰刺来处——
只见林灼渊倒下的身体泛着白光,伤口处飘散点点星尘。
他竟然缓缓从地上站起,整个人笼罩在光中忽隐忽现,他伸出来的手隐约消散,望向白闫的眼神依旧。
“那就算我……识人不清。”
林灼渊的声音缥缈却清晰,每一个字都仿佛带着冰渣,
“若有来日……不死……不休!”
话音落下时,星尘如烟,他化作一缕清风洒落在此方天地间。
……
虚无之中,一点微光闪烁。
“系统。”
【我在。】
“谢谢。”
【宿主,我没帮上什么忙。】蓝色的光闪烁两下,彻底熄灭了。
万千疑惑在林灼渊脑中闪回,他一时不知道应该先整理好自己的心绪,还是来研究一下不知何时就在自己体内的系统。
他还没有准备好迎接下一阵狂风巨浪。
眼前的景色逐渐清晰,他知道自己要进入下一场时空里了。时局推着人不断向前走,现实不会给太多时间让你做你想做的事。
林灼渊一边整理衣冠一边前行,系统也再次陷入休眠。
意识再次清晰时,震耳欲聋的喊杀声、爆炸声、濒死的哀嚎声如同实质的巨浪,瞬间将他淹没!
入眼是战火硝烟,呼喊声万千,眼前人山人海,与如同决堤的洪水的堕仙汹涌澎湃地撞击在一起。刀光剑影交错,金属碰撞声此起彼伏。
光斩向林灼渊!
寒山魄挡在身前,灵力注满剑脊,剑气纵横一剑劈出,瞬间将前方数名堕仙拦腰斩断,化为枯骨!
身后三尺长的箭矢如雨点般倾泻而下,撕裂了浑浊的空气,带来了死亡的告示。堕仙被钉在地上,鲜血四溅,黑色的堕气向周围爆发!
林灼渊脚步轻点,将身法施展到极致,拉起周围不认识的道友向后退去。
“多谢……”那修士惊魂未定,道谢的话还未说完,便又转身杀入接踵而至的战斗。
几转生杀过,血染红白衣。战友在身边倒下,身上添几道伤痕。
脸上流淌着温热的液体,不知是血是汗还是雨。最初的心痛和悲愤,在一次次的挥剑、一次次的闪避、一次次的目睹死亡中,竟渐渐变得麻木。
天黑了又亮,亮了又黑。战斗仿佛永无止境。
暗下又亮起,循环往复。
战友一个个倒下。有的能爬起来,有的一失手就被斩下了头颅。
林灼渊的法衣被划破了几道口子,身上添了许多伤口,深的可见白骨,浅的很快在灵力作用下愈合,留下淡淡的红痕。
不知何时起,他的眼眸化为了纯粹的冰蓝色,方圆几里飘着细雪。寒山魄舞出霜风,靠近他的堕仙都如陷入死亡的泥潭。
雪下埋骨。
掩盖了敌人的残骸与同胞的坟冢。雪勾勒出鬓角早生的银丝,未老已白头。
“万山落雪……”一个冰冷而疲惫的声音,从他心底最深处幽幽响起。
直到,嘹亮的号角声划破天际。
“呜——!!!”
火焰如被释放的狂潮从天而降。
林灼渊望向火光心生一计,瞬间爆发出体内的冰灵气填补开裂的土地,将方圆几里逃窜的堕仙冻结成冰雕。
天火砸上冰雕,所有敌人灰飞烟灭。
有狐鸣。
他蓦然回首。
只见远处高耸的、残破的城墙之上,一只九尾狐仙站在高墙之上,血红色的眼睛在硝烟中熠熠生辉。
残余的堕仙们发出惊恐的嚎叫,再无战意,如潮水般狼狈退去。
“结束了……”
“这场我们胜了!”前方的道友回头,一扫全身的倦态,向身后招手!
林灼渊怔住,头上的雪花化作水滴。落到他细长的睫毛上,一眨眼就顺着脸颊低落。
他笑着向前走过几步,刚想跟上那几个战友。忽然他的腿忽然不受控制,停在了原地。
他低头看去。
他的双腿,正在从下往上,缓缓化作白茫茫的虚无。
前方的战友们说笑着,搀扶着,从他身边经过。有人好奇地看了他一眼,似乎疑惑他为何不走,但胜利的喜悦冲刷了一切,无人深究。
他们欢呼着又打了一场胜仗,搀扶着伤员,向城门走去。
他们回家了。
可这片他们用血与命守护下来的土地,却不再容纳他。
这算什么?
圆梦吗……
他们回家了。
大地上留了他一人。
他抬头,沉默地注视着那些背影消失在城门之后。
最后他也化作白雾,消散在荒凉的风里。
……
一辆满载伤患的陆行仙兽车疾驰而过,车轮滑过地面的凹凸碎石块,车上人俱是一颠。咳嗽与呻吟声从车厢内传来。
驾车的修士已经负伤在身,他拉紧缰绳向身后探去。却发现那几个穷追不舍的堕仙没了踪影!
一晃神,面前出现一道黑色屏障!
他赶紧绷紧缰绳,速度却来不及降下,眼见就要撞上黑墙!
【还敢随意救人吗?】一个冰冷的、仿佛来自潜意识的声音响起。
救的。
没有任何犹豫。
他并指如剑,寒山魄清吟出鞘:
“……春寒。斩!”
剑气消散,化作雪花迎面飘来。
黑色的墙在一瞬间灰飞烟灭,陆行仙兽跑了一大段距离又正好在一人面前紧急刹车停下。修士被惯性甩出跌坐在地上,他的身边是一具体温尚存的尸体。
林灼渊收起寒山魄,从三具堕仙尸体的包围中走出。
他环视四野,看到了不远处那座令人安心的雪山。
“多谢仙尊搭救!”修士向林灼渊鞠躬。见林灼渊点过头,他赶忙重新爬上陆行仙兽车,掀起车帘看向车厢中的伤患:“再忍耐一下,马上就到了!”
“你们要去洛仙宗?”
那人捂住自己被勒得出血的手,探出身子望向林灼渊道:“仙尊也要去吗?”
林灼渊叹息:“我来驾车,你进去吧。”
“怎么敢劳烦仙尊……”那人看着林灼渊冰冷冷的眼睛,说话越来越没底气。最后被他一个眼神吓进了车厢里。
林灼渊坐在车辕上,阻隔着车厢的布上印着一个被夹在四个菱形中的五角星。
他肯定在哪见过,但就是想不起来了。
“你们是哪家的弟子?”林灼渊的驱车速度极快,但甚是平稳。
“小门小派,我们仙门的起源是北山的黄泉引,但自我师傅继承衣钵后,就举宗之力搬到了南山,现在叫终南渡。”
这小修士以为是林灼渊不放心他们的身份,连忙说:“洛仙宗的毕师兄与我们是至交好友,劳烦仙尊带我们去寻他了。”
“嗯。”林灼渊只是略微冷淡地点了点头。
小修士道:“仙尊,你我有缘,我终南渡如今衣钵难传,您有通天修为,可否……”
“你不怕我是坏人吗?”
“我派功法特殊,能看见您身上淡淡金光,是功德也。”修士拿出一心法,“如今北山难去,南山难回。还请仙尊收下。”
……
车轮滚滚,不到一个时辰众人便来到了洛仙宗。
紫玉峰的师姐看见车厢里的伤患发出尖锐爆鸣。他们几个人一起上,抬着病患往药房冲。
就连那个轻伤的修士也被按着一并带走了。
粉色的彩霞挂在天空。
林灼渊倒是好不容易清闲下来,他在山间踱步,看着眼前景物竟产生了物是人非事事休的感触。
“打扰这位仙尊……”
顺着身后的声音回头,毕长空与一位青年缓缓走来。
他一愣:“我好像在哪里见过您。”
“许是梦里。”林灼渊不愿多说,涂山清瑶死在他面前,他又自爆一场,或许是让她尸骨无存。
他看向他身旁的青年,试探性地喊:“陆云澜?”
他听林灼渊随口说出了名字,惊讶地鞠躬:“见过仙尊!仙尊您认得我?”
“……只是听人提起过。”林灼渊忽然心累,在他眼里,陆云澜是个婴儿也不过是不久前的记忆。
毕长空好奇:“仙尊怎么会来洛仙宗?”
林灼渊也不知为何,或许是心力交瘁,或许是某种冥冥中的牵引,他随口答道:“来收债的。”
“哦?莫非是您!”谁知面前这俩人还真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
“嗯?”林灼渊不动声色地微笑。
“二十多年前,有一封包着三颗上品灵石的信寄了过来。也没写债主,在雪青阁一放就是好多年。”
“……”还真有啊。
林灼渊看着自己完好无损的胸膛,一时无语。
那个疯子……
“原来是仙尊您的,可要我去取来?”毕长空看着林灼渊的沉思,一时间摸不清是什么意思。
林灼渊彻底怔住。
那个疯子……他竟然真的寄了。而且……十年才赚了三颗上品灵石吗?
“留着吧,该收下它的人已经不在了。”
……
林灼渊与他们二人结伴同行。
“如今剩一魔二尊为祸人间,师尊深陷西山前线,脱身不得,我的封尊仪式只能延期举行了。”毕长空叹气,眉宇间带着忧色。
他如今也元婴了,按理来说也该由他的师尊牵线,操办一场风风光光的封尊。但他恰好生逢战时,天下事多如毫毛,此事就被搁置了。
“你想好封号了吗?”林灼渊想到自己元婴后也是四处奔波,来不及封尊,倒是有些感同身受。
“当然!”这小子忽然大喝一声。
“虽然师尊带我入仙门,给我取了新的名字,但也不能忘了我的来路。‘曦’是我凡间名嘛,我准备以后等封尊的时候,就叫什么毕曦仙尊,听着就唬人,到时候人人喊我一声仙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