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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叛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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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兄,仙山上面全是骗子。
山下也是。
……
林灼渊站在仙山入口等了又等,却也没有等到陆霄。西边不周山塌得惊天动地,没想到南山这边也乱成了一锅粥。
他必须得走了。
一条丹青道的水墨游龙歪歪扭扭飞过来,上头驮着个灰头土脸的小弟子跟逃难似的拦住了他,像是逃难来的。
“仙尊!堕仙出世了,少主在渡口接应你!”
时光倒回三日前。
说来也巧,马三千和穆凛冬在下山途中偶遇了。
许久不见故友,连穆凛冬都有几句话能聊。他们凑在一起一合计,巧了,两人都没敲响灵顶钟。
灵顶钟至今响了五声,涂山红玉占了三声,剩下两声间隔时间长久,不是他们两个,就是剩下的三人中。
毫无体验感失落难免,但既非独一人,倒也谈不上难以承受。况且他们仙山一行,各自皆有所悟,未能鸣钟,不过是一点微小的遗憾。
马三千本欲尽地主之谊,邀穆凛冬往丹青道一叙,结果白谪仙和虞蝶一个都没联系上。
她心下顿觉不安,拉着路人一打听,说是山君仙尊闭关了,已经几十年没有消息了。
这时,仙山方向传来连绵不断的浩荡钟鸣,不周山彻底坍塌的恐怖余波撼动整片大陆!琼华仙尊的虚影变成了林灼渊的样貌,金色的箴言浮烙印在长空!
穆凛冬一刻不敢停歇,当即就要只身赶赴西山。
“穆师弟!”马三千急声唤住他,“此去西山,唯你一人,日夜兼程最快也要十来天!堕仙临世方向已经不准了。
你不如与我一起去山君府取巨岭艨艟的船钥,开启书塔后全速前进,五天之内必能到达西山!”
“好。”穆凛冬点点头。
两人顺着马三千给的小道赶到山君府外,却见朱门冷落,外院廊下积了薄薄一层灰。
马三千一个闪身直奔暖阁,暖阁前也是一片久不居人的光景,花田枯败凋零,一片死寂。
“花海仙灵!”她站在枯死了一片的花田里呐喊。
无人回应。
她冲进暖阁,里面的布局与她离开时一模一样。桌面上是一封写了一半的书信,墨却依旧干涸了许久。
上面的字迹也因为时间太久褪色了。
“怎么样?山君仙尊呢?”穆凛冬跟进,眉头紧锁。
“……怕是出事了。”马三千收起信,手刀携着厉风劈向一旁的美人椅!劲风擦过穆凛冬身侧,他眼神一凝,俯身从碎裂的椅柄中拾起一个暗藏的玉匣。
马三千急问:“穆师弟,西山的万法莲花在你手上吗?”
“在。”穆凛冬瞬间明白她要做什么,“这里可是船钥?”
马三千接过它,指尖微微颤抖:“不,这是山君印。”她看向穆凛冬:“抱歉,我刚才未全然坦白。船钥其实一直在我手中。”
穆凛冬点点头,其实在场谁都不是蠢货。
“只是如今的南山局势不明,我不能任由山君印留在这。”她深吸一口气,又是一声道歉。
“我明白。如今势单力薄,凭我脚程确难及巨岭艨艟之速。”穆凛冬看着马三千紧握的拳头,“接下来,你待如何?”
失踪的山君仙尊,诡谲的南山局势,琼鸿大陆的大厦将倾。
“堕仙出,苍生涂炭。我……”
她说不出为了一个人去耽误大局的话。
再怎么不愿,也早就过了为了爱人要死要活的年纪。
手心里的指甲印越深,脑子就越清醒。
就在这时,府外忽然传来嘈杂人声与灵力波动!
“探测的结界动了!人还在里面!”
两人探出神识向外望去,衣着奇特的执法司人员鱼贯而入。
“只怕是敌非友。”穆凛冬沉声道。
马三千推开窗一跃而出:“……我们走!”
……
林灼渊御剑疾驰,赶往渡口。一路上,南山的光景与以前大不相同了。妖族肉眼可见的变多了,他们看见林灼渊这个人族,眼里竟有鄙夷的神情。
“这些年究竟发生了什么?”他忍不住问前面给他带路的妖族弟子。
那弟子面露难色:“长老堂说山君仙尊被人族暗伤后闭关了。如今是容长老在主持大局,但他对人族的态度不像往常那么好。
为揪出所谓暗算者,执法司对人族进行了数轮严查,许多人不堪其扰,被迫迁离。妖族势大,部分败类趁机欺凌人族,导致人族也愈发排外……”
林灼渊:“可这不是在恶性循环?”
“……这些年,人与妖的矛盾越来越大了。”小弟子叹气。
林灼渊:“你对人族倒是友善。”
“我是被人族的夫妻收养长大的。人啊妖啊,都差不多……渡口就在前面!”
正说着,一队头戴特殊制式帽子的修士疾跑而过,为首者高声厉喝:“丹青道少主马三千,负罪潜逃!封锁渡口!严禁任何船只出入!”
“什么?!”弟子震惊,“他们在胡说八道些什么!”
林灼渊意识到事情不妙:“他们是谁?我没见过执法司的人是这种装扮的。”
“是容长老安排的执法卫,他说山君仙尊受伤就是因为护卫光顾着保护百姓。所以他新增了执法卫,这些人直接听掌权人调度。”
这不就锦衣卫吗!?
这个家伙,培植私兵,掌控大权!
怕不是什么省油的灯。最怕南山如今的局面,全是他在操盘。
“仙尊,接下来的路只能你自己走了。我要把这个消息尽快告诉虞长老!”
“好,速去,万事小心。”林灼渊点头。
与此同时,巨岭艨艟内。
老船员看着指挥室的屏幕道:“愿意随你离开的船员已经尽数在船上了,再不走就真的来不及了。”
“这群相信执法卫的,脑子是胡了浆糊吗?!”天上阻拦他们的结界越来越大,马三千急得锤了一拳案板。
林灼渊还未到!
“你这不是没敲响那钟嘛,民间就有阴谋论说你根本没上仙山。”
“然后我就把山君捅了?我图什么?!”
“不能再等了!渡口要被断了!”穆凛冬冲进指挥室打断他们,他看着在渡口上架起结界的执法卫越聚越多,知道这是最后的机会了。
心里憋着一把怒火,马三千深吸已扣,眼中闪过决绝,挥手指挥道:
“巨岭艨艟全员听令!升帆!启航!全速前进——!”
“嗡————”古老的号角声震天动地,遮天蔽日的巨帆轰然倾泻!
艨艟庞大的船体发出轰鸣,开始挣脱渡口的束缚!
天上阵眼处的弟子们一个个警戒起来,阵法逐渐闭合成金色的屏障。
马三千身影一闪,已出现在最高的船首甲板之上。她手中黑金毛笔挥洒而出!
墨龙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载着她直冲云霄。
林灼渊抬头看到水墨游龙从山岭般高大的艨艟甲板上腾飞,使尽全力撞向逐渐闭合的金色屏障!
“轰——————!”
惊天动地的碰撞声响起!肉眼可见的冲击波疯狂扩散!
屏障剧烈震颤,节点处的弟子们身形摇晃,脚下飞剑几乎不稳!
一击未破,水墨游龙盘旋蓄势,周身竟引动下方水汽,形成一道巨大的螺旋水柱,缠绕龙身,再次以毁天灭地之势冲向屏障!
穆凛冬立于主桅杆顶端,剑指苍穹。
巨岭艨艟加足马力,周围环绕着彩色的光,庞大的船身开始硬顶着屏障的压力向前推进!
南山众人被异象吸引,纷纷抬头仰望。
小弟子回头,在心中祈祷。远处阁楼之上,面色苍白是虞蝶长老撑着伞看向远方。执法司中,谢霸天闭目不语,他与那位执法卫统领对坐,空气中弥漫着无形的压力。
桌子上的茶杯中,水面震出涟漪。
所有人都关注着这一异象。
就在这时,一道冰蓝流光如陨星般骤然冲破下方云层,他向着游龙的巨口飞去,周身一切瞬间被冻结成冰,簌簌坠落!
漫天忽然下起暴雪————
白茫茫的大雪冲锋,巨龙与水柱如同最锐利的刀!
执法卫的弟子惊诧!
“咔嚓——轰隆!!!”金色的屏障如镜子被一击敲碎,蛛网形状的裂纹从龙的巨口处显现,与寒冰的剑意一起击碎屏障!!!
林灼渊于空中悬停,收剑而立。
他的身后,云层的破洞处撒下天光万顷。
“呜呼——!!!”
巨岭艨艟上,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声!穆凛冬紧握的拳头终于松开,长长舒了一口气。
马三千落在甲板上,笑着招手扬声喊道::“小仙尊,好久不见。姐姐捎你一程啊!”
……
主控室内,巨岭艨艟已驶离南山范围。
多年未见,仙山的历练在彼此身上都刻下了不同的印记,重逢的喜悦之下,是难以驱散的沉重。
马三千十分伤心,后头的围追堵截不算少,她加足马力往南山外飞。
她看向沉默的林灼渊:“多年未见,怎么连你也变成锯嘴葫芦了?”
“有吗?”林灼渊换上了一身利落的劲装,将长发高高束起,“只是世事骤变,不知从何说起。”
他想起执法卫的污蔑,问马三千:“你就这样离开南山,有想过怎么回去吗?”
“怎么回去?当然是被他们风风光光地请!回!去!”马三千提起这个就来气不打一处来。
好不容易在仙山过五关,斩六将,归来见友人。结果友人一个两个全失联了不说,自己还被人扣上一顶黑锅成叛贼了!
她勾起林灼渊的肩:“山君印、巨岭艨艟皆在我手中,我身边站的是琼华仙尊转世,此行目的是为苍生重启白玉峰书塔的防护罩,我看谁敢说我是叛贼!”
越想越气,恨不得现在就让江佐年印刷八百万份《仙界快讯》为她申冤。
穆凛冬靠在门口,一如他沉默寡言的性格,几乎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只是那周身散发出的寒意,似乎又凛冽了几分。
林灼渊看着他这副模样,叹了口气。
天色渐暗,巨岭艨艟已驶离南山。南山之外的地界,执法司没有追捕的权利。
他们暂时安全了,然而林灼渊立于舷窗旁,望着窗外翻涌的云气,心中那丝不祥的预感却愈发清晰。
他走上甲板,看到当年被他与大师兄争夺过的最高的桅杆上在发光。
几个纵身跃上桅杆,就看见马三千正借着光,盯着手里的信不做声,背影显得有几分单薄。
晚风吹拂,众人的心情都不算好。
“怎么了,在担心山君仙尊吗?”林灼渊坐到她身边。
“唉……”她收起信,小心翼翼放在胸口,“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
“别这么说。既然对外只称闭关,说明山君定然无恙。”
马三千却没有接话,只是眉头越皱越紧,死死盯着巨舰航行的正前方,那片与云海相接的地方。
“怎么了?”林灼渊察觉有异,顺着她的目光望去。
“你看……前面是不是有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