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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你骗我   拥有紫 ...

  •   拥有紫色眼睛的尸体倒在地上。

      秘境的光线扭曲不定,将人的影子拉长又揉碎。

      林灼渊拄着寒山魄,剧烈地喘息着,汗水和不知是谁的血混在一起,从他额角滑落,浸湿了睫毛,让视线都变得模糊。

      他面前,又一个“陆霄”倒下了,化作点点流光消散。那双漂亮的紫眸里,最后定格的是难以置信的悲伤。

      这已经是第几个了?

      七百…四十二……

      林灼渊只觉得自己的手在抖,不是因为力竭,而是因为一种从灵魂深处蔓延上来的、冰冷的恐惧和恶心。

      这些幻影,太真实了。

      又是一个陆霄站在十步开外的桃花树下,紫眸如水。

      “阿渊,你受伤了。”眼前的陆霄蹙眉,向他走来,步伐与记忆中分毫不差。那担忧的眼神太过真实,让林灼渊几乎要信了。

      几乎。

      寒山魄划破空气,剑尖直指对方心口。

      陆霄——或者说,幻影——停住脚步,眼中闪过一丝痛楚,那么细微又那么真切。

      “哼。你这次的造景还挺好。”林灼渊咬牙道,

      “连他我都照杀不误,何况你不是他。”

      不知是说给对方听,还是自己。

      “那我是谁?”幻影微笑,抬手拂开肩头的落花——陆霄的习惯动作,连指尖微曲的弧度都一模一样。

      林灼渊不听不答,闭上眼一剑斩下他的头。

      每一个都有着陆霄的容貌,陆霄的声音,陆霄的眼神,甚至是他一些小到极致的习惯性动作。他们会温柔地唤他“阿渊”,会痛苦地质问他为何下手,会绝望地诉说苦衷,也会……带着最恶毒的冷笑,给予他致命一击。

      他几乎要崩溃了。

      “阿渊,跟我走!”又是一个陆霄踉跄着来到他面前。

      “师兄不会叫我阿渊了。”林灼渊忽然道,声音干涩,“我们...分道扬镳了,他只会连名带姓地叫我。”

      陆霄一愣,眼里闪过无尽的悲伤和内疚:“我只是......只是在生气。气你选择苍生而不选择我。”

      不对。这话不对。

      陆霄从未因此生气,他太了解林灼渊,知道那不是选择,是宿命。

      就这一瞬间的破绽,寒山魄已经刺出。

      剑身没入胸膛的感觉熟悉得令人作呕。林灼渊看着对方的眼睛——那紫色渐渐褪去,变成空洞的黑,然后是整个身体如烟散去。

      “第七百四十三个。”林灼渊喃喃自语,声音嘶哑。

      七百四十三。

      他数着,每一个都数着。仿佛这样就能减轻罪孽,仿佛这样就能告诉自己:看,都不是他,你还没有真的杀死他。

      可如果是真的呢?

      他还能不能……下得去手?

      “咳……”腹部的伤又开始作痛,那是已经不知道哪个“陆霄”留下的。那个幻影,在他最疲惫、心神失守的瞬间,用一种近乎拥抱的姿态靠近他,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阿渊,累了就歇歇吧……”

      他透过自己被汗湿的额发,看到了对方嘴角那一抹转瞬即逝的、极其诡异的微笑。

      林灼渊的剑慢了一刻,腹部猛地一痛!

      冰冷的利刃穿透了他的身体,血瞬间涌出,染红了法袍。

      “你……”林灼渊猛地推开那个带着满脸恶意的“陆霄”,剧痛和愤怒让他几乎失去理智,反手一剑,毫不留情地刺入了对方的心脏!

      “陆霄”脸上的恶意凝固了,慢慢化作飞灰。

      林灼渊捂住不断流血的伤口,踉跄后退,脸色苍白如纸。

      。

      不知又亲手斩杀了多少个扑上来的幻影,他腹部的伤口因为不断的动作而撕裂得更严重,血流不止,但他几乎已经感受不到痛楚了,只剩下麻木。手中的寒山魄越来越沉重,每一次挥动都让他的手臂酸软颤抖。

      就在这时,新的“陆霄”出现了。

      还是那双深邃的紫眸,但这一次,里面盛满了水雾,脆弱得不堪一击。他没有攻击,只是缓缓地、近乎脱力地跪倒在林灼渊面前,仰起头,泪水顺着脸颊滑落。

      “阿渊……”他慢慢靠近,“是我......”

      林灼渊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他看着那张脸,那双眼,听着那熟悉到刻骨铭心的声音……

      他几乎要哽咽,声音沙哑破碎:“这招……你用过了。”

      寒山魄的剑尖,颤抖着,抵上了对方的脖颈。

      冰冷的剑锋触碰到温热的皮肤,一丝鲜红的血线立刻渗了出来。

      “可他们都不是我。”陆霄表情比林灼渊还要难看,仿佛承受着更大的痛苦。他合上眼睛,久久没有说话,只有压抑的气声。

      一滴滚烫的泪终于无法抑制地从林灼渊眼眶里砸落,他却浑然不觉。

      不能示弱,哪怕是对着幻影。这些幻象会利用每一个弱点,化作更逼真的陆霄来摧毁他。

      “师兄...”他无意识地呢喃,随即猛地惊醒,狠狠咬住下唇直到尝到血腥味。

      “林灼渊。”

      “我后悔了。”陆霄的脖子抵在寒山魄的剑尖,紫眸中情绪翻涌,“如果知道你会变成这样,我宁愿你在方才夺剑时就杀了我......是我错了。”

      林灼渊握紧寒山魄:“住口!”

      林灼渊几乎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震耳欲聋。

      “我说,住口。”寒山魄剑尖不再稳定。

      林灼渊的理智告诉他这是陷阱,情感却让他无法再前进一步。

      “你骗人。”他做着最后的抵抗。

      幻影——或者说,陆霄未动,只是又低声唤他。

      “阿渊...”他唤道,声音轻得像叹息。

      林灼如遭雷击。这个称呼,这个语调...

      陆霄的表情比林灼渊更难看,他合上眼睛,一滴热泪淌下,他久久没有说话。

      林灼渊撤出一个不哭更难看的笑。他捂着腹部蹲下,比任何时候都狼狈。语气颤抖:“师兄,我好疼。”

      就这么一句话,对面的陆霄一下子睁开眼睛,红血丝布满眼白,满眼俱是悲哀。他张开双臂,如虔诚的信徒等待神明的垂青。

      林灼渊迟钝地把剑移开,向着那个怀抱迈出一步,又一步。百年的思念在这一刻决堤,他太累了,太痛了,只想在这个怀抱中休息片刻,哪怕万劫不复。

      就在他即将投入那个怀抱的瞬间——

      “砰——”

      一个满是血污的身影重重捶上不远处的石门!又一个陆霄出现在那里,看着这一幕浑身都在发抖!

      “放开他!”新来的陆霄嘶声喊道,眼中紫光暴涨,“那是幻影!”

      林灼渊僵在原地,看看眼前的陆霄,又看看石门处的陆霄,大脑一片空白。

      怀中的陆霄轻声叹息,他搂住上林灼渊的腰:“别信他,阿渊。”

      林灼渊的声音突然变得冰冷:“可是,为什么你在高兴?”

      林灼渊低头,看见对方脸上那抹诡异的微笑——与三个时辰前刺伤他一模一样的微笑。

      寒山魄反手一划,动作快过思考。一颗脑袋滚落在地,滚到他脚边,再也闭不上的眼睛还死死盯着他。

      林灼渊向后踉跄,站起又跌倒,一口血喷出,许久没能站起。他在破除幻影,还是在...一遍又一遍杀死自己最爱的人?胃里翻江倒海,却干呕不出任何东西。

      “……我认不出来。”他趴在地上,声音嘶哑,“哈哈……我认不出来了。”他捂住脸,声音闷闷的,干涩的尾音带着哭呛:“我认不出来了……哈哈……哈哈哈…………”

      笑声在空荡的秘境中回荡,疯癫而绝望。

      “……师兄,我好疼。”

      这可是陆霄啊。林灼渊,这可是陆霄啊。你怎么能认不出来?你怎么能一次次下杀手?

      不知过了多久,笑声渐息。林灼渊又一次抬起头,眼中一片死寂。

      “可这是陆霄啊。”

      寒山魄上血迹干涸,林灼渊撑着剑站起,看向石门处的那个陆霄。

      这个陆霄状态很糟。

      黑袍破损多处,露出底下深刻的伤口,血几乎染透了整件衣裳。他靠在石门上喘息,紫眸紧盯着林灼渊,满是担忧与...恐惧。

      “师弟,”他轻声唤道,似乎怕惊扰了对方,“是我。”

      林灼渊面无表情地举起寒山魄:“去死。”

      “兽境秘境结束我们来不及告别,我送你一枚珊瑚珠...”

      “这所有人都知道。”林灼渊打断他,步步逼近。

      陆霄深吸一口气,似乎下定了决心:“你亲我一下就知道...”

      “闭嘴!”林灼渊突然厉声喝道,剑尖直指对方心口,“少占我便宜!!!”

      “那就杀了我吧。”眼前的陆霄闭上眼,“如果你认为我是幻影。”

      太像了。无论是神态、语气,甚至是身上那股淡淡的冷松香,都与记忆中的陆霄一模一样。

      林灼渊的手在抖。他已经杀了太多“陆霄”,多到快要忘记真的陆霄是什么模样。如果这个是真的...如果他再次举起剑...

      “你不是幻象,我也会杀了你。”

      “你舍不得。”

      “……证明你是真的。”林灼渊咬牙,“用只有你我知道的方式。”

      陆霄睁开眼,紫眸中流转着复杂情绪。他缓缓抬起手,指尖凝聚起一点灵力:“这是当年我在你丹田里留下的灵力。”

      林灼渊呼吸一滞,寒山魄“哐当”一声落地。

      陆霄张开双臂:“阿渊。”

      就在林灼渊即将投入那个怀抱的瞬间,他看见了——陆霄唇角一闪而逝的弧度,那是一个计谋得逞的微笑。

      与之前所有幻影如出一辙的微笑。

      不——

      寒山魄瞬间回到手中,林灼渊几乎是本能地刺出这一剑。太快太决绝,甚至来不及思考。

      剑身没入血肉的感觉如此熟悉,又如此陌生。

      陆霄睁大眼睛,紫眸中满是心疼与...解脱?

      然后寒山魄开始嗡鸣,剧烈地震动起来,仿佛在抗拒着什么。剑身自主偏移数寸,避开了心脏要害,然后脱手落地,发出清脆的声响。

      神剑有名寒山魄,寒山自然破寒山……当真破了吗?

      林灼渊愣在原地,看着自己的手,再看看陆霄心口涌出的鲜血,大脑一片空白。

      寒山魄...从未违抗过他的意志。

      陆霄踉跄后退,靠在石门上,血瞬间染红了黑衣。他却笑了,那笑容苦涩而悲哀。

      “对不起...”他轻声说,声音虚弱,“是我没告诉你,对不起。”

      林灼渊如遭雷击,缓缓抬头。

      寒山魄躺在地上。

      他后退几步,不可置信地轻声道:“所以,寒山魄从来都杀不了你……是吗?”

      铸剑那日,陆霄取自己的心头血融入剑身……可林灼渊以为寒山魄就永远只会忠于他一人啊。

      本就该如此啊……

      怎么会不止如此了呢——融入了陆霄真气的心头血,也让这把剑永远无法真正伤害它的另一个主人。

      多么讽刺。

      陆霄艰难地喘息着,脸色苍白如纸:“铸剑时的心头血,我不会辩解。是我对不住你。
      我从来没想过,我们有一日会拔剑相向。”

      林灼渊站在原地,动弹不得。

      剑落下的那一刻,他是怨陆霄骗了他那么久,害得他在炼狱苦苦挣扎,还是在庆幸剑不能伤他要害,自己不会真的杀死他?

      他分不清了。

      林灼渊看着重伤的陆霄,再看看地上嗡鸣不止的寒山魄,百年来的信任在这一刻分崩离析。

      林灼渊召回仍在嗡鸣的寒山魄。剑身残留着陆霄温热的血,在他掌心颤动,像是在哀求。

      “呵……”林灼渊低笑出声,喉间涌上新的血腥气,“你没想过?”

      “我以道心养百年,”他轻声对剑说,“今日断刃铭心,血魄两清!”

      寒山魄的嗡鸣骤然加剧,剑身泛起冰蓝色的光,他话音落下,猛地将寒山魄往地上重重一砸!

      “林灼渊......”陆霄挣扎着想站起,却因伤踉跄跪倒,血染红了身下的石板。

      蓝光大盛,发出近乎悲鸣的剑啸。林灼渊虎口崩裂,鲜血顺着剑柄流下,与陆霄的血混在一处。

      “正因它护了我百年,”林灼渊的声音轻得像叹息,“我才更不能留它。”

      他闭上眼,体内残余的灵力疯狂涌向剑身——

      “咔嚓!”

      寒山魄,断了。从中间那道裂痕处,整把剑断成两截。冰蓝色的光华瞬间黯淡下去,如同熄灭的星辰。

      百年温养,心意相通,到此为止。

      陆霄僵在原地,所有的声音都卡在喉咙里。他看着灼渊惨白的脸和嘴角刺目的鲜红。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音节。伸出的手,无力地垂下。

      林灼渊慢慢站直身,丢弃了手中那半截断剑,金属落地,发出沉闷的响声。

      “你骗我。”

      “你们都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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