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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2、愿不离 连自己师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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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狐仙涂山红玉寒暄之后,林灼渊将弟子们安顿在青丘客舍。
不过涂山红玉与林灼渊说话时,目光却不时飘向远处,有些心不在焉。
“怎么了,师姐?”林灼渊不解。
涂山红玉只是摇摇头,没有解释。
翌日,拜月祭正式开始。
夜色如墨染,唯有中央那高耸的琉璃台熠熠生辉。涂山红玉立于其上,赤足如雪,脚踝金铃在月下泛着细碎微光。她身着绯色祭服,宽大的袖摆与衣袂在夜风中翻飞如流火。
她起舞,足尖每一次点地,琉璃台上便漾开一圈淡淡的红光,仿佛踏在涟漪之上。长发如墨色瀑布般倾泻,随着她的旋转飞扬而起,露出线条优美的颈项。那双平日里含威带媚的眸子此刻半阖着,眼神空茫而专注,仿佛在与亘古的明月对话。
旷野之中,四面八方响起了悠扬的狐皋歌,与涂山红玉的舞蹈完美契合。
无数狐狸井然有序地列成方阵,皆昂首挺胸,蓬松的尾巴随着歌声轻轻摇摆,场面既庄严又透着奇异的萌感。
林灼渊正看得入神,忽然察觉身侧多了一人。
“三师兄?”
穆凛冬不知何时到来,依旧是一身不起眼的黑袍,对他比了个“嘘”的手势。
他目光牢牢锁在琉璃高台上那抹夺目的红色身影上,眼神复杂难辨。
“怎么和做贼一般?你偷偷来的?”
穆凛冬点点头。
“没有请帖吗?”
他点头,然后又摇头。
“?”
林灼渊皱眉:“既然来了,为何不去见见师姐?或许她也想你。”
“师弟,”穆凛冬的声音低沉得几乎被风声掩盖。
他缓缓摇头,唇角牵起一丝苦涩的弧度,“我是个胆小鬼。”
“我做错了事……不敢见她。”他袖中的手微微握紧,终究只是站在原地,如同扎了根,贪婪地望着那遥不可及的身影,却一步也不敢上前。
就在这时,祭典进入了核心环节。如今的拜月祭,对于林灼渊这等境界的修士而言,月华赐福的效果已微乎其微。真正的舞台,属于年轻一代。
月光如银纱洒落,婆娑树影之外,金沙开始飘洒,林灼渊目光扫过自己带来的弟子们。
戚灵韫反应最快,他并未像旁人那样急于吸收金屑,而是闭目凝神,周身泛起一层冰蓝色的光晕。牵引着周围精纯的月华之力,以一种更高效的方式汇入他体内,他筑基期的修为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提升。齐念仙则显得有些手忙脚乱。那金屑落在她身上,她体内新得的沉岳剑自主激发出一道柔和的乌光,如同一个漩涡,将周遭金沙纷纷吸纳过来,速度远超旁人。
江盼元更是另辟蹊径。他不知从哪里掏出个小巧的罗盘,嘴里念念有词,脚下踏着玄妙的步法,竟像是在卜算着月华流淌的“吉位”。他一会儿窜到东,一会儿跳到西,专挑那金屑浓郁处站定,美其名曰“顺应天时地利”,惹得旁边的狐妖都忍不住多看他几眼。
林灼渊静立一旁,眼中掠过一丝欣慰。他的周身气息圆融,月华金沙靠近他们便自然滑开,已无需借此修炼。
恰在此时,一阵夜风拂过,吹动了婆娑神树新生的嫩叶。
缠绕在古老树干上的无数红绳随之轻晃,系于其上的银铃发出空灵而寂寥的清响。
“红铃,回家——”
树下,已化作原形的狐妖们仰望着天心明月齐声呼唤。
“红铃回家——”
高台之上,正随古老韵律起舞的狐仙娘娘,舞姿出现了一瞬难以察觉的凝滞。一滴晶莹的泪,混着清冷的月华,无声地坠落,隐入祭坛的光晕之中。
风过铃响,月华流转。就像她从未离开。
祭典临近尾声,夜空中的金沙渐渐稀疏,但青丘的热闹却未散去。难得如此多外客到来,狐妖们自发组织了夜市,琳琅满目的摊位瞬间点亮了夜色。
狐族特有的小玩意儿吸引着所有来客,无人舍得在这天夜晚早早入睡。
林灼渊百无聊赖,正想着去看看那几个玩野了的徒弟,忽然,一只微凉的手从后面轻轻握住了他的手腕。
他心头一跳,猛地回头。
陆霄不知何时悄然出现在他身后,依旧是那副俊美中带着几分邪气的模样,紫色的眸子里映着夜市璀璨的灯火,也映着他的影子。
“这天下还有拦得住你的地方么?”林灼渊压下嘴角不自觉扬起的弧度,故作淡然。
“你又问这个。”陆霄凑近他耳边,声音低沉含笑,“陪我逛逛?像当年一样。”
林灼渊立即把徒弟抛之脑后。
两人默契地避开人流,穿梭在灯火阑珊处。陆霄自然地牵起林灼渊的手,指尖在他掌心轻轻挠了挠。林灼渊耳根微热,却没有挣开。
然而,就在他们走过一个卖糖狐的摊位时,与正举着两串糖狐、兴高采烈的戚灵韫和齐念仙撞了个正着。
戚灵韫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目光直直落在林灼渊与陆霄交握的手上,眼中满是惊愕与疑惑。
林灼渊和陆霄牵着的手更紧地握住,身影一闪。
“灵韫哥哥,你看什么呢?”齐念仙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见到两个身形挺拔的模糊侧影融入人群,她拽了拽戚灵韫的袖子。
“……没什么,可能是看错了。”戚灵韫被她拉着往前走了几步,仍忍不住眉头微蹙,终究还是被热闹吸引了过去。
待他们走远,陆霄立刻哼了一声,语气酸溜溜的:“你那宝贝徒弟,眼神倒挺好。”
他捏了捏林灼渊的手指,
“你当初不是说放牛式教育随便养养的吗?嗯?”
“说说而已,那我成什么人了。”林灼渊没好气地瞪他一眼,用力抽回手,在他手背上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连自己师侄的醋都吃,陆霄你几岁了?”
陆霄挨了一下,反而得寸进尺地揽住他的腰,将人往旁边无人的小巷阴影里带,语气带着点委屈,又有点无赖:“我不管。你盯着他的时间比盯着我都多。早知道当初就不该让你收什么徒弟……”
林灼渊被他气笑,却又在那双专注凝望自己的眼眸中软了心肠。他叹了口气,抬手抚平陆霄微皱的衣领,算是给了颗甜枣:“幼稚鬼。一日为师终身为父,你就把我徒弟当成你儿子行不?”
“哼。你若是能生,我何至于认他当儿子。”
“......”林灼渊耳朵爆红。
陆霄低笑一声,低头抵着他的额头:“阿渊……”
呼吸相闻,小巷外是隐隐约约的喧嚣,巷内却是一片静谧。月光透过枝叶缝隙,洒下斑驳银辉。
尾音消失在两人相贴的唇瓣间。
这个吻温柔而缠绵,带着小心翼翼的珍视。
远离了祭典的喧闹与夜市的繁华,在无人打扰的角落他们静静拥吻,交换着彼此的呼吸与温度,仿佛要将分离的时光都弥补回来。
月光如水,静静流淌。
夜市另一头,江盼元正对着一个卦摊滔滔不绝:“老板,你这卦象摆得不对。看本公子这罗盘,这个方位才是今日吉位……”
卦摊老板是只老狐妖,被他唬得一愣一愣的。
齐念仙举着糖狐跑来:“江师兄,前面有你要的发光簪子!”
“等等我!”江盼元立刻收起罗盘,“老板,本公子回头再找你!”
戚灵韫跟在后面,仍有些心不在焉。
“灵韫哥哥,你到底怎么啦?”齐念仙凑近问。
“我方才……好像看见师尊了。”
齐念仙不以为意:“你认错了吧,临渊仙尊这么高冷一人,怎么可能来夜市?”
“或许吧。”戚灵韫摇摇头,把疑惑抛到脑后。
这时江盼元举着个发光的狐狸簪子跑回来:“快看!这可是用月华石做的,我娘肯定喜欢!”
齐念仙眼睛一亮:“真好看!”
“那是!”江盼元得意洋洋,“本公子算过了,这个摊位今日财运最旺,肯定能淘到好东西。”
戚灵韫忍不住问:“江师兄,你方才可看见师尊了?”
江盼元摆摆手:“林师叔?没看见啊。他那种性子,肯定在哪个清静地方打坐呢。再说了,就算他真来了夜市,以他的修为,能让我们看见?”
这话说得有理,戚灵韫这才放下心来。
小巷深处,陆霄稍稍退开,指尖轻抚林灼渊泛红的眼尾。
“这次待多久?”林灼渊问。
“看你留我多久。”陆霄把玩着他的发丝,“你那三师兄怎么回事?当上偷窥狂了?一直躲在暗处偷看涂山红玉。”
“他说做错了事,不敢见师姐。”
陆霄嗤笑:“千错万错都是我们堕仙的错。”但自从陆霄当上堕仙之首后,堕仙不出封印,如今他的名声好了不少。
“穆凛冬那个闷葫芦能做什么错事?顶多就是当年对涂山红玉时话说重了。”
林灼渊诧异:“还有这事?”
“你不知道?”陆霄挑眉,“大战之后他俩吵了一架,穆凛冬那木头把苏红铃去世的怨气撒到了涂山红玉身上。”
精准踩雷。
林灼渊沉默片刻:“他这是相思了……”
“不过,”陆霄忽然凑近,“比起他们,我们这样挺好的。”
“哪样?”
“我想见你就来见你,想亲你就亲你。”说着又在他唇上轻啄一下。
林灼渊失笑:“你这叫擅闯青丘。被发现是要被打死的。”
“那你去告发我?”陆霄挑眉,“让涂山红玉把我赶出去?”
“可以考虑。”
“没良心。”陆霄捏他的脸,“我可是特意来看你的。”
两人相视而笑。夜市喧嚣隐约传来,月光静静洒落,将小巷照得明亮。
“走吧。”林灼渊主动牵起他的手,“带你去个地方。”
“去哪?”
“当年你带我溜出去吹风看星星的地方。”
“鱼鳞瓦上...”陆霄眼睛一亮,“你还记得?”
“怎么不记得。”林灼渊轻笑。
陆霄握紧他的手:“现在想想当时就该向你表白的。”
“那我一定会答应你。”
夜色渐深,两道身影悄然向着记忆中的老地方走去。
院墙上覆盖着鱼鳞状的青瓦。陆霄轻轻揽住林灼渊的腰,纵身一跃,便落在了最高处的屋脊上。
从这里可以俯瞰整个青丘的夜景。远处夜市灯火如星河流转,近处月光洒在连绵的屋瓦上,泛着银色的光泽。
“和当年一样美。”陆霄轻声道,手臂自然地环住林灼渊的肩膀。
林灼渊靠在他怀里:“是啊,一样美。”
两人静静坐着,夜风拂面,带着青丘特有的花香。
“说起来,”陆霄忽然道,“那几个底子倒是挺有意思。”
“怎么说?”
“戚灵韫那小子,看着沉稳,实际上心思细腻得很。齐念仙活泼可爱,就是太单纯。江盼元……”陆霄轻笑一声,“简直是年轻的江佐年。”
林灼渊也笑了:“他们确实都很特别。”
“特别到让你连道侣都忘了?”陆霄语气又酸起来。
“又来了。”林灼渊无奈,“别逼我扇你。”
他说着却啄了陆霄侧脸一口:“我都说了,徒弟是徒弟,你是你。”
陆霄把玩着他的手指:“我知道。就是……有时候会想,要是时间过的慢一点,我能像这样一直陪着你就好了。”
林灼渊侧头看他:“现在不就是在陪着我吗?”
“我是说永远。”陆霄的声音低沉下来,“不用每次见面都偷偷摸摸,不用总是匆匆分别。”
林灼渊沉默片刻,轻轻握住他的手。
陆霄笑了笑,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月光依旧温柔,或许有一天,他们再不用分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