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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 17 章 怨不得(五) ...

  •   “家主!”
      “家主醒醒!”
      “家主你怎么了?”
      …………

      耳边吵吵嚷嚷,荀不着很快回过神来,不好意思地用咳嗽掩饰方才的不堪。

      她方才猛然见到那样一双眼睛,一时间又回想起百年前的事了……

      可现在仔细一看,才想起来似乎是那个来找天玄山弟子的岑若若,姓段的弟子好像说过,岑若若是一只狼妖。
      难怪,难怪它有一双那样的眼睛。

      荀不着从地上起来,捂着胸口直说“还好”。

      身后的商铺掌事也连忙接话缓和气氛;“是啊是啊,还好是狼……岑小友,还以为是敌人呢。哈哈。哈哈哈。”
      “就是说啊!”

      接话的都是其中年纪不足百岁的,荀不着余光看了他们一眼,也没有解释什么。
      都一百年了。

      更何况,当年的人早已被天玄山和几个修仙世家联手杀光了。方才她又不在现场,许是荀录看错了呢。

      但以防万一,还是要查探一番。
      只是,若真是和当年的事有关,那不是他们可以应付的。

      荀不着拿手绢掩着唇,眼睛转了又转,心中已有思量。

      “小夫。”

      “家主叫我?”方才出声的其中一个年轻小辈上前。

      荀不着欲言又止,最终小声开口:“我忽然想到,好久之前我拍碎的那张桌子……还没有给我换新的……”

      荀宥:……
      竟然还记得吗?话说是谁啊?怎么不给家主大人换?

      荀宥想了想,反正有一众前辈在,想来他们这些小辈也帮不上什么忙,索性上前道:“家主放心,我和小夫哥这就回去,定帮家主选一个最漂亮的换上!”

      荀不着有些惊喜,没想到荀…荀什么来着?总之,没想到他竟然主动提出回去,这样到不用她提起了,免得让他们猜出什么,再回到这危险之地就不好了。

      “那你们快去!”荀不着着急道。

      荀夫瞥了荀宥一眼,还是任由他拉着自己回去了。

      这个荀宥天天穿得花里胡哨,心思不用来好好修炼,反而每天只想着走双修这条捷径,他心里是瞧不上这种人的。
      没想到这人不仅不上进,还是个不上心的。

      很明显家主是在支开他们吧?
      因为出发前他分明看见了,家主的桌子早就换了。这人竟然没看见?真是,心思都不知道放哪儿了!

      荀不着见他们两个优秀小辈走远了,这才捂着胸口松了一口气。

      身旁其他管事见状,都看向荀不着,等着她做出决定。

      荀不着嘴唇抿成一条线,低头皱眉片刻,再抬头,眉宇间还带着忧虑。
      “用封禁符阵!”

      “是!”
      “是!”
      “是!”
      ……

      所有人出动,各自就位,方才还说很贵的符纸现在却像不要钱似地撒出去,浮在院落上空,被一条条极细的金色丝线连接,逐渐浮现出阵纹,亮了一瞬后隐入黑夜。

      “我也来帮忙!”岑若若说着,也使力附在阵上,让封禁符阵更加牢固。

      荀不着见阵成,立刻掏出传讯符,将此地消息送到各家主手中。
      她没办法联系天玄山,荀录说等他们汇合的苏潇潇却迟迟没见到人影。

      她想了想,还是伸手咬破十指,在空中画了一个她已许久未用过的符文。

      *

      夜深,黑夜又一次席卷月光。

      不见光的屋子,木门嘎吱作响,门槛早已坑坑洼洼,左一个洞右一个缺口,墙上的蛛网瞬间撕裂,八条腿的虫子悄无声息隐入黑暗。
      黑暗中,唯一的亮光是一颗颗似夜光石般的绿色眼睛。

      走进屋内,萧蔡躬着身子,眼睛老老实实盯着脚面,倒是显得比径直走向首座的“王辰”更像百岁老媪。

      “吭!不必拘谨,”常清净端起桌上的茶杯就想润润嗓子,却只摸了一手灰尘,“你们照旧。”

      萧蔡和得力手下眼神交流,但对方没理她,仍是眼观鼻鼻观心,心无旁骛地站在一旁。

      萧蔡绞尽脑汁想表现得更从容些,哪知根本没有机会。

      常清净坐着难受,这老化的木椅稍微一动就要散架,但她现在暂居的身体太老了,才坐没一会儿就腰疼。
      想喝口水吧,杯壁上能刮下半盏黄土。
      她现在只想赶紧走,要么她走,要么那个什么菜走。

      百无聊赖间,她只好跟识海中的师妹玩。

      *

      各人有各人的烦恼,苏潇潇捂着胸口半蹲在地上,大口喘气,却丝毫不能缓解丝毫痛楚。

      常清净识海中,那脸上缺了一个洞的身影却安静地笑了。

      苏潇潇看着她翩翩飘来,换了一种轻柔妩媚的声音道:“师妹,疼吗?”

      苏潇潇疼得口水都兜不住了,若是有人看到她倒在门内的身体,定会发现她的衣裳早已被冷汗浸透,苏潇潇抬眼,视线早已模糊不清,眼角噙着半颗泪花。
      疼的。

      她撑在地上的双臂颤抖着,又被常清净托着扶起。

      常清净本就没打算等她回答,半蹲着与苏潇潇平视:“你方才不是问我,疼不疼?现在你知道了?”

      “说、话!”
      常清净声音不大,攻击的却是苏潇潇的神识。

      苏潇潇忍着剧痛抬头,咬破了嘴唇,死死盯着常清净的下巴:“知……知道了。”
      她咬着牙回答。

      “真是不乖,非要疼了才肯老实。”常清净松开手,高高在上地看着苏潇潇跌到在地,蜷缩着身体颤抖。

      剧痛终于消失了,苏潇潇缓过一口气,恶狠狠地盯着双手,她是不敢再盯着常清净了,如今她苏潇潇受人桎梏,可正所谓“三十年山西,三十年山东”!等她出去了,定要师尊为她做主!

      “你们为什么会下山?师父怎么不来?师父不想我吗?”常清净不知什么时候捏出个秋千,在三月桃花的浅红中荡漾。

      苏潇潇爬起来,地上的万剑再次化为花瓣,厚厚地铺了一层。

      “定是师父繁忙,没空来,所以才让你们来看我的,是不是?”常清净自顾自说着。

      师尊才不会看你!苏潇潇恶狠狠地想,她这个师姐可真能活啊,当初明明都变成鬼死得不能再死了,却又在百年后好好出现在她面前。

      “谁弄的?”苏潇潇问。

      “嗯?你要替我报仇吗?那可不行,”常清净忽然冷了脸,“这是我和那人之间的事。再说,师姐疼你,不忍心让你变成弑师的恶人。”

      常清净又用回了那道雌雄莫辨的少年嗓音,轻飘飘地话落下,却让苏潇潇心头一震。

      师尊干的?那常清净肯定是个坏人。

      常清净嘴里哼着不成调的歌谣,曲调分明气势汹汹,从她嘴里唱出来却只觉婉转悲戚。
      “他是我的挚爱,是我的仇人。”

      什么跟什么?
      “挚爱?”苏潇潇脱口而出,她怀疑自己疯了。
      徒弟……可以这样看待师尊吗?

      可……可就算这样,她,她俩都是女人啊!
      “开什么玩笑!”

      “玩笑?是啊,在他看来,我就是个笑话。你不知道,那时候我很痛苦,他墨发披在身后,红衣猎猎,就那样从天而降……”

      常清净身下的秋千消失了,她浮在水面仰望,漫天桃花飞旋,组成一个个小人。

      苏潇潇也顺着她的视线看去,仿佛身临其境。

      *

      “你是谁啊?叫什么名字?你家在哪里啊?你要不要去我家做客……”年纪尚小的常清净绕着一个身量瘦长的红衣人团团转,嘴里叽叽呱呱地问个不停。

      那红衣人,不,苏潇潇看得真切,那人的衣袖上还不断地有红水往下淌,那人身后的地上拖出一长串血痕。
      哪里是什么红衣,那分明是血衣。

      “你看那双眼睛,他紧紧盯着我,仿佛眼中只装得下我。”常清净的声音在空中传来。

      苏潇潇顺着她的声音看去,顿时一阵无语。

      那双眼睛能看出来和师尊如今的模样相同,只是那眼中分明是杀意与愤怒,还有,空洞,像是看到了什么伤心事。

      师尊那时候的长相与现在分明没什么不同,非要说的话,那就是情绪更明显,又冷又凶。

      “我那时候就暗暗下定决心,我要这个男人跟我回家!”

      苏潇潇:……
      你瞎啊!

      师尊就是长得高些肩膀宽些,眉眼凌厉些,哪里就像个男人?总不能是见她没梳繁杂的发髻、没戴发簪、没穿繁复的衣裙,就是男人了吧?

      苏潇潇疑惑地盯着小不点常清净,再回想自己方才见到的常清净,她似乎确实比大多数人矮小些,瘦弱些。

      “小时候,我总会去问母亲,男人是什么样子?”

      苏潇潇满脑子疑惑,听她继续往下讲。

      “母亲摸着我的头说,比我高半截的,就是男人。见到男人一定要带回家。”

      “为什么?”苏潇潇大着胆子追问。

      “我为了带更多的男人回家,找到了爹爹,我跟踪他找到了一群男人。我让他们跟我回家,他们都笑着答应了。但是我遇到了他,他却不肯跟我回家,我就想着,那就等一等吧,等大家一起回家。”
      “对了,我还遇到一个跟我一样高的人,可能她也是来带男人回家的。但我一点也不怕她跟我抢,因为她太傻了,连活人死人都分不清。跟她一起来的人分明死了,死了的人都要被吃掉的,可她非要闹,非说没死。”
      “我看她和天上飞的木鸢一样笨,就给她取名叫如鸢。就像娘给我取名,我就是娘的。我给她取名,如鸢就是我的。这样,就算她真得和我抢,那她的也是我的。”

      苏潇潇茫然地盯着面前花瓣组成的景象变了又变,越来越疑惑。满脑子“男人”、“你的”、“我的”,乱作一团。

      可她又不瞎,那个叫如鸢的,分明是个和那是常清净一样大的小男孩,他带着的人虽然身体怪异的肿胀腐败,但也确实还活着。

      苏潇潇想起在幻境中见到的“天射日”,她至今没弄明白那是什么,但那女孩身上的伤,确实是在“天射日”受伤留下的痕迹。

      “天射日是什么?”苏潇潇理不清常清净对男人女人的认知,便索性不管了。反正这人撒谎成性,又疯疯癫癫的,可能是又发疯了吧。

      “‘天射日’?我也没见过。每次天射日男人都会出去,回来的时候却总会少几个人,但也会有人变强。总之,我也说不好,可能就是太阳落下来的日子吧。”常清净歪头,眼中带着疑惑。

      “那……”

      “嘘——安静!”苏潇潇刚张嘴,就被常清净打断了。

      “你不是想问‘天射日’吗?那边刚好有人在说,要不要一起听?”面前情景散去,常清净现身,那张带着血洞的脸贴近苏潇潇耳朵,妩媚的嗓音轻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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