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9、第 29 章 何处憎(二) ...

  •   一想到师妹现在可能有危险,段相守坐不住了,一道道剑刃超四面八方飞射而去。
      然而下一瞬,所有剑光消失在一片空无之中,再也看不见踪迹。

      段相守手上动作不定,额角渐渐冒出密密的汗珠,这片空间就像无底洞一般,剑气永远落不到实处。

      段相守不累——他装的,实际上手臂要酸死了——但凡凡看累了,他好心地劝段相守道:“要不你晕一下?”

      段相守气笑了:“晕了怎么出去?”

      凡凡:“你晕了换我上啊!”

      “你很厉害?”

      “还好还好,一般一般。”凡凡脸上满是得意。

      段相守满脸不解:“那不是和我差不多?换什么?”

      凡凡:……
      谦虚一下还当真了。

      空气越来越热,呼吸都觉得烫鼻子,不知道什么时候,空间内出现了火。火势越烧越大,甚至将空间结界烧出了破洞。

      “完了完了,我们是不是要完了?”凡凡抱头乱窜。

      段相守拔出剑,却被烫的差点将剑脱手扔出去。
      他缓慢掐一道冰诀,可冰凝结的速度太慢,瞬间就被蒸发。

      段相守:……
      苏潇潇还是有两下子的。

      要是师妹在这里的话……段相守随即又摇头,这么危险,她还是跑得越远越好。

      他的术法灭不了火,缓解一下剑柄温度还是够得。

      冰诀施到掌心,段相守紧握着剑,敛气聚神,周遭渐渐平静下来,慢了下来,他听到了自己的心跳,心无波澜地挥出一剑。

      这一剑用尽了他全身的力气,这把剑并不是他磨合了十几年的那把剑,他自身境界也没有达到,这完全是透支灵力的一剑。

      他和苏潇潇是一起学的剑,但苏潇潇总是拿起剑就扔下,如此重复了不知多少次,整个五玄峰上的剑都被她摸了个遍,最终她摇摇头,说没感觉。

      段相守从来都不理解,苏潇潇口中的“感觉”到底是什么?

      剑不就是练的吗?
      日复一日,他从未停下过,十几年,练出和一把剑的默契。

      感觉?
      或许那只是苏潇潇不愿意练剑的借口,她总是那样懒散。

      晃动的火苗被剑光斩断一瞬,段相守提起最后一丝灵力,迅速从火光缝隙中冲了出去。

      段相守眼前模糊不清,隐隐约看到漆黑的夜空,还有……他仰头,眯着眼,看到了刚刚赶到,还在气喘吁吁的苏潇潇。

      晕过去前,段相守还想:她没事,真好,应该不用认她做娘了。

      *

      分伤烧得小心翼翼,东张西望,风吹草动都能将她吓一跳。

      这就是做贼心虚吧,分伤嘴角扯出一个弧度,不过还挺有意思。

      不过下一刻,她的笑容就凝固在了脸上。

      她垒的土锅“砰”的一声被掀开了,火光四射,飞灰一个劲地向上窜。
      这还不够,她一转头,看到苏潇潇猛一个急刹背对她站在土锅前。

      她前面还半跪着一个方才从里面跳出来的焦人。

      诈尸了?

      分伤手动的比脑子快,剑出鞘半寸又归鞘,装作刚刚御剑赶来的样子。

      苏潇潇看着面前倒过去的师兄,又撇了眼身后想毁尸灭迹的分伤。
      分伤还走上前,一脸担心地望着苏潇潇。

      苏潇潇:……
      段相守到底怎么得罪她了?

      不会是担心段相守的剑术造纸超过她吧?不会是担心地位不保到时候被他们师兄妹二人踩在脚下吧?
      苏潇潇悟了,这倒是情有可原。
      不只是分伤,还有天玄山的每一位尊者!

      等着吧,等着他们将所有人打败!
      师尊除外。

      苏潇潇本来想上前扶起段相守,免得他一头栽倒在地上,可她看了眼段相守身上被烧得焦黑的衣服,那只伸出去的手又收了回来。

      师兄妹情分微薄,可她的衣服脏了还要洗。

      于是苏潇潇看了眼分伤尊者,分伤尊者看了眼她那把古朴轻剑,剑摆动着身子,钻回剑鞘装死。

      没办法,最终是苏潇潇灵光一闪,催生一道藤蔓将段相守绑走了。

      *

      三个半人就这样各怀心事地回了荀家,谁也不会注意到,那摇摆不定的橘红色火焰上方,一缕缕极淡的金色颗粒聚集。

      一个身影如鬼魅般来到此处,悄无声息。

      这人伸手,帮助金光汇聚在一起,她眉头青筋暴起,一炷香过去了,金光还是在升起的阳光下彻底消散。

      “啧,失败了……”她喃喃。

      *

      王辰觉得自己在消失,她逐渐感知不到自己的身体,不,她好像从未存在过。

      一直都是王映白。

      *

      “小白可知,凶兽为何强大?”萧林嗓音缓慢柔声道。

      王映白看过许多书,不仅有讲正经学问的,还有民间志异。
      “书上说,凶兽,是天地初开时,逸散的浊气汇聚而生。”

      萧林却没有继续接话,反而提起了另一桩事。
      “前几日,有人不小心咬了凶兽一口,扯下来的一块血肉没留神滑进了他的肚子里……”

      王映白没明白她的意思。

      “那人‘误食’了凶兽的一块肉,却在瞬息之间获得了凶兽一般的力量。”

      “什么……”王映白暗中吃了一惊,不仅仅是因为获得的力量,还因为他太了解萧林了。

      “误食”?
      哼,谁会在不知结果的情况下“误食”?

      更何况,这一团令人作呕的东西,旁人都避之不及,怎会有人“误食”!
      是萧林拿那人试水。

      萧林哼笑几声,她似乎看出了王映白心中所想,主动解释道:“那人先前做错了事受罚,已经半个月水米不进了,只靠雨水充饥。或许,是他饿极了,饿昏头的人,总是什么都想放嘴里尝一尝。”

      王映白怨怼地看了她一眼,萧家对待下人,总是这样苛刻。
      随后他又失落地低垂眼帘,或许他和萧林,真得没缘分。

      “小白猜猜我从那人身上发现了什么?”

      王映白抬眸,他不想再听下去了,他想逃,直觉告诉他,不要听。
      听了,就走不了了。

      “凶兽乃浊气所化,人自然承受不了浊气的冲击。那修士呢?”

      听到这里,王映白以为萧林要找修士合作,让体质更强韧的修士“尝”一下这坨肉。

      “我无意间得知,这头凶兽是因吃了不少修士,还意图扰乱人间,这才引得仙山一位仙长下山,将它重伤,追杀它至此。如今,却机缘巧合之下被我捡到奄奄一息的它。”

      萧林不知从哪里掏出一把长剑:“这把剑是我萧家祖上传下来的,听说是许久之前,两位仙长下山游历,遇到天赋极佳的萧家旁支子弟,便用这把剑,换了一个弟子。”

      萧林用衣袖将剑身擦了又擦,随后迅速朝笼中的凶兽刺去。

      凶兽却只是抬了下眼皮,它伤得太重,已经连反抗的力气都没了。

      “你想靠这把剑去换和修士的合作吗?”王映白道。

      “合作?”萧林似乎是想到了什么有趣的事一样,看着王映白摇头笑。
      “我在想,人吃了修士会如何?”

      王映白瞳孔皱缩,冒了一身冷汗。
      他不敢用力呼吸,不断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萧林在说什么?她疯了吗?

      修士……也是人啊……人,怎么能吃人?

      “小白你想,这凶兽肉如此霸道,人身根本承受不住,那人只是误食一口,便暴毙而亡,全身浮肿,死状凄惨。但修士修的是天地灵气,灵气毕竟温和,你说……”

      萧林的声音还在空荡的房间不断响着,可王映白已经被吓呆在原地,什么也没听进去。

      他奋力推开萧林揽住他腰的手臂,想要跑出去,却惹怒了萧林。

      萧林扯过一旁的锁链,将王映白双手绑起来,按在地上不得动弹。

      “我做这些事为了谁!小白,我不都是为了能让你活得更久!只要获得了修士的力量,别说你的病,就是你的寿命,那也成了小事。”

      萧林的手温柔地抚摸着王映白被吓得毫无血色的脸庞,一直摸到单薄的锁骨,她一把撕开那碍眼的衣服,在他胸前不断啃咬。

      王映白毕竟生来体弱,平常多跑几步就要咳半天,这厢被萧林一惊一吓,当场昏倒了,被送回白家时,烧了一夜。

      第二日醒来,王映白看着面容憔悴的萧林,还有一脸怒色的爹爹,他叹了口气,还是帮萧林保守了秘密。

      “可他们……修士也是人,这有违公道,你……”房间只剩下他们两个,王映白还是想劝萧林,哪怕没有任何作用。

      “他们怎么能算是人?人会飞天遁地吗?人能挥挥手指就将旁人挫骨扬灰吗?人哪有那些强大的力气,精妙的术法?他们不能是人。小白,他们就和传闻中的狐妖一样,只是狐妖迷惑纣王霍乱超纲,而他们,终有一天会用他们强大的力量杀死我们!”
      萧林面上平静,可说出的话却满含愤怒。

      凭什么有人能身怀仙术,有人却弱如蝼蚁?
      这世间本就没有公道,要靠他们去为自己讨一个公道。

      “可……可修士的仙术是伤不到我们的……”

      “你信吗?小白,你信他们会永远伤不到我们吗?”

      “我……”王映白答不出来。

      或许是对健康身躯的渴望,或许是想活得久一点,或许是他内心深处,其实也藏有不甘,王映白答应了要帮萧林的忙。
      可他不知道,自己究竟可以帮她什么……

      又过了一个月,萧林又来了,来和他聊这件事。

      王映白这才发现,其实萧林从来都不会专门来找他,若是他不去找萧林,他们之间就没有任何关系了。

      你真得是为了我吗?王映白心里升起疑问,

      但在看到萧林对自己无微不至的样子,他又打消了疑云。
      连父母都做不到对他如此细致,萧林怎么可能不是为了他?

      萧林带来了消息,她说她做了很多尝试,效果都不怎么好。

      王映白疑惑,他并没听到过任何修士失踪、或是有人忽然暴毙的消息。

      萧林看出了他的疑问,萧林笑着说:“我找到一个无论是失踪还是死亡,都不会有任何人在意的地方。”

      “哪里?”王映白不禁好奇追问。

      “战场。”萧林眼中闪过一抹得意之色。

      是啊,王映白恍然大悟,萧林真是个天才。

      “可……”王映白还想说什么,却被萧林捂住了嘴。

      原来是父亲来了。

      萧林又走了,再来时,她眼中的失望更重了。

      她说,她用尽了所有办法,还是做不到让饲人永生。

      哦,王映白心道,原来她把那些棋子叫做饲人。

      萧林又一次来了,带来一个好消息,龙溪要败了。
      这场仗打了快五年了,陛下终于拿下了龙溪。

      王映白这才恍然,原来!
      原来萧林是暗中和龙溪合作,或许她和龙溪的将士们说,她又能让将士变强的方法。
      但所有用了她那个方法的龙溪人,都死了。

      陛下似乎收养了龙溪的一个小孩,要封她做龙溪的郡主,让她去收买人心。
      但不知为什么,这个女孩,死活不愿意回去。

      陛下为彰显仁义,又不能真得杀了她。

      王映白听说,最后还是萧林为陛下排忧解难。

      这是萧林最后一次来找她,还抱来了他刚出生的小妹。

      还没等王映白问什么,萧林快步走上前,眼睛都笑弯了,王映白从未见她笑得如此尽兴。
      他看到萧林这样笑,自己也笑了起来。

      但他很快笑不出来了,萧林扑过来紧紧抱住他,抱得太紧了,让王映白有些喘不过气。
      他伸出手,拍拍萧林的手,想让她松一些,嘴边也忍不住咳嗽。

      萧林却拿高高垂下的窗幔紧紧缠住了他的手脚,将他按倒在床上。

      萧林倾身伏过来时,王映白配合地闭上了眼睛。
      他以为萧林要做和那天一样的事。

      可萧林的手捂住了他的口鼻,他想挣扎,手脚动弹不得,他想说话,却发不出声音。

      他想告诉萧林,这样下去,他会死的。

      可萧林不理他,只是一双手落在了他的双眼上,他陷入一片黑暗。

      朦胧间,好像听到了萧林的声音。

      真奇怪,明明意识模糊,可萧林的说话声却清晰得很:“小白,别怕。”

      王映白要哭了,他怎么可能不怕?
      他怕要死了。

      “小白,龙溪的人死了,那是因为我选的饲人都是男人。龙溪唯一活着的饲人,就是那个被陛下收养的女孩,。你知道这意味这什么,小白?小白,小白,小白……”

      你别叫了,王映白最后想。

      “我找了不少女人去尝试,发现只有女人才可以更好的承受那样的力量!男人是没办法活下去的,那你怎么办啊,小白?”

      “那女孩非要保着的那个修士,他竟然愿意与我合作,他教了我一个办法。听说是嫘城禁术,叫移魂换魄。”

      “对了,若是选女人做饲人,竟然还可以轻而易举学会仙术!到时候,小白也能变强。我知道你不喜欢字画,你不是一直想变强吗?”

      “小白,你精神太弱,我只能找来与你躯体血脉相连的婴孩,这样醒来的才能是你。”

      “等你醒来就能做女人了,等你醒来,就能治好病,长久地活着了。你看,我都说是为了你,你先前是不是还不信我?”

      “小白,你别恨我。”

      …………

      又过几日,萧家和王家一起办了丧事,王映白死了,可王家不愿意放弃和萧家的亲事,想推王晴明出去。

      萧林拒绝了,她说,她此生只有王映白一个夫郎。

      萧家的孩子向来都是以“萧”为姓,以父母中另一个人的姓氏为名。就像萧林,她便是以父亲的姓氏“林”作名。

      但在拒绝王晴明这一天,萧林说,她要在名字后面再加一个“王”字。

      从此,萧林王作保,不必靠姻亲,萧王两家结百年之好。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