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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光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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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过十五元宵,寒假就临近尾声,顾南风提早几天回了云禾市,虽已立春,天气实在算不上暖和,昨天飘了一场小雪,现在已经融化干净,风依旧冷厉刺骨,让人不得不裹着厚衣服。
祁远山跟祁天末通过电话,说中午到家,听见这个好消息的祁天末,一大早就出门了,左手拎水果,右手提蔬菜,心里还念叨着,要不要去车站接他们。
指针一圈圈划过表盘,热过三次后的菜已经没有了最开始的青翠,蔫儿蔫儿的趴在盘子中间,祁天末沉了一口气,离开餐桌去了客厅,捞起躺在沙发上的手机,单手划动屏幕,点开了祁远山的号码,盯着界面良久,又动了动指尖摁灭屏幕,手机被扔回沙发,祁天末转身向卧室走去。
刚走出去没几步,门口传来了敲击声,祁天末蹙着眉头看向门的方向,声音再次响起,祁天末才走过去打开了房门。
“天末。”
祁远山出现在他面前。
祁天末搭在门把上的手放了下来,往左退了一步,让出大部分空间,祁远山拍了拍身上看不见的灰尘,抬脚进了门。
祁天末看着背对自己脱外套的祁远山,他和印象中的没什么差别。
“你做的?”祁远山看见了餐桌上的菜问道。
“嗯。”
祁天末应了一声,端起两盘菜准备去厨房热第四次,被祁远山抬手端过去,放回了餐桌。
“不用,我先尝尝。”祁远山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鱼肉塞进嘴。
祁天末去厨房盛了两碗米饭,出来时祁远山已经坐在椅子上大吃特吃了,把米饭递给祁远山,祁天末才坐下。
“怎么样?在云禾还习惯吗?”祁远山问道。
祁天末夹了一筷子米饭还没进嘴,回道:“挺好的。”
祁远山点着头:“那就好,还怕你不适应,想着不行就转回华北。”
祁天末没应和,问出了另一个问题:“她呢?”
“谁啊?”祁远山嘴比脑子快的问道。
祁天末没回答。
祁远山嚼了两口米饭:“你说你妈啊,她还在国外,暂时还没办法回来。”
“嗯。”祁天末平静道。
“您能待多久?”祁天末又问道。
“三天。”祁远山回道。
说完几句,便没了交流,爷俩儿就这么默默的吃完一顿饭,桌上的菜有一大半都进了祁远山的肚子,想来赶路匆忙,没来得及吃饭。
把碗筷收拾干净,祁天末才发现祁远山已经躺在沙发上酣睡,进卧室拿了个毯子,盖在祁远山身上,而自己,搬过一把椅子坐在了祁远山旁边。
祁天末在等着祁远山兑现承诺,即使博物馆他已经去过了,陈列着一些壁画、颂簋之类的,和之前看的四羊方尊、红山玉龙那些,各有千秋。
直到太阳落山,祁远山都没有要醒的意思,祁天末转头看了看钟表,又看了看躺在沙发上的祁远山,起身朝厨房去,炖个汤吧。
这边刚把食材放进锅,祁远山就醒了。
“儿子!天末!”
看到了自己身上的毯子,祁远山还没起身就开始喊。
“我在这儿。”祁天末从厨房探出头道。
祁远山把毯子堆到一边,站起身找了个大帽子扣在头上说道:“咱爷俩出去吃。”
“好。”
祁天末把刚打开的火又关上,套了个外套和祁远山一同出门。
云禾的街道灯火通明,最大的广场拉上了封锁条,在为花灯展览做准备,光秃的树枝缠上了发光的小叶子,点缀着各式形态的小灯笼。
祁天末和祁远山长的很像,除了眼睛像苏昕以外,其余的地方可以说和祁远山一模一样,走在路上都能让人一眼看出来是父子。
祁远山还是第一次来云禾,虽说房子是他事先买好的,那也是托朋友买的,带着祁天末转了一大圈,愣是没找到可以吃饭的地方。
“要不您跟我走吧。”祁天末提议道。
祁远山很是痛快,跟着儿子进了一家不大的店面,点了一桌子菜。
“儿子,明天爸带你去博物馆。”祁远山把剥好的螃蟹端到了祁天末面前道。
“您还是休息吧,后天去。”祁天末能感觉出来,祁远山特别疲惫。
“把这个虾也吃了。”剥好的虾也端了过去。
祁天末无声的吃,祁远山就坐在对面笑盈盈的看。
“儿子,再过几天就是你十八岁生日了,我和你妈都没办法陪你,希望儿子,你能谅解我们,你妈给你准备了礼物。”祁远山边说边开始掏上衣的口袋。
一个墨色底透明顶的正方形盒子,中间镶嵌着一块浅色翡翠,是平安扣。
“这是你妈给你求的,让你随身带着,保平安。”祁远山把手心的盒子递到祁天末面前。
祁天末抬手接了过去,打开盒子,拿出放在自己的手心,看了一会儿又放回盒子,对着祁远山说:“好。”
吃过饭,爷俩就回家了,刚打开房门,祁远山的手机就响了,他看了一眼屏幕,去了祁天末卧室,关上房门才接听。
祁天末抬眼看着紧闭的房门,内心的疑惑促使他走了过去,听不见对面的声音,只听见祁远山的回答。
“是。”
“好。”
“保证归队。”
祁天末转身去了阳台,外面一片漆黑,没有星星,也没有月亮,手插在兜里摸索刚刚的盒子,棱角划过有些微疼。
“天末。”
祁远山出来时看见盯着夜空出神的祁天末,走过来站在了他旁边。
“路上注意安全。”听见声音,祁天末没有转头说道。
祁远山走了,匆匆出现又匆匆消失,祁天末一直站在阳台,听着门打开又关上,他已经习惯了,从出生到现在,十几年了,早就习惯了,直到对面楼房的灯全部熄灭,祁天末才回了卧室。
床上躺着一个信封,祁天末并不惊奇,祁远山每次回来都会留下一个装着钱的信封,直到他走过去才看清,信封上写着几个字:儿子,生日快乐。
一连几天没有太阳,祁天末也一直闷在家里,凭顾南风发来的消息,感知着时间变化,开学前一晚,还是顾南风的“明天见”让他意识到要开学了。
“祁天末,你可真不是个东西啊。”
祁天末刚迈进班级,就被秦昊骂了一句。
“你说马上就来,我在大街上吹着冷风,拎着一堆东西,等了你半个小时,你说你到学校了,我来学校让你去帮忙,你说你还没到,我把东西给你搬上来了,你现在出现了?你必须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秦昊控诉道。
祁天末忍不住笑出了声,道:“我的错,我的错,辛苦秦大少了。”
“少说废话,怎么谢我?”秦昊属于有台阶就下。
“你说怎么谢?”祁天末也是很给面子。
“嗯...请我吃饭,一天,不,一周!”秦昊准备狠宰一笔。
“行行行,别说一周了,一辈子都行。”祁天末答应的痛快。
元宵节当天,学校给每个学生准备了汤圆,在食堂门口排队分发,祁天末没去,他本来也不爱吃汤圆。
拎着一听可乐,祁天末盘腿坐在了操场中间的草坪上,抬手拉开拉环,呲一声,气体涌出,祁天末把可乐放到了面前的草坪上,从兜里掏出了一个打火机,咔嚓一声,大拇哥摁下开关,火苗摇曳,映在眼睛里,祁天末盯着火苗,轻轻吹了口气,映在眼里的亮光消失。
生日快乐,祁天末带着浅笑,拿起可乐仰头灌进嘴,沙沙的感觉直入喉咙,一口气灌完,祁天末闭着嘴,反上来的气体,让自己的眼眶有些湿润,他闭上眼,笑容也暗下去,世界一片黑暗,听觉逐渐放大,祁天末听见了花灯展览的热闹,听见了大家互相猜灯谜的嬉戏,听见了街道小摊贩的吆喝声,听见了逐渐靠近自己的脚步。
祁天末睁开眼,一碗汤圆出现在他面前,顺着方向,他看见了顾南风。
“谢谢,但我不爱吃汤圆。”
顾南风盘腿坐在了他旁边。
“我也不爱吃,但我奶奶说,吃了汤圆能团圆,所以我每次都会吃几个。”
祁天末捏着手里的空瓶子,发出咔咔的声音。
“你父母都在国外?”顾南风转头问着祁天末。
“对,常年在国外,基本不回来。”祁天末用捏扁的瓶子在地上画着圈。
“他们为什么不带着你?”
顾南风觉得,父母都在国外,说明发展不错,经济也允许,他们完全可以带着祁天末一起住在国外,以祁天末的聪明才智,在哪儿都可以成为优秀的人。
“可能...不方便吧。”
祁天末拇指和食指紧紧捏着瓶子,力气大到边缘陷进了指腹。
顾南风用勺子搅了搅粘在碗底的汤圆,让他们重新浮动起来。
“父母总是有自己的理由。”
祁天末把可乐瓶扔在草坪上,应了声:“嗯。”
“尝一个吧,很好吃的。”顾南风举着碗,用勺子舀起一个汤圆,递到祁天末面前。
祁天末转头看了看顾南风,他的眼神里满是期待,又把头转回来,看着面前的汤圆,张开嘴就着顾南风的手把汤圆吃进了肚子。
“黑芝麻馅儿的。”祁天末咽了咽多余的口水说道。
看见祁天末吃了,顾南风脸上带了笑容,把碗放在了面前的草坪上,说道:“吃了汤圆,能团圆。”
十五的月亮,又大又圆,顾南风很喜欢看月亮,他觉得月亮像黑暗的救赎,他出现,世界就亮了。
“吃糖吗?”
顾南风从衣兜里摸出两个棒棒糖。
“好。”
祁天末转头看着他。
“要哪个?一个荔枝,一个葡萄。”
顾南风一手举着一个棒棒糖仍他挑选。
“葡萄吧。”
祁天末拿过了顾南风左手那支。
顾南风撕开包装把糖塞进嘴,手撑着草坪往后仰,两条腿伸直,脚左右晃动着。
“一起看月亮吧。”顾南风说道。
祁天末也把糖塞进了嘴,浓郁的葡萄味在嘴里炸开,甘甜中带着一丝酸,把面前的东西拾到一边,向后一仰,躺在了草坪上。
顾南风顺势也躺了下来,如墨般的天空容纳万千繁星,一闪一闪匀速前行的红点,是划过头顶的飞机。
“你看见北斗星了吗?”顾南风的头枕着手问道。
祁天末眼球转了一圈道:“没有。”
“在那儿,东北方,斗柄指向北。”
顾南风指了一个方向。
祁天末看过去,七颗星连成的大勺子。
“这次看见了。”
顾南风曲起左腿,右腿膝窝扣在左腿膝盖上,右脚前后晃动着,嘴里哼着歌。
“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不知天上宫阙,今夕是何年...”
祁天末躺在边上静静听着,脸上是明显的笑意,手指不自觉的打着节拍,他觉得,太阳所到之处,皆是温暖与明亮。